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青一路往自己的鋪子方向走去。他表面若無其事，其實腿都有些發抖。生怕下一秒後面追兵追來。
在路過地攤區域的時候，他看到了鐵口李正在自己的小攤邊，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忽悠地天花亂墜。
看到趙長青走過來，鐵口李招呼他過去，「小趙，怎麼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過來聊聊。」
趙長青走過去坐下，鐵口李給他倒了一杯茶，趙長青一口喝下，然後自己又倒了一杯，又是一口喝下。
鐵口李盯著他半天突然說道，「咱們認識幾年了，還沒給你看過相呢。」
趙長青心不在焉，「李老，你這又是興起哪門子風？」
「興你頭上那陣風。」鐵口李嘿嘿笑了兩聲。
「把你的生辰八字給我。」
趙長青想了一下，也許馬上就會沒命了，算一卦就算一卦吧。
「行，你算算我馬上是不是有血光之災。」他苦笑道，將生辰八字告訴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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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口李從地攤布上拿起那枚龜甲。龜甲巴掌大小，通體焦黃，上面有經年累月灼燒留下的紋路。老頭兒又摸出三枚銅錢，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默念趙長青的生辰八字，合掌一搖，銅錢落在龜甲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湊近看了一陣，眉頭微微皺起，又搖了一次。第二次銅錢落下，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第三次搖完，他沒有立刻去看，而是抬起眼看著趙長青，眯著的老花眼裡有一絲趙長青從沒見過的古怪。
「伸手。」
趙長青把左手伸出來。鐵口李把他的手掌翻過來，掌心朝上，手指在他掌紋上慢慢摸過。老頭兒的指尖粗糙，帶著常年擺弄龜甲銅錢磨出來的厚繭。他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然後鬆開手，把那三枚銅錢收回掌心裡，不說話了。
「怎麼了？」趙長安問。
鐵口李把龜甲和銅錢收進布袋裡，重新戴上草帽，往後一靠，嘿嘿乾笑了兩聲。但他的笑聲比平時短，也比平時輕。「小趙，你這個命，老頭子看不清。還是算了。」
「看不清是什麼意思？」
「就是看不清。」鐵口李把草帽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大半張臉，「我給人看了三十年的相，有的人命好，有的人命歹，有的人命裡帶煞，有的人命里藏金。但不管好壞，總有個形狀。你的命……」他停了停，「像是一團霧。我往裡面看，什麼都看不見。銅錢落在龜甲上，卦象是散的。你這命，要麼是有人替你遮了天機，要麼是……」
他沒說下去。
「我只關心最近有沒有血光之災。」趙長青沒有意外，他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哪怕這個軀體是這個世界的靈魂不是，對方自然算不出來。
「不知道。」
得，說了等於白說。
趙長青等了一會兒，鐵口李沒有再開口。老頭兒縮在草帽底下，像是睡著了。趙長李站起來，轉身走了。他走出去十幾步後，鐵口李睜開了眼睛，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慢慢露出凝重之色。
離開地攤區域，趙長青繼續漫無目的往前走。
身後沒有執法隊追來的腳步聲，他的心一直懸著，不知道王幼薇會採取什麼措施，要不要現在就逃出坊市？
這個想法被他否決了，這兒都是三宗地界能逃哪去，要麼投靠劫修去？把那個千機匣獻給周魁保命？不行，給了他自己還是必死無疑。
這一瞬間，趙長青的心裡轉過無數的念頭，但是他並不後悔給王幼薇下藥，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知不覺，腳帶著他拐上了南街，穿過十字街口，又走過西街，最後到了坊市的最西邊。西郊是坊市的靈田區，大片大片的低階靈田鋪展開來，綠油油的靈草在日頭下泛著淡淡的靈光。田埂上偶爾有靈農彎腰勞作，靈鋤翻動泥土的聲音單調而沉穩。
趙長青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在一處田埂上停了下來。他看見了一片靈田，約莫三畝地，種著一茬茬靈米。靈田旁邊站著一個女子，正在給靈田除草，趙長青認出女子正是有一段時間沒見的范玉梅。
而這時候從旁邊過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體面的綢袍，腰間掛著一枚陣法師的銅牌，他揹著手站在田埂上，正對著范玉梅說話，雖然聽不見說的什麼，但能看到此人臉上帶著輕佻之色，而范玉梅彎著腰沒有直起身，手裡的活也沒停，但趙長青看到她的肩膀繃得很緊。
趙長青走了過去。距離稍微近了一點的時候，聽到那個陣法師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陣法……材料費加手工……靈石。」等字眼。
而范玉梅的身體一直緊繃，低著頭不說話。
緊接著那個陣法師又在說了什麼，伸出手向她靠了過來，
「晚上來我住處……。」
范玉梅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攥著靈鋤的手緊了緊，嘴唇抿了一下，沒有接話。陣法師又往前湊了半步，正要繼續說什麼，餘光掃到了走過來的趙長青。
「范道友。」趙長青大聲打招呼道。
范玉梅轉過身看到趙長青，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低下頭，但肩膀放鬆了下來。
陣法師將手收了回來，輕咳了一聲，朝范玉梅哼了一聲：「你再想想吧。」轉身走了，綢袍的下擺甩了甩，沿著田埂往坊市方向去了。
范玉梅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了，才把攥緊的靈鋤鬆開。她轉過頭看著走過來的趙長青，
「你怎麼來了？」
「路過。」趙長青站在田埂上，看了看她的靈田，「你的靈米長勢好像一般啊。固靈陣是怎麼回事？」
范玉梅蹲下來，把拔出來的雜草攏成一堆。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這三畝靈田中靈土的靈力流失太快。」她苦笑道。
「所以收成一直跟不上，最近王家又漲租子了，更加捉襟見肘，我打聽過，建一座固靈陣能把靈力流失壓到三成以下，靈米的收成品相鬥能再上一檔。坊市里建陣的陣法師姓吳，就是剛才那個。」她頓了頓，「可是他獅子大開口建陣要一百二十塊靈石。我這東拼西湊最多只能湊個七八十塊，我跟他說幫我先建，我可以幫他種半年的靈田，他不同意。他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