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朝歌東城剛剛熱鬧起來，陸記鐵鋪門外已經排了不少人。
通天教主也來了。
而且來得相當早。
他昨日並沒有返回金鰲島，隨意在朝歌城中找了個地方住下，今日天色剛亮便重新來到鐵鋪。
堂堂天道聖人，自然無需睡覺。
只是入鄉隨俗。
陸玄昨天都說了明日上午繼續修混元金斗，他總不能三更半夜跑到人家門口敲門。
那多少有點沒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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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霄自然也早早到了。
此刻師徒二人站在鐵鋪內，目光幾乎同時落在鐵砧中央。
混元金斗靜靜擺在那裡。
相比昨日，外觀上依舊沒有太大變化。
可雲霄能夠清楚感覺到，經過一夜的調整與溫養，其中那套即將成型的完整迴圈已經越來越清晰。
過去的混元金斗運轉之時，會自然牽引洪荒天地大道。
如今這份牽引已經越來越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寶物內部自行誕生、迴圈往復的奇妙力量。
像是一枚種子。
正在變成完整的大樹。
「師尊。」
雲霄低聲開口。
「弟子能感覺到，混元金斗今日的氣息和昨日又有些不同。」
通天輕輕點頭。
以他的境界自然看得更加清楚。
混元金斗內部已經形成了一個相當完整的雛形。
金斗本源正在自行運轉。
每一次迴圈，都會把散逸出去的力量重新收回。
生生不息。
圓融無漏。
已經真正有了「混元」二字的幾分神韻。
通天眼底閃過濃濃期待。
「只差最後一步了。」
就在此時，陸玄從後院走了出來。
他剛剛吃完早飯，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糖餅。
看到通天和雲霄已經站在鋪子裡，他也沒有多少意外。
「挺早啊。」
雲霄輕輕點頭。
「今日事關混元金斗最後一道工序，弟子……」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昨天跟師尊說話說習慣了，差點順嘴冒出「弟子」兩個字。
雲霄立即改口。
「我比較期待。」
陸玄也沒在意。
「正常。」
「要是我花了十兩銀子修東西，我也會早點來看。」
雲霄：「……」
十兩銀子。
聽起來還是那麼樸實。
通天站在旁邊，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弟子。
大羅金仙。
截教親傳。
為了十兩銀子的買賣，大清早站在鐵鋪里等開工。
換個角度看，確實挺接地氣。
陸玄幾口吃完糖餅，走到水缸旁洗了洗手。
隨後把鋪子半扇門關上。
外面正在排隊的幾個老客早就見怪不怪。
「陸掌柜今天又有大活？」
「估計是。」
「那咱們得多等一會兒嘍。」
「等就等唄，反正今天也沒啥事。」
沒有人抱怨。
陸玄的規矩附近街坊都很熟。
碰上覆雜的活，就會先關半扇門。
等大活處理完再接普通客人。
通天聽著門外的交談，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感慨。
外面這些凡人若是知道陸玄今天所謂的「大活」，是在把一件先天至寶往混沌層次提升……
估計也未必會有太大反應。
畢竟朝歌百姓這幾天已經被殺豬刀、燒火棍之類的事情折騰得快習慣了。
陸玄走到鐵砧前。
伸手拿起混元金斗，認真檢查一遍。
昨日完成第一次提升以後，前兩個問題已經徹底解決。
今天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讓內部大道完全閉環。
從此真正做到不假外求。
陸玄將準備好的玄黃母氣倒出少許。
濃郁玄黃之氣剛剛出現，整個鐵鋪內部便升起一股厚重蒼茫之感。
通天眸光微凝。
雲霄昨日已經看過這一幕，反應倒是鎮定許多。
陸玄又取出空靈神砂以及數種材料。
各種珍貴神材在他手中飛快處理。
融化。
融合。
塑形。
一道又一道材料精華被準確送入混元金斗最核心的位置。
通天越看越認真。
昨天陸玄點評青萍劍時，他已經認可對方的眼光。
今日真正觀看陸玄處理一件先天至寶，才發現這人的煉器方法和洪荒主流煉器術完全不同。
沒有漫天法訣。
沒有數萬道複雜印法。
陸玄每一步都很簡單。
該加材料便加。
該燒便燒。
該改結構便直接改。
甚至很多時候，只是用一把普通小銼刀在混元金斗表面磨上幾下。
看起來十分樸素。
效果卻精準得令人心驚。
最令通天驚訝的還是混元金斗的反應。
作為先天至寶，它本身已經擁有極強靈性。
若是換個修士如此折騰，寶物本能早就該產生排斥。
混元金斗到了陸玄手裡，卻從頭到尾乖得離譜。
讓抬起來就抬。
讓轉就轉。
讓內部大道放開便主動放開。
雲霄身為寶物真正主人，看得表情都有些微妙。
她平時催動混元金斗時，都沒見它這麼配合。
這寶貝今天屬實有點胳膊肘往外拐了。
時間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後。
陸玄終於將所有輔助材料處理完畢。
此刻的混元金斗表面，密密麻麻的先天紋路正在自行發光。
