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抱著混元金斗站在鐵鋪旁邊，整個人多少有點懵。
她堂堂截教親傳弟子，大羅金仙強者，手裡拿著一件足以令無數洪荒修士捨命爭奪的極品先天靈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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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能夠修復混元金斗的人。
結果還得重新排隊。
更讓她哭笑不得的是，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位老婆婆已經把缺口菜刀遞給陸玄，嘴裡還在不斷催促。
「陸小子，你給我快點啊。」
「老頭子晚上想吃紅燒肉，我還得回去切肉呢。」
陸玄接過菜刀看了一眼。
「張婆婆，你這刀怎麼又崩了？」
老婆婆臉上露出幾分尷尬。
「昨天剁豬蹄來著。」
陸玄翻過刀面。
刀口足足崩掉小半截。
「你這是拿菜刀劈豬蹄？」
「家裡那把砍骨刀找不到了嘛。」
「上個月才給你修過。」
「你手藝好呀，再修修唄。」
張婆婆說得理直氣壯。
陸玄無奈搖頭。
「行。」
「坐旁邊等著。」
張婆婆頓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譜。」
說完以後，她挎著竹籃坐到旁邊的小木凳上，還順手從籃子裡拿出兩個剛蒸好的白面饅頭。
「早上剛蒸的，給你留兩個。」
陸玄也不客氣。
「放桌上吧。」
雲霄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那點古怪情緒忽然淡了許多。
陸玄的規矩看起來很死。
可這種規矩又十分簡單。
誰先來就先做誰的。
老婆婆的菜刀值不了幾個銅錢。
混元金斗價值驚天。
在陸玄眼裡，似乎都只是客人拿來修理的東西。
雲霄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她身為聖人弟子，平日裡無論走到哪裡，旁人知道身份後多少都會給幾分面子。
尤其修煉到大羅金仙之後，尋常仙神在她面前更是恭敬有加。
眼前的陸玄顯然沒有這種想法。
他甚至連自己的身份都懶得問。
這種感覺有些新鮮。
雲霄索性沒有離開，抱著混元金斗安靜站到隊伍末尾。
後面一個挑著木桶的中年漢子見她過來，主動往旁邊讓了半步。
「姑娘，你也來修東西啊？」
雲霄看了一眼懷裡的混元金斗。
「嗯。」
中年漢子打量兩眼，笑道：「你這香爐做得挺漂亮。」
雲霄：「……」
香爐？
她低頭重新打量了一下混元金斗。
別說。
如果完全不認識靈寶的話，外形看起來還真有那麼一點像。
雲霄嘴角微微抽動，最後還是沒有解釋。
「家裡祖傳的。」
「那可得好好修。」
中年漢子深以為然地點頭。
「陸掌柜手藝好，你算來對地方了。」
「我家這兩隻鐵桶以前漏水，拿來修過一次，現在用了五年都沒再壞過。」
雲霄微微點頭。
「確實手藝不錯。」
這句話她說得真心實意。
整個洪荒，敢點評極品先天靈寶「有三個大毛病」，還能讓她找不到半點反駁之處的人，大概也只有眼前這一個了。
隊伍緩緩向前。
陸玄修東西的速度很快。
張婆婆那把菜刀在爐火里重新燒了一遍，補上缺口，又打磨鋒刃，前前後後也就花了不到一炷香時間。
「好了。」
陸玄將菜刀遞過去。
張婆婆接過來看了幾眼，又伸手摸摸刀背，滿意地點了點頭。
「多少錢？」
「兩文。」
「這麼貴？」
陸玄面無表情。
「下次你再拿菜刀劈豬蹄，四文。」
張婆婆立刻掏錢。
「給給給。」
她拿著菜刀離開鐵鋪，走了幾步又轉身叮囑。
「饅頭記得趁熱吃啊。」
「知道了。」
陸玄隨口應了一聲。
下一位客人上前。
鐵桶。
鋤頭。
柴刀。
門軸。
一個接一個。
雲霄也藉著這段時間仔細回想陸玄之前說的三個問題。
越想越覺得其中深不可測。
尤其那句「真正的混元，自己就該是一套完整的東西」，始終在她腦海中迴蕩。
如果將這個道理放到自身修煉上呢？
