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並不知道，阿修羅公主已經將沿途百姓消失的始作俑者，算到了女媧頭上。
若是知曉，他多半會舉杯遙敬阿修羅公主，順便在心裡贊上一句。
這口鍋扣得不錯。
有人替他擋住各方勢力的視線，他自然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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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客棧後，墨辰便安靜地等著犬戎大軍攻破鎬京城的那一刻。
該救的百姓已經救了，該做的布置也已經完成。
接下來，無論是犬戎、阿修羅族，還是藏在暗處的其他勢力，都將陸續登場。
墨辰倒想看看，這場圍繞人族氣運展開的大戲，究竟會熱鬧到什麼程度。
他剛讓店家送來幾樣美食，又斟上一杯美酒，便看見對面的房門被人推開。
焱妃從房中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一身寬鬆男裝，烏髮束起，眉眼清麗沉靜。
雖然刻意收斂了女子的儀態，可她舉步之間，仍帶著一股尋常男子沒有的從容與雅致。
「咦，兄台這是要去哪裡？」
墨辰端著酒杯，主動打了聲招呼。
「哦，無事，只是隨處看看。」
焱妃腳步微頓，隨口應付了一句。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顯然不準備透露自己的去向。
「既然無事，那不如過來一起喝一杯。」
墨辰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我一個人喝酒，多少有些無聊。」
「值此良辰美景，我們正好可以對酒當歌，順便暢談一下如今的人族大勢。」
焱妃聞言，纖細的眉梢輕輕揚起。
她沒有立即答應，而是隔著幾步距離打量了墨辰一眼。
此人談吐不俗，出口成章，面對即將到來的犬戎大軍，神色間也看不出半分慌亂。
這樣的人，絕不會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族修士。
與其獨自猜測他的來歷，不如坐下來探一探他的口風。
想到這裡，焱妃輕輕頷首，走到墨辰對面坐下。
她也想聽聽，墨辰對眼下的人族大勢究竟有什麼看法。
東皇太一已經傳來訊息，未來的天命之人，就在前來勤王的諸侯之中。
可此次前來鎬京勤王的諸侯必然不少，想要從中一舉選中那位天命之人，絕非易事。
至於同時支援所有勤王諸侯，看似可以多方下注，實際上根本行不通。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若是那些諸侯得知陰陽家同時支援數方，又有誰還會真心歸附？
更何況，這些諸侯爭到最後，彼此之間必然會兵戎相見。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到了那時，陰陽家又該站在哪一邊？
想要支援諸侯，與其繫結氣運，就只能選擇一人。
這一場賭局，陰陽家輸不起。
「還不知道兄台如何稱呼？」
墨辰拿起酒壺，為焱妃斟了一杯酒。
「我叫費硯。」
焱妃略一思索，隨口編了一個名字。
「原來是費硯兄。」
墨辰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卻沒有拆穿她。
這名字編得倒是夠快。
「在下墨辰。」
「你我同住在這家客棧，房間又恰好相鄰，也算是有緣。」
「來，我們先干一杯。」
墨辰舉起酒杯，與焱妃輕輕碰了一下。
焱妃也端起杯盞，刻意模仿著男子飲酒時的動作。
她的動作利落灑脫，只是那纖細白皙的手腕，實在與粗獷沾不上半點關係。
墨辰看在眼中，唇邊的笑意險些沒有壓住。
她還以為自己的偽裝毫無破綻。
殊不知，在墨辰眼中，她的真實身份早已暴露無遺。
不過，既然焱妃想繼續扮成男子，墨辰也沒有揭穿她的打算。
不得不說，焱妃的容貌確實很能打。
哪怕穿著一身男裝，她那明艷端莊的氣質也很難被徹底掩蓋。
能夠近距離與這樣的絕色女子飲酒暢談，對墨辰而言，也算是一樁樂事。
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墨辰放下酒杯，率先將話題引入正題。
「費硯兄值此之際來到鎬京，想必也是為這人間大勢而來吧？」
「不知道費硯兄如何看待如今的人族局勢？」
「犬戎大軍距離鎬京城已經不足三百里。」
「一旦犬戎兵臨城下，周天子必然難逃此劫。」
「到了那時，整個人族都將陷入動亂。」
「費硯兄覺得，這人間大勢最終會走向何方？」
焱妃聽完這番話，指尖在酒杯邊緣停了片刻。
墨辰既然已經開誠布公，她若是繼續裝傻，反倒顯得過於刻意。
不如拿出幾分真見解，看看此人究竟能談到哪一步。
焱妃放下酒杯，朱唇輕啟，聲音從容而平緩。
「如今的人間天子之位，終究無法與昔日的人皇相比。」
「天子雖為人族領袖，卻無法匯聚整個人族的氣運。」
「周天子的手中，更沒有人皇印那種能夠鎮壓氣運的至寶。」
「大周雖然得到了禹皇九鼎，但想要以九鼎鎮壓整個人族的氣運，仍舊遠遠不夠。」
「所以大周一旦衰落，人族必將分崩離析，進入諸侯爭霸的時代。」
說到這裡，焱妃端起酒杯淺飲一口，目光落向窗外。
此刻的鎬京看似依舊繁華，街道上卻早已不復往日的安定。
城中百姓行色匆匆，守城士卒也在不斷調動。
大亂尚未真正到來，陰影卻已經籠罩在了每個人的頭頂。
「未來的人族想要再次完成大一統，恐怕會極其艱難。」
「除非人族之中能夠誕生一位天命之人。」
「此人必須身具大氣運，以無上雷霆之威橫掃八荒六合，重新錨定干坤。」
「可這樣的人物，不僅要有功蓋三皇五帝的才能，還要有扭轉干坤的壯志。」
「如今人族陷入動亂，修仙界的各方勢力都想尋找有潛力的代言人。」
「他們會支援不同的諸侯，與諸侯繫結氣運。」
「如此一來，各路諸侯之間的爭鬥只會變得更加激烈。」
「人族想要再次大一統，也就更難了。」
墨辰聽完，抬起右手，毫不吝嗇地豎起了大拇指。
「費硯兄果然不是一般人。」
「你竟能將人族大勢看得如此透徹，著實令人佩服。」
「我的想法與費硯兄不謀而合。」
「此次人族動亂之後，天下勢必會進入諸侯爭霸的時代。」
「我等終究不是聖人，自然沒有錨定干坤的力量。」
「能做的，也只是在這場亂世之中分上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