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鵲應睜開眼,面前是一盤晶瑩剔透,紅潤油亮,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菜剛上桌,還冒著熱氣,香味直往她鼻子裡鑽。
她看著鋪著塑料桌布的紅木圓桌,桌上六菜一湯擺的滿滿當當。
還沒等反應過來咋回事,面前的紅燒肉被人飛速的夾走了大半。
自己不正在熬夜改論文呢嗎,這是給她干那來了...?
正疑惑著,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
她竟然穿越了,現在是1971年!
原身和她一個名字,剛過十八歲生日。
父親沈柏年是省城大學的教授,母親宋敏是省人民醫院的主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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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個二十二歲的哥哥沈雲舟,在省城鋼鐵廠當技術員。
下面有個弟弟沈雲起,剛滿十二歲,在省城實驗中學念書。
她則是全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嬌嬌女。
這桌在七十年代堪稱豪華的飯菜,是她的認親宴!
十八年前,兩個沈家同日生女,護士忙中出錯掛錯了襁褓牌,她被抱錯到了沈柏年家。
現在坐在沈鵲應對面的沈瑤,被錯抱到了沈建國家。
沈建國是市工具機廠的職工,媳婦王桂蘭沒正式工作,一直在街道小集體。
沈瑤的姐姐,早早便嫁了隔壁洛市。
弟弟沈家寶是全家最看重的寶貝疙瘩蛋!
此刻正對著滿桌子菜吃得嘴角流油。
原主本來就發著燒,早上被沈柏年夫婦含糊地哄出來,她以為只是陪長輩吃飯。
直到沈建國嚷嚷著說出「抱錯了,倆姑娘得換一下」,她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她難以接受這個事實,血氣攻心,當場就暈了過去。
再睜眼,芯子就換了人。
「鵲應!你沒事吧!」母親宋敏一臉擔憂的扶著她,「要不今天先到這吧,後面再慢慢商量。」
還沒等沈鵲應反應過來接話,一旁的沈建國開口了。
「這孩子也太嬌氣了!嗝——」
這嗝打的奇響無比,一瞬間所有人都靜默了。
只餘下邊上沈家寶瘋狂吧唧吧唧暴風吸入嚼紅燒肉的聲音。
沈鵲應認命的閉了閉眼睛,「我沒事,剛就是有點頭暈。」
一旁沈鵲應的親媽王桂蘭眼珠子一轉,立刻接了話:「哎呀宋妹子,孩子剛知道這事肯定懵,咱們這都一家人嘛,還有啥商量的嘛。」
她說得熱絡,眼神不自覺地往沈柏年身上瞟。
她和沈建國可計劃著讓家寶去當兵呢,要是能攀上這教授家的關係,那就更穩當了。
況且沈瑤這死丫頭片子可說了,等以後她到了沈教授家,有好東西定是要照顧家寶的。
對面的沈瑤看著沈鵲應,不由得開口:「鵲應,我是沈瑤。」
她聲音不大,帶著不易察覺的興奮。
她現在確實非常興奮,因為她重生了!
上輩子她就在這個夏天被迫下了鄉,苦熬了好幾年也沒等來返城的名額。
後來乾脆認命了,在那邊嫁了人,到最後累得一身病,臨死前王桂蘭才哭著告訴她身世真相。
原來沈建國和王桂蘭夫婦早就知道兩家報錯了孩子。
但是他們覺得無所謂,反正都是丫頭片子,不值錢。
況且上頭都在呼籲上山下鄉,他們夫妻倆生怕多出什麼事端好影響了他們的寶貝小兒子。
所以便一直聽之任之了。
她帶著記憶回來,可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沈建國和王桂蘭讓他們來認親。
沈鵲應沒接話。
沈瑤雖然黑瘦黑瘦的,但是依舊能看出底子極好,長相也和沈柏年確實相似。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和領子上都打了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
握著筷子的手關節粗大,皮膚粗糙,指甲里還有扣不掉的黑泥。
命運開的玩笑,讓兩人十八年的人生軌跡調換。
如今頭一回坐在同一張桌上,中間隔著紅燒肉和清蒸魚,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半晌,她聲音帶著原主發燒後的沙啞,「你好。」
沈瑤被她看得心裡發突,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不過是搶了自己命運的小偷罷了,現在看著光鮮亮麗的又怎麼樣,終究是要被送去下鄉吃苦的。
想到這,她臉上露出侷促又懂事的樣子,低下頭搓了搓衣角:「我知道這事突然,你要是心裡難受,我...我可以先不往這邊來,等你緩緩。」
沈鵲應一聽她說這話,不由得挑了挑眉。
綠茶味撲面而來啊。
一旁沈柏年眉頭也幾不可察地皺了下。
這孩子眼裡藏著太濃的熱切和算計。
長得雖說像自己,但這性子怎麼看都像是和沈建國夫婦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叫啥話!」王桂蘭聞言瞪了沈瑤一眼,嗓門亮得震人,「都是親骨肉,啥緩緩不緩緩的!」
她說著,眼神又黏到沈柏年身上,滿臉堆笑:「咱兩家人坐在一起,就是為了把當年的錯給糾回來。這孩子戶口的事,是不是得趕緊定下來?親閨女老掛在別人家,我們這心裡也怪不得勁的。」
王桂蘭說得懇切,還抬手抹了抹眼角。
「鵲應本來就是建國和桂蘭的親生女兒,如今認了親,認祖歸宗,天經地義。」
沈柏年這話一出,桌上瞬間安靜了。
沈建國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瞟了一眼王桂蘭,王桂蘭也懵著。
他倆來之前在家可好一陣琢磨呢,這種文化人最講究面子了,養了十八年的閨女,肯定不可能直接答應,肯定得磨上好一陣子。
結果這教授竟然這麼痛快就點頭了?
就這麼,成了?
王桂蘭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哎!沈教授說得對!鵲應本來就是我們的親生閨女,戶口遷回來天經地義!我們這心裡早就...」
她說的太忘形,沈建國在桌下狠狠踢了她一腳。
王桂蘭趕緊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但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邊上的沈瑤死死的攥緊了筷子。
飛快地低下頭,用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生怕被對面的人看出異樣。
成了!
竟然就這麼同意了。
等沈鵲應的戶口遷過來,立馬把她的名字往上一報,就萬事皆休了!
她沈瑤就能順理成章地住樓房,吃細糧,再也不用去下鄉挨餓受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