大羅跳出命運長河。
自身大道貫穿過去未來。
到了准聖層次，需要斬屍或者走其他道路繼續完善大道。
混元大羅更是自身圓滿，不假外物。
器與人。
似乎本就存在某些共通之處。
雲霄心中若有所思。
僅僅是來了一趟鐵鋪，混元金斗還沒開始修，她自己居然先有了一點感悟。
「下一個。」
陸玄的聲音讓雲霄回過神。
終於又輪到她了。
雲霄走上前，將混元金斗再次放在桌上。
「陸掌柜，現在可以修了嗎？」
陸玄看了一眼天色。
「可以接。」
雲霄眼睛微微一亮。
陸玄繼續說道：「先說好，這東西問題比較多，今天肯定弄不完。」
「需要多久？」
「看材料。」
陸玄拿來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名字。
「第一個，混沌銅母。」
雲霄表情微微一僵。
混沌銅母？
這種東西只在混沌之中偶有出現，哪怕准聖遇到都不會輕易放過，屬於煉製頂級法寶的無上神材。
她身上沒有。
陸玄接著寫。
「第二個，玄黃母氣。」
雲霄沉默了。
玄黃之氣已經珍貴無比。
玄黃母氣更是難尋。
這種東西如果數量足夠，甚至能夠成為煉製功德至寶一類寶物的核心材料。
她還是沒有。
陸玄繼續落筆。
「第三個，空靈神砂。」
雲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
空靈神砂她倒是聽說過。
可這種材料只會在空間破滅又重生的剎那偶爾誕生，收取難度極高。
依舊沒有。
陸玄一連寫了七八種材料。
雲霄的神情也從最初的期待逐漸變得有些尷尬。
堂堂聖人弟子。
大羅金仙。
在洪荒怎麼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結果陸玄開出來的材料，她身上一樣都拿不出來。
這就有點扎心了。
陸玄寫完最後一樣，抬頭看她。
「有幾樣？」
雲霄沉默片刻。
「一樣也沒有。」
陸玄：「……」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
陸玄看向雲霄的目光漸漸變得有些同情。
「你挺窮啊。」
雲霄嘴角微微抽動。
她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當面說窮。
更關鍵的是，她還真反駁不了。
陸玄開的這些東西，她的確一件都沒有。
雲霄輕輕吐出一口氣，問道：「這些材料都十分珍貴，可有其他材料代替？」
「代替當然可以。」
陸玄拿起混元金斗晃了晃。
「效果會差很多。」
「既然要修，就修好一點。」
雲霄聞言也只能點頭。
這個道理她自然明白。
只是這些材料想全部搜集齊全，恐怕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尤其混沌銅母和玄黃母氣，很多時候有實力都未必找得到。
看來只能先回金鰲島問問師尊了。
以聖人底蘊，或許能夠湊出一些。
雲霄剛準備收起混元金斗，陸玄卻忽然皺起眉頭。
「等等。」
雲霄動作一停。
陸玄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什麼。
「混沌銅母……」
「我記得好像還有點。」
雲霄猛地抬頭。
「你有？」
陸玄轉身走向牆角。
那裡堆著一大片亂七八糟的東西。
廢鐵。
斷刀。
破損農具。
還有幾塊形狀奇怪、灰撲撲的金屬疙瘩。
雲霄之前已經注意過這個地方。
神念掃過去，並未察覺什麼特殊。
她也就沒有在意。
陸玄蹲下身子，翻了幾下。
哐當。
一塊鐵板被扔到旁邊。
哐當。
一個缺了把手的銅壺滾了出來。
又翻了一會兒。
陸玄終於從最底下拖出一塊臉盆大小、通體灰黑的金屬。
「應該是這個。」
雲霄狐疑地看去。
灰撲撲。
表面還有一層類似鐵鏽的東西。
怎麼看都和傳說中的混沌銅母扯不上關係。
陸玄拿起旁邊一把小銼刀，在金屬表面隨手颳了幾下。
沙沙。
一層灰黑外殼緩緩脫落。
下一瞬。
嗡！
一道難以形容的混沌氣息驟然從金屬內部激盪而出！
整個鐵鋪的空間都彷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雲霄雙眼驟然睜大。
