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鵲應的雞皮疙瘩立馬就起來了。
回頭就見一條拇指粗細的蛇被釘在了她腳邊的腐葉堆上。
蛇頭被鐵簽子牢牢釘住,蛇身還在拼命扭動著。
沈鵲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拌,差點摔倒。
謝惟鋒瞬間向前一步,伸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住了,力道之大讓沈鵲應覺得骨頭都痛了。
「小心。」謝惟鋒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等她站穩,謝惟鋒立馬後退了一大步,臉上沒什麼表情。
「多謝。」
謝惟鋒沒答話,蹲下確保蛇已經死了之後動作利落乾脆的把蛇挑起來扔到遠處的灌木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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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蝮蛇。」他把簽子在褲腿上蹭了蹭,插回腰後的皮套里,「這個季節剛出蟄不久,喜歡趴在倒木和腐葉堆上。」
沈鵲應站在原地,後背一陣發涼。
她確實有點大意了。
「以後進林子,先拿棍子敲敲前頭,打草驚蛇。」謝惟鋒語氣還是冷的,「別光顧著低頭挖東西。」
「知道了。」
謝惟鋒站起身,目光又朝那叢托盤掃了一眼,那邊還在窸窸窣窣地響。
「你同伴。」他說,「叫她出來。林子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沈鵲應這才想起王亞錦還在樹莓叢里。
她偏過頭抬高聲音:「亞錦!亞錦你摘完沒?」
灌木叢那邊傳來王亞錦的聲音:「摘完了摘完了!哎呀這托盤真甜!你嘗嘗!」
話音未落,王亞錦從一叢榛材棵子後面鑽了出來,手裡捧著滿滿一捧紅彤彤的托盤,嘴上還沾著果汁。
看見謝惟鋒的候愣了一下。
「哎?謝隊長?你咋在這?」
沈鵲應說:「謝隊長巡線碰巧路過。」
「王亞錦走過來,把托盤往他面前遞了遞,「謝隊長你吃不?剛摘的,甜滴很。」
謝惟鋒沒接,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然後他轉身往林子深處走。
「別再往前了,」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低低的,「回去注意安全。」
然後他偏了偏頭,像是要說什麼,最後只丟下一句:「柴胡別挖太狠,留點根。」
腳步聲踩在腐葉上,幾乎聽不見,人已經消失在樹影里了。
沈鵲應站在原地,心跳還沒完全平下來。
她低頭看了看剛才蛇被釘住的位置,腐葉上還有一小灘暗色的痕跡。
「咋了?」王亞錦湊過來,「你臉色咋有點不對?累啦?」
沈鵲應搖了搖頭,「剛才有條蛇差點咬到我,多虧了謝隊長。」
「啥?長蟲?」王亞錦立馬踮起腳尖開始觀察四周,「我打小最怕那玩意了,見到那玩意渾身僵硬都走不動道。」
來時走得慢,回去就快了。
王亞錦一路嘰嘰喳喳,說托盤摘了好多,說秋天一定拉她來采五味子。
沈鵲應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睛卻總往兩邊瞟。
不知道是不是經過剛才那一遭後她神經敏感,她還是有種有人看著她的感覺。
走過段倒木時,她聽見身後咔的一聲輕響,像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她猛回頭,身後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王亞錦見她回頭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咋了,咋了?!大長蟲?!」
沈鵲應搖了搖頭,「沒,鳥。」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倆人都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回去路上還遇到了片猴腿,梗子又粗又嫩,正是能采的時候。
而沈鵲應的第六感確實沒有錯,她們確實是被人盯著。
謝惟鋒沒走,蝮蛇剛出蟄,他不放心倆知青獨自下山。
就一直在後面默默地跟著她倆,直到山口。
沈鵲應二人回到知青點時,正巧趕上眾人在吃午飯。
眾人見他倆第一次上山就收穫這麼豐盛,不由得都感嘆起來。
「嚯,你倆這收穫不小,這一兜子榛蘑都夠炒上兩盤的了。」
「還有猴腿呢。」王亞錦把挎包往地上一放,梗子堆了一小堆,「粗的嫩的都有。」
「還有托盤呢!」管晏眼尖,「我上山咋就遇不到這好東西呢。」
