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江湖門派弟子本就不多,大者門眾三千,遍布江湖,小幫派拉幫結夥,不及百人。
去往落葉山莊的隊伍有五百人,六合幫二百人,俠義堂一百人,崑崙派出一百人,龍虎山出一百人。
路途中,經過青峰宗,有百餘屍體,死相一個比一個慘,簡直是沒有最慘只有更慘。鄭福祿闖蕩江湖多年,熟知各種死相,他向大家描述說:「這具屍體兩隻眼球凸出,應該是被一柄大錘撞擊了後腦勺。那具屍體脖子上被砍了三刀,說明兇手手上的刀很鈍。還有樹上掛著的那個死者,他不是被劍所殺,是樹杈卡了他的脖子,窒息而死。」
其實樹杈上掛著的是一個瀕死的活人,他低著頭,聽到鄭福祿的點評,才抬頭睜開了眼睛,沙啞地講:「鄭福祿,你來了。」
懸吊者原來是老朋友,鄭福祿大為吃驚:「常壽峰,你還沒有死!」
常壽峰苦笑說:「我四肢都斷了,算是半個死人了。我祖父常青峰在此山開宗立派,哪成想傳到我這裡滅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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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福祿大喊:「快來人,將常兄放下來!」
常壽峰苦笑說:「不用了,我就要死了,小心妖娥子的毒粉。」
常壽峰說死就死了,鄭福祿眼中有了害怕的淚水,或許他在想自己會是個什麼樣的死法,會不會也掛在樹上。
趙無敵騎著牛兒,吹著笛子,笛聲歡快悠揚,走入這恐怖的景致里,他並沒有動容,好像就是走過了一幅畫,畫裡的死人並不恐怖,已經習以為常了。南十二騎著巨大的雪豹尾隨而來,對鄭福祿命令說:「光明會將這些人丟在這裡,是在向我們示威呢,把這些弟兄埋了吧。」
天空里飛下七八隻鷹隼,快速地穿透了常壽峰的身體,它們吃了常壽峰新鮮的人肉,看到有不知情的弟子挽弓搭箭,南十二說:「休得無禮,這幾隻是我養的鷹隼,它們餓了,吃些肉罷了。」
鄭福祿阿諛奉承說:「盟主的鷹隼是用人肉餵養長大的吧!」
南十二說:「這些鷹隼本來是不吃人肉的,近幾年修煉成了妖精,可以化作人形了,就開始吃人了。」
鄭福祿說出了肺腑之言:「這本就是一個人吃人的世道。」
蕭不歸易容了相貌,偽裝成六合幫弟子混在人群中,挖坑埋屍。與蕭不歸搭夥幹活的兩個兄弟不是別人,一個叫李舒行,一個叫白雲飄。上次在生死崖,雖然近在咫尺,但三人未曾謀面。白雲飄先開口問:「兄弟,你是新來的吧?」
蕭不歸說:「我是新來的,二位也是六合幫弟子?」
白雲飄說:「我叫白雲飄,他叫李舒行,我們比你早來了一天,你得喊我們師兄。」
蕭不歸說:「二位師兄好。」
白雲飄問:「你叫什麼名字?」
蕭不歸決定說謊:「我叫胡二。」
白雲飄說:「本來我們是三個人的,在江湖上還算小有名氣,都稱呼我們太行三俠,那王奔母親病重回家了,只剩下我們倆了。」
埋葬了死者,打掃了青峰宗的幾間房子,鄭福祿宣布說:「盟主說了,今日在此駐紮一日,喜歡喝酒吃肉的,可以去山下的鎮子,不要惹是生非。記住了,明日辰時在此集合出發。」
白雲飄對新朋友很熱情,邀請說:「胡二,我們下山喝酒去。」
蕭不歸也想去放鬆一下,就說:「哥哥,我請客。」
白雲飄說:「不用,哥哥我請客。」
鎮子裡三人買了酒肉,李舒行建議去看望一個老朋友,他說:「我們去馮達家裡喝酒,馬上就要打架了,可以買點毒藥,塗在刀劍上。」
蕭不歸牢記害過自己的人,他沒有拒絕,跟去了馮達家裡。
馮達的家還是簡陋的模樣,害人的所得並沒有讓他富裕,反而院子裡多了四個土包。馮達坐在簡陋的家裡喝酒,看到有客人來了,舉止瘋癲,搖搖晃晃地,手舞足蹈地,神志不清說:「你們是哪裡來的?來找我喝酒嘛?」
李舒行說:「馮達兄弟,我是你李舒行大哥呀!怎么喝醉了?不認識大哥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也許是二人感情深厚,馮達居然大哭起來:「哥哥,許久不見了,還記得來看我。」
李舒行說:「我的好弟弟,許久不見,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三位好兄弟快請坐下!」馮達擦乾眼淚,客氣地請幾人都坐下,蕭不歸拿了三個碗,卻沒水洗碗,就拿酒水沖洗了碗,勉強使用。
李舒行還關心問:「你老婆孩子呢?回娘家了?」
這一問不要緊,馮達又崩潰了,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可憐地說:「哥哥,看見了院子裡的土包沒有?一個老婆,兩個孩子,一個老母親,都埋進土裡了。」
李舒行問:「怎麼死的?仇人所害?」
馮達說:「都是我害的,我的毒藥被老母親不小心撒進了煮粥的鍋里,她日子過得節儉,就將粥倒了餵雞,雞吃了毒死了,老母親就燉了一鍋雞肉,一家四口就這麼沒了。」
這個家的悲慘命運,讓蕭不歸哭笑不得,他不敢再動酒碗,害怕有毒。
李舒行安慰說:「兄弟,不要難過了,與其沉溺墮落,不如隨我們兄弟去,當下有個好去處,若是干成了,每人有一百兩銀子拿,有了這錢,你回家修繕一下房子,再討個老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樣才對得起你那節儉的母親呀!」
馮達聽了這話,當即破涕為笑問:「哥哥,什麼好買賣有一百兩銀子拿?」
李舒行說:「現在光明會與江湖盟在爭地盤,盟主南十二帶領我們去圍攻落葉山莊,我可以推薦你加入六合幫,若是成了,每人獎勵一百兩銀子。」
了解了詳情,馮達嘆口氣說:「這也是搏命的買賣。」
李舒行喝下一大碗酒說:「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馮達說:「都落魄成這樣子了,橫豎都是死,那就賭一把,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