一縷縷暗金色光芒從灰黑外殼之下浮現，每一道光芒中都流轉著濃郁至極的混沌本源。
古老。
厚重。
堅不可摧。
雲霄身為大羅金仙，又是聖人親傳，哪裡會認不出這種傳說中的無上神材。
「混沌銅母？！」
她的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幾分。
陸玄低頭看了看。
「應該是。」
「以前打東西剩下的邊角料。」
雲霄：「……」
邊角料？
她看著足足臉盆大小的一塊混沌銅母，整個人差點陷入沉默。
洪荒大能為拳頭大小的一塊混沌銅母都可能爭得頭破血流。
陸玄這裡足足一大塊。
然後……
扔牆角。
吃灰。
陸玄又在廢料堆里扒拉起來。
「空靈神砂好像也有。」
雲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很快。
陸玄翻出一個缺了口的陶罐。
開啟蓋子。
裡面裝著半罐銀白色細砂。
每一粒砂礫周圍都有空間不斷摺疊、恢復，迴圈往復，玄妙無比。
雲霄已經不想說話了。
空靈神砂。
半罐。
拿破陶罐裝著。
陸玄端起來看了看。
「還挺多，夠用了。」
他把陶罐放在桌上，又皺眉思索。
「玄黃母氣放哪兒了來著……」
雲霄深吸了一口氣。
陸玄環顧鐵鋪一圈，最後眼睛一亮。
「想起來了。」
他走到水缸旁邊。
那裡掛著幾個葫蘆。
平日應該是用來裝水或者酒的。
陸玄拿下其中一個青皮葫蘆，拔掉塞子。
雲霄的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陸玄隨手一倒。
嘩啦。
一縷濃郁到近乎化為液體的玄黃色氣流從葫蘆口緩緩流淌出來。
剎那間。
厚重、蒼茫、包容萬物的氣息充斥整個鐵鋪。
雲霄徹底麻了。
「玄黃母氣……」
她喃喃開口。
而且還是凝聚到近乎液化的玄黃母氣！
陸玄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這三樣解決了。」
「剩下幾個應該也能從廢料里找出來。」
雲霄看向牆角那堆原本被自己直接忽略的「垃圾」。
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是什麼廢料堆？
這分明就是一座能讓整個洪荒無數大神通者打破腦袋的寶山！
陸玄卻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低頭算了算需要使用的材料分量。
「材料用不了多少。」
「主要還是費點工夫。」
雲霄忍不住問道：「修好混元金斗，需要什麼報酬？」
陸玄想了想。
「十兩。」
雲霄愣住。
「什麼？」
「十兩銀子。」
陸玄看她一眼。
「嫌貴？」
雲霄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混沌銅母。
玄黃母氣。
空靈神砂。
一堆洪荒絕頂神材。
加上修復極品先天靈寶的手藝。
十兩銀子。
貴？
這價格要是傳出去，准聖能從不周山遺址一路排到朝歌城門口！
雲霄緩了一會兒，才說道：「十兩不貴。」
「那就行。」
陸玄伸手把混元金斗收進櫃檯後面。
「放這裡吧。」
「兩天後來取。」
雲霄微微一怔。
「兩天？」
「嗯。」
陸玄點頭。
「今天第一錘已經用過了。」
雲霄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
「第一錘？」
陸玄已經低頭整理起桌上的材料。
「打鐵的習慣。」
「每天第一錘狀態最好。」
雲霄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陸玄明顯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她也沒有追問。
只是目光落在被放進櫃檯的混元金斗上，心中的期待已經越來越濃。
連混沌銅母和玄黃母氣都被陸玄當成邊角廢料。
兩天之後。
自己的混元金斗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