眾人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
沈鵲應被誇得有些不自在:「頭一回,運氣好。」
「運氣好也是本事。」趙嬸聽到聲音從灶後探出頭,「眼睛長在腳底下的,低頭就能見寶。」
午飯就在食堂吃。
休息日食堂開得簡單,一口鍋蒸大餅子,一口鍋燒酸菜土豆湯,配菜就是鹹菜疙瘩切絲拌點小毛蔥。
兩人剛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夾上一口熱乎菜,知青點那扇嘎吱嘎吱的破木門就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了。
「亞錦吶!亞錦?在屋裡沒?」
王亞錦嘴裡含著半個大餅子,摸不著頭腦地迎了出去。
沈鵲應跟在後頭,一出門就看見周嬸子站在院子當中,手裡端著個大海碗,碗上還蓋著塊白布,正冒著熱氣。
「周嬸子?您咋過來了?」
「哎呀,我在家算著時間,估摸著你們倆丫頭也該下山了。」周嬸子一見王亞錦,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這輪休日的,食堂里那飯菜能有啥油水?我中午在家尋思著做多了,這不,特意給你端一碗過來添添油水。快趁熱吃!」
王亞錦低頭一看,大海碗裡滿滿登登的豬肉燉粉條,大塊的五花肉臥在粉條裡頭,油亮亮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這在平時可是很少見的,簡直是過年才有的菜。
王亞錦捧著還燙手的菜,心裡頭一陣熱乎。
她怎麼也沒想到,不過是在山上偶遇聊了幾句,這周嬸子竟然這麼熱心腸,還惦記著給她們送飯。
「哎喲,周嬸子,這咋好意思呢!太謝謝您了!」王亞錦感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有啥不好意思的!」周嬸子一擺手,「都是老鄉,說這些見外話幹啥。你們大老遠到咱這山溝溝里,不容易。嬸子做點吃的給你,應該的。」
她說完拍了拍王亞錦的手背,又沖沈鵲應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周嬸子您等等,我送送您。」
「送啥送,又不是外人。你們快趁熱吃,我家裡還忙著呢,就先走了啊。」
周嬸子風風火火地來,風風火火地走,腳步快得很,一轉眼就出了院子。
王亞錦捧著那碗菜進了屋,臉上還掛著沒散去的笑意。
她進屋把這碗菜往桌上一放。
「來來來,都嘗嘗!周嬸子給的,見者有份!」王亞錦招呼了一聲,找了雙乾淨筷子,往各人碗裡都撥了一塊。
管晏抻著脖子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嚯!這不是紅燒肉嘛!這嬸子可真大方!」
「那可不,」王亞錦美滋滋地坐回自己位子上,「出門遇貴人,擋都擋不住。」
邵素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夾了筷子粉條慢慢吃著,忽然問了一句:「亞錦,周嬸子是你親戚?」
「不是啊。」王亞錦嘴裡含著肉,含糊地說,「就是今兒上山碰上的,一聊才知道是老鄉。」
邵素怡眨了眨眼:「我跟周嬸子一起上過工。她這個人平日裡省得很,連根柴火棍子都捨不得丟,沒想到竟然對你這麼大方,捨得送肉菜過來。」
這話要是換個心眼多的人聽,早就品出不對勁了。
在這物資匱乏的年頭,誰家不是把肉當寶貝似的供著?
一個平日裡摳搜節儉的本地家屬,為啥對個剛認識的外地知青這麼大方?
頭一回見面就送一大碗肉菜過來,還專挑人坐下吃飯的時候送上門來。
這叫熱心?叫投緣?
可王亞錦腦迴路直得能跑馬車,壓根沒聽懂邵素怡這言外之意。
她反而一臉傻乎乎地認同,嘴裡塞著肉,含含糊糊地:「是嘛?那周嬸子人真好!不行,我得拿點東西過去謝謝人家。今兒上山摘了不少托盤,可甜了。我一會兒就給她送過去!」
邵素怡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默默地低下頭繼續扒拉碗裡的飯。
一旁坐著的沈鵲應卻聽明白了。
但現在食堂人多,不是深說這個的時候。
吃完飯,三個屋子的人都散了,各回各屋歇晌午覺。
沈鵲應沒歇,拉著王亞錦開始收拾上午的戰利品。
榛蘑要攤開晾,不能堆在一起悶著,不然該漚壞了。
她回屋翻出一塊布,鋪在窗台下面的陰涼處,把蘑菇一個個碼好攤開。
猴腿要擇,掐掉老根和爛葉,嫩的留下焯水曬乾。
托盤和菇娘果揀出品相好的放進碗裡,木賊紮成小把掛在門後。
沈鵲應蹲在地上正擇著猴腿,一抬頭,發現剛才還在旁邊幫忙的王亞錦不見了蹤影。
她抬頭一看,王亞錦已經到了院門口了,胳膊彎里挎著個布兜子。
「鵲應!我拿托盤去謝謝周嬸子了啊!一會就回來!」
「哎!你...」
王亞錦根本沒聽她說的啥,已經大步流星的走遠了。
沈鵲應手裡的動作一頓,無奈地一捂額頭。
這風風火火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