白骨林安靜了。
肖軒用拇指按著種子的縫。
灰芽不動，殼上的裂縫比剛才合了一點，還差一道沒閉緊。
"它睡了？"
"嗯。"
"什麼時候醒？"
"不知道。"
姬璇把刀插回鞘。
卷了口的刀刃卡在鞘口，推了兩下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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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在灰域，灰域在哪？"她問。
"不知道。"肖軒笑了笑。
他低頭看白骨林地面。
灰燼在動，不是被風吹的。
灰芽動了。
從殼縫裡伸出來，朝灰燼流動的方向指。
肖軒跟著灰燼走。
姬璇跟在後面，灰燼越流越快，地面開始變軟。
白骨沉下去，灰燼浮上來。
像沼澤，腳踩下去，能感覺到骨頭在腳底碎。
"停。"姬璇拉住他後領。
腳下已經不是地面了。
是灰，灰在往下陷，往同一個方向流。
肖軒把種子塞進懷裡，貼心口。
左臂廢了，垂在身側，晃一下就疼。
"你先還是我先？"她看著他。
"我先。"肖軒側身擠進去。
姬璇跟在後面，刀出鞘了。
她的刀出鞘沒聲音，但肖軒能感覺到風變了。
刀刃劈開灰霧，灰霧又合上。
"看得見嗎？"她問。
"看不見。"
"能感知嗎？"
肖軒閉眼，感知在退化。
像從清晰變模糊，從模糊變沒有。
十步之外是什麼，感覺不到。
【叮——】
「灰域環境檢測中」
「灰域本質：界外因果殘餘空間，法則密度為正常空間的0.3倍」
「檢測到妞妞意識碎片訊號：距離未知，方向未知」
「灰芽狀態：休眠（灰域干擾導致指向失效）」
肖軒伸手摸懷裡的種子。
灰芽縮回去了，殼縫裡什麼都沒有，空的。
像從來沒長出來過。
"灰芽不動了。"肖軒無奈地笑。
"指不了路？"姬璇問。
"指了，指了三個方向。"
肖軒低頭看。
灰芽從殼縫裡伸出來，朝左指了一下，縮回去。
又伸出來，朝右指了一下，縮回去。
又伸出來，朝後指了一下。
三個方向，每次都不一樣。
"亂了。"
"灰域干擾它，法則密度太低，它定位不了。"
"怎麼辦？"姬璇問。
"等，或者打。"
灰霧裡有東西在動。
模糊的，像人形，又不像。
沒有臉，沒有手腳，沒有五官。
就是一個人形的灰，比灰霧濃一點，比實體淡一點。
灰影貼過來，肖軒右拳轟出去。
穿過去，拳頭從灰影背面穿出來，什麼都沒打到。
灰影散了，三秒後在原地重新聚起來。
冷。
不是皮膚冷，是骨頭冷。
灰影穿過去的時候，右肩的骨頭像被冰水灌進去。從里往外冷。
第二個灰影。
從左邊來的，第三個，右邊，圍過來了。
七八個，十個，數不清。
灰霧裡全是人形的輪廓。
"砍不動。"姬璇的刀穿過灰影，和拳頭一樣。刀刃從灰影身體裡穿出來，乾乾淨淨，連灰都沒沾上。
灰影聚了散，散了聚，越聚越多。
它們貼上來，一個接一個穿過身體。
每穿一次，骨頭冷一分。
肖軒的右拳攥緊，指節發白。
灰霜不在了，龍鱗不在了。
連混沌的灰都沒了，只有血手和斷骨。
懷裡的種子在抖。
不是灰芽在動，是種子殼在抖，殼上的裂縫在擴大。
"它怕，灰影在碰它。"
肖軒的右肩已經冷到沒知覺了。
左臂本來就沒知覺，現在右肩也沒了。
只剩兩條腿和一隻右手。
但懷裡還有老法則。
"8000萬。"肖軒說。
姬璇看了他一眼，"你打算用多少？"
"夠開路就行。"他冷哼。
"開路要多少？"
"試了才知道。"
肖軒右手按在地上，灰霧裡的地面是軟的，按下去像按棉花。
沒有硬處，沒有支撐，手指陷進去拔不出來。
老法則從掌心灌進去。
不是現在的法則。
密度是37倍，灌進去的瞬間，地面硬了。
霧被法則壓開，像石頭砸水裡，水被擠走。
以他的手掌為圓心，灰霧往外退，退出一圈乾淨的圓形地面。
一條通道，灰色的，兩壁是凝固的灰霧，上面有裂紋，但不塌。
通道往前延伸，看不清多遠。
灰影被通道邊緣的法則壓住，穿不過來。
它們貼在通道壁上，像蟲子貼在玻璃上。
有的試圖擠進來，碰到法則就散了，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叮——】
「宿主使用老法則開闢通道：法則點8000萬→7800萬」
「灰芽狀態變更：休眠→喚醒（通道穩定後恢復指向）」
懷裡的種子不抖了。灰芽從縫裡伸出來。這次只指了一個方向。
通道盡頭。
"醒了。"
"指哪？"她問。
"前面。"
"一個方向？"
"一個。"
肖軒往前走。
通道很窄，只能一個人過。
兩壁的灰霧在輕微顫動，像有東西在牆後面撞。
姬璇跟在後面，刀收了，單手撐著通道壁。
她的手碰到壁面，縮了一下。
"小心。"肖軒有些擔心。
通道不長。
二十步，灰霧在二十步外重新合攏，通道到那裡就斷了。
盡頭不是出口，是一面牆。
灰色的牆，和通道壁不一樣，通道壁是凝固的灰霧，這面牆是實的，硬的。
肖軒用右手敲了一下，指骨疼。
牆上嵌著一塊東西。
黑色的，拳頭大，表面有紋路。
不是灰色的，是黑色的，在全是灰的地方，黑得刺眼。
紋路像血管，像根須，像什麼活的的東西被壓扁了嵌在牆裡。
灰芽朝那塊黑色指，指得很穩，不抖。
和之前指三個方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這次是確定的。
"那是什麼？"姬璇問。
"不知道。"肖軒表情嚴肅。
"你的系統呢？"
肖軒等了三秒，沒有叮。
"不說。"
灰芽又指了一下，更用力，彎成一個勾。
肖軒見過這個動作。
在白骨林的時候，灰芽沖姬璇彎過，是在罵人。
這次不是罵人，是急。
急的快要說話了。
"它想讓你拿。"
肖軒伸出右手。
碰到黑色表面的瞬間，燙。
不是灰域裡那種骨頭冷的燙，是真的燙。
像摸燒紅的鐵，手指縮回來，指腹紅了一片。
灰芽又彎了一下，更急了。
肖軒第二次伸出手，這次沒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