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空蕩之地，暗灰劍光與金色鍾影同時消散。
顧劍站在分寶岩前，青衣依舊整潔，袖中的混沌劍石也未受到半點損傷。
十二片劍葉緩緩轉動，將沖入體內的鐘波逐一化去。
東皇太一站在遠處，向後退出半步。
混沌鍾懸在身前，鐘身傳出沉悶餘音，內部時空道韻仍在震動。
太一握鐘的右手微微發麻。
顧劍方才未曾動用法寶，只憑一道劍意便斬開混沌鍾波，這份修為已經超過大羅金仙所能觸及的範圍。
混元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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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心中徹底確定。
紫霄宮三次講道，鴻鈞傳下斬屍法門，洪荒眾多大能仍在尋找寄託三屍的靈寶。
眼前這株劍草已經憑自身跨過天塹。
太一想不通顧劍如何做到，卻能感覺到，那條道路與鴻鈞所講斬屍之法截然不同。
附近眾人也從餘波中緩過氣來。
冥河老祖看著顧劍，眼中忌憚更深。
混沌途中那次交鋒，顧劍只彈出一縷劍意，便震開元屠劍。
冥河原以為對方只是劍道克制自己。
如今顧劍正面接下混沌鍾一擊，甚至讓太一退了半步，已經證明雙方實力存在明顯差距。
通天目光明亮，背後青萍劍不斷震動。
方才那一劍中，他看見了多種劍理。
歲月與虛空承載劍身，生死維持法則變化，真正斬開鍾波的則是那道暗灰鋒芒。
數種法則融於一劍，彼此之間並無衝突。
這種道路與他的劍道不同，卻有許多值得參悟之處。
元始看向顧劍時，神色也多了幾分慎重。
三清身具盤古傳承，手中又有鴻鈞剛剛賜下的重寶，自然不會畏懼一位混元金仙。
可顧劍表現出的戰力，已經足以與他們平等相交。
太清仍舊神色淡然，目光在混沌鍾與顧劍之間停留片刻，便不再關注。
這場爭鬥起於妖庭因果。
只要未牽連三清，他們無需插手。
帝俊已經來到太一身邊。
河圖洛書懸在頭頂，山河星辰虛影不斷流轉，一座尚未徹底成形的陣勢也在其中緩緩展開。
他沒有直接出手。
太一借混沌鍾搶奪劍石，本就是一次試探。
顧劍接下了。
繼續交鋒，性質便會從搶奪機緣變成妖庭兩位皇者圍殺混元強者。
贏了，妖庭也要暴露大量底牌。
一旦未能留下顧劍，往後便要承受一位混元劍修的報復。
帝俊不會在毫無準備時冒險。
顧劍同樣看清了局勢。
太一有混沌鍾護身，帝俊手中也有河圖洛書，單獨交手，他占據修為優勢，想在短時間內斬殺二人卻很困難。
附近還有三清，女媧，接引，准提，冥河等大能。
他們眼下只在觀望。
戰鬥繼續擴大，誰也無法保證這些人會做出什麼選擇。
混沌劍石已經到手。
此次紫霄宮之行，聽過鴻鈞講道，見過洪荒眾多強者，也尋到了本命長劍蛻變所需的材料。
目的全部達成。
繼續留下，只會平添變數。
顧劍看向太一。
「還要搶嗎。」
太一臉色陰沉，混沌鍾懸在掌心，金色道韻一圈圈向外擴散。
他當然不肯就此退讓。
妖庭一位妖神與數百萬大軍死在顧劍手中，眼下又在洪荒眾多大能面前受挫。
讓顧劍安然離去，妖庭顏面必然受損。
太一向前邁出一步。
混沌鍾尚未敲響，帝俊已經抬手擋在他身前。
「夠了。」
太一轉頭看去。
帝俊透過神念傳音。
