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表可是你最寶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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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舟拉過她手腕,直接把表就扣了上去。
「我本來想給你弄塊新的。但問遍了廠里的師傅,弄不到。」
他的聲音低下去,「先委屈你戴我這塊舊的。等哥攢夠了工業券,再給你買新的。」
沈鵲應搖頭:「夠了,哥。真的夠了。」
沈雲舟不看她,彎著腰把東西裝回包里後包帶收緊,用勁的拉了幾個死結。
「不夠。」沈雲舟沒抬頭,「東北離家一千多公里。我能給你的,太少了。」
沈鵲應心裡翻湧的厲害。
原主的記憶里,家人就是這樣。
小到奶糖,大到前程,都是傾其所有,毫無保留。
.....
轉眼到了六月末,出發那天,天灰濛濛的,是要下雨的架勢。
鄭城火車站裡人山人海。
紅旗,橫幅,還有喇叭里翻來覆去的播放著激昂的歌曲。
有笑的,哭的,忐忑不安的,也有把胸脯挺得老高,驕傲得像是要上戰場的。
綠皮火車冒著白煙,汽笛聲拉得老長。
沈鵲應扛著大包小包上了車,然後扒著窗戶探頭出去。
就見宋敏靠在沈柏年肩頭,拼命地擦著淚。
沈雲舟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沈雲起被擁擠的人流擋著,只露出半張哭花的臉和舉得高高的手,一直揮,一直揮。
站台上的人越來越小。
但她一直看著。
直到火車轉了個彎,連站台都看不見了,她才收回身子。
風從車門縫裡灌進來,感覺臉上涼颼颼的,伸手一摸,滿手的眼淚。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
明明也沒覺得多難過。
可能是原主留下的深刻情緒,全化成了水往外涌吧。
她低著頭,用力吸了吸鼻子。
然後從挎包里摸出手帕,是沈雲舟給她買的,角上繡著朵小茉莉。
把臉擦乾淨,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才關上了窗戶。
這趟車是省知青辦統一組織的專列,車廂里全是一起去東北各地的知青。
車廂前頭站著個穿灰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胸前別著個知青辦的工作牌,正扯著嗓子挨個點名,交代紀律。
行李架被塞得滿滿登登,過道里也都堆著各種網兜和行李,走一步得跨三個包。
火車一路向北,她不知怎麼的就睡著了,再醒來時天已經半黑了。
觀察了下四周,然後把意識沉進空間。
二十多平的空間裡已經被堆了個半滿,各種物資碼得整整齊齊。
家裡給備的貴重的,易碎的值錢的,她全偷收進了空間。
行李太多,多幾件少幾件的家裡人也沒發覺。
除了家裡準備的以外,剩下的都是她自己一趟趟跑出來的。
走之前那幾天,她就像老鼠打洞一樣,一點點往空間裡搬東西。
她先去找了原主最要好的同學趙敏。
趙敏家裡是商業局系統的,人脈廣,路子野。
她一聽說沈鵲應要去東北下鄉了,抱著她狠狠地哭了一場。
然後也不含糊,領著她就去了供銷社後門,那邊有人在等著。
趙敏和他打了個招呼,「魏強哥。」
魏強的正嚼著泡泡糖,領著二人進了間半地下的小倉庫。
裡面貨堆成山,她貓著腰在貨架間挑了又挑。
菸酒糖茶是硬通貨,到哪都招人稀罕,得備。
肥皂火柴白蠟啥的是消耗品,也不能少。
最後又大手一揮,挑了好些的花布和三副勞保手套。
她都挑最實在的拿的,但是架不住她手面大,一下子花出去不少錢。
結完帳出來時給了魏強五毛錢,還給他塞了一把水果糖。
魏強笑了,誇她會辦事。
「聽趙敏說你要去東北?那你要碎布頭不?下午回到一批,能分給你十來斤。」
「做個頭花鞋面子什麼的都可以,用來走人情啊,結交小姐妹啊都好用。兩毛一斤,不要票。」
沈鵲應和趙敏對視了一眼,「那感情好啊,謝謝強哥!」
魏強吧嗒吧嗒的嚼著口香糖,「客氣,客氣,那下午三點,你再來。」
二人又逛了一整天,最後滿載而歸。
沈鵲應自己騎著家裡的自行車來的,就沒讓趙敏送。
她拐進巷子,趁四下無人,將東西全收進了空間。
後來又以要和同學告別的由頭自己跑了好些天,把手裡大部分的錢換成了能帶走的硬通貨。
將空間也被塞了個半滿。
畢竟在這個年代,很多東西就算有錢票也不一定能買得到。
她買這些東西,一半是為自己,一半是為沈家人。
等真出了事,這些就是他們活下去的底氣和東山再起的本錢。
她留了十多塊現錢貼身帶著,剩下的錢票全都收進了空間。
三天兩夜,晃得人骨頭都散了。
七月一號清晨,火車猛地一頓,在嘎吱嘎吱聲中緩緩停下了。
站牌上刷著白漆大字,延城。
沈鵲應跟著知青辦的工作人員下了車,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卡車。
那車是敞篷的,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翻出來了。
到了縣知青辦,又等了半上午。
領了報到單後被通知說去松石嶺林場的知青一共有五個,兩男三女,得等齊了才能走。
最先到的叫宋培剛,從魯省來的,人長得高高大大的,二人就在縣知青辦大院裡先碰了頭。
帶他們去林場的是縣知青辦的幹事,姓吳。
等知青到齊了,林場派來接他們的老車把式正好也到了。
「上來吧,都坐著別動彈。」老孫頭披著件羊皮坎肩,菸袋鍋子別在腰上,「山路不好走,別把你們城裡娃娃顛下去嘍。」
騾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五個小年輕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總得說點什麼。
宋培剛最先開口,咧嘴一笑:「我叫宋培剛,魯省來的,往後大家一個鍋里攪馬勺,多多照應。」
旁邊那個本地的小伙子接話:「垣釗,本地的,離這兒八十里地,不算遠。」
扎兩條辮子的姑娘大大方方地笑:「王亞錦,也是本地的,以後咱們三姐妹兒住一塊兒,有啥事兒互相搭把手。」
說完她碰了碰旁邊帶著眼鏡的姑娘,「你呢?」
那姑娘這才抬起頭,細聲細氣地:「田翠屏,遼城的。」
「沈鵲應,鄭城來的。」
「豁,鄭城,那可夠遠的。」宋培剛眨著眼睛看著沈鵲應。
垣釗邊搖頭邊嘖嘖:「遠啥,到了這山溝里都一樣。」
幾人都笑了。
然後騾車顛了一下,笑聲就顛散了。
之後幾人便都默契的沒說話,因為實在是沒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