每一條大道紋路都與另外的紋路首尾相連。
無始。
無終。
力量不斷迴圈。
陸玄屈指輕輕敲了一下。
咚——
一聲沉悶悠長的聲音響起。
通天雙眼驟然亮起。
「已經圓滿了？」
陸玄搖頭。
「差最後一下。」
雲霄呼吸微微一滯。
來了。
昨天就是這一錘。
極品先天靈寶直接成為先天至寶。
今天再來一次。
混元金斗究竟會走到什麼層次？
通天也徹底收斂了所有笑意，目光緊緊鎖定陸玄。
雖然他已經是聖人，可這種能夠親眼見證法寶跨越固有品階的場面，他同樣從未見過。
陸玄伸手。
握住無名鐵錘。
鐵錘剛剛入手，通天眼神便出現了一絲波動。
昨日排隊時，他已經觀察過這柄鴻蒙神兵榜第一的鐵錘。
看不透。
今日依舊如此。
沒有氣息。
沒有道韻。
甚至感受不到什麼重量。
可就是這麼一柄平平無奇的錘子，在鴻蒙神兵榜上壓著九件混沌至寶，高居第一！
【大道亦可重鑄。】
那句評語再次從通天腦海中浮現。
他倒要親眼看看。
這柄錘子今日究竟會帶來怎樣的變化。
陸玄右手抬起。
無名鐵錘懸在混元金斗正上方。
雲霄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通天的目光也一瞬不瞬。
隨後。
落錘。
鐺——！
聲音依舊清脆。
沒有刺耳轟鳴。
整個朝歌卻在這一瞬間彷佛安靜了一剎那。
混元金斗猛地一顫。
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轟然從寶物內部爆發！
嗡！！！
一道金色光柱瞬間衝出鐵鋪！
這一次，異象比昨日更加恐怖。
光柱貫穿九霄，直接沖入洪荒天外混沌。
整個朝歌上空驟然出現一個龐大到難以形容的金色旋渦。
風雲倒卷。
天地法則瘋狂匯聚。
可當這些洪荒法則靠近混元金斗散發出的氣息時，又像忽然失去了目標一般，自行停在外圍。
通天瞳孔猛地一縮。
「它在排斥洪荒大道？」
雲霄也震驚地看向混元金斗。
準確來說，這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排斥。
如今的混元金斗，已經不再需要外界大道參與自身執行。
洪荒法則來了。
可以借用。
不來。
一樣運轉。
轟隆隆！
混元金斗內部的空間急速擴張。
一方真正獨立的混元世界逐漸顯化。
內部金光無量。
大道自生。
規則自轉。
其中每一縷力量都在不斷迴圈，形成完美閉環。
雲霄與混元金斗之間的元神聯絡，也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甚至能夠感覺到。
自己只要願意，隨時可以將混元金斗直接投入混沌深處。
哪怕離開洪荒億萬萬年。
寶物威能依舊不會減弱半分！
這就是陸玄說的——
真正混元！
雲霄呼吸逐漸急促。
「成了……」
話音剛落。
三十三天之上。
鴻蒙神兵榜轟然震動！
轟！
比昨日更加浩大的金光鋪滿洪荒天穹。
無數剛剛從洞府走出的仙神，看到這一幕以後全都愣住了。
「又來？！」
「這榜單最近是不是動得有點勤？」
「該不會又是陸玄吧？」
「你別說，我還真覺得……」
話沒說完。
榜單已經出現變化。
一道恢弘大道之音瞬間傳遍九天十地。
【檢測到器物本質再次躍遷。】
【重新評定。】
看到「再次」兩個字。
整個洪荒安靜了一下。
崑崙山。
須彌山。
首陽山。
天庭。
一道道神念齊齊鎖定榜單。
隨後。
排名浮現。
【器名：混元金斗。】
【原品階：先天至寶。】
【現品階：下品混沌靈寶。】
【器物狀態：混元迴圈徹底形成，自生法則，自成天地，脫離洪荒亦可圓滿運轉。】
【鍛造者：陸玄。】
靜。
整個洪荒彷佛都安靜了那麼一瞬。
下一刻。
徹底炸鍋！
「混沌靈寶？！」
「昨日先天至寶，今日混沌靈寶？！」
「這才幾天啊！」
「極品先天靈寶，兩錘直接敲進混沌層次？！」
「瘋了吧！」
無數大能已經徹底坐不住。
即使鴻蒙神兵榜前十齣現時，他們都沒有此刻這麼激動。
原因很簡單。
前十至寶再強，也是別人家的。
混元金斗卻清清楚楚告訴了整個洪荒一件事情。
陸玄能夠幫別人升級法寶！
你有極品先天靈寶？
送去。
能升。
你有先天至寶？
是不是也能繼續升？
沒人知道。
所以才更加讓人瘋狂！
須彌山上。
准提猛地站起身。
「師兄！」
接引神情同樣劇烈波動。
「看到了。」
「陸玄……」
「真能讓先天寶物跨入混沌。」
准提眼中的炙熱已經幾乎無法掩飾。
西方最缺什麼？
寶物！
若能讓十二品功德金蓮再上一層……
西方氣運將何等穩固？
首陽山。
太上停下煉丹動作。
目光緩緩落向自己身旁的太極圖。
天庭。
昊天同樣沉默了。
隨後看向昊天鏡。
整個洪荒在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強者都開始低頭看自己手裡的寶貝。
過去覺得挺好。
現在……
突然覺得還能搶救一下。
陸記鐵鋪中。
雲霄已經完全顧不上洪荒其他人的反應。
她雙手捧著混元金斗。
整個人都沉浸在寶物發生的翻天覆地變化中。
「混沌靈寶……」
她喃喃開口。
聲音中帶著自己都壓不住的激動。
通天站在旁邊。
聖人心境同樣產生了一絲波瀾。
他低頭看了一眼掛在待修架上的青萍劍木牌。
沉默片刻。
隨後忽然感覺……
前面那兩口鍋，怎麼看都有點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