「此處不適合動手，老師尚在紫霄宮，三清也在旁邊，繼續打下去，只會讓旁人看清我們的手段。」
「他殺了呲鐵。」
「此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帝俊看向顧劍，河圖洛書已經記下對方氣息。
「今日留不住他，先回妖庭調集力量，再尋合適機會。」
太一沉默片刻，最終壓下混沌鍾。
他並非只知動手的莽夫。
妖庭與巫族之間已經出現多次爭鬥，十二祖巫肉身強橫，又能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混沌鍾是妖庭對付巫族的重要底牌。
此刻為了一塊劍石，在眾多大能面前暴露全部威能，確實不夠穩妥。
太一冷冷看向顧劍。
「這筆因果，妖庭記下了。」
顧劍沒有與他爭辯。
呲鐵率軍前來殺他，死後便結下因果。
今日太一又要奪取劍石，雙方之間已經很難善了。
妖庭若再來，他便繼續出劍。
顧劍轉身走向紫霄宮廣場。
蒼天白虎一直守在殿外，感受到主人氣息，立刻站起身，雙翼在混沌中展開。
顧劍一步落在虎背上。
破滅劍意從周圍散開，前方混沌罡風被撕出一條通道。
太一盯著他的背影，手掌數次落向混沌鍾，最終都被帝俊目光壓住。
顧劍沒有回頭。
蒼天白虎四肢踏過虛空，載著他沖入混沌風暴，很快便離開分寶岩附近。
幾名大能嘗試放出神念追蹤。
感知剛剛進入風暴，便被殘留劍意切斷，再也找不到蒼天白虎去向。
帝俊沒有追擊。
河圖洛書已經在掌中展開，方才記錄下的氣息被送入圖中，山川，星辰與妖族氣運同時運轉，試圖推演顧劍來歷。
最初還能看見一株紮根不周山深處的九葉劍草。
畫面很快發生變化。
紫色雷霆覆蓋山河。
九片劍葉在雷海中破碎，新生劍葉從根莖中長出，暗灰鋒芒隨之斬斷後續畫面。
帝俊繼續催動法力。
河圖洛書中的山河虛影不斷變換，卻始終無法跨過那道劍光。
顧劍踏入混元之後，十二片劍葉自成迴圈，未來軌跡也已脫離尋常天道推演。
帝俊能夠看到的，只有對方留在洪荒中的過往痕跡。
「九葉劍草。」
太一聽見這句話，眼神微變。
這種草木生靈的血脈上限只是太乙金仙，洪荒中偶爾能夠見到，往往會被修士采走煉入法寶。
一株本該止步太乙的劍草，如今卻走到混元金仙。
它還在不斷改變自身血脈。
太一終於明白，顧劍為何會對妖庭構成威脅。
此人的潛力無法用現有根腳衡量。
今日是十二葉。
日後又會長出多少劍葉，沒人能夠說清。
帝俊收起河圖洛書，臉色沉得可怕。
「此人走的是一條洪荒從未出現過的路。」
東皇太一看向顧劍消失的方向。
「讓他煉化劍石，手中本命劍必會提升。」
「所以不能再等。」
帝俊周身妖皇氣息緩緩升起。
呲鐵的死只是損失一位妖神。
顧劍真正可怕之處，在於他的成長速度，以及完全脫離天道斬屍法的修行道路。
妖庭想要掌控洪荒，便不能容許這樣一位強者始終游離於秩序之外。
拉攏已經失去可能。
雙方因果太深。
剩下的辦法，只有趁顧劍尚未繼續成長，調動妖庭真正底蘊，將他留在洪荒某處。
帝俊轉身走向紫霄宮廣場，河圖洛書在袖中持續運轉。
太一也跟在身旁，混沌鍾重新歸於沉寂。
分寶岩附近，各方大能望著兩人離去，心中都已明白。
妖庭與那名青衣劍修之間，遲早還會爆發一場大戰。
混沌風暴深處，蒼天白虎已經遠去。
帝俊停下腳步，最後看了一眼空蕩混沌，眼底殺意緩緩凝聚。
這株劍草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