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西北,幽暗腐臭的地牢中,一盆刺骨的冷水兜頭澆下,昏迷的柳明旗渾身哆嗦一下,瞬間驚醒。
四周銅牆鐵壁,陰森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入鼻滿是腐濕臭味,嚇得柳明旗登時後退幾步,卻撞在了牢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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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一看,只見牢門口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老人,昏黃的火光下,依稀看他鷹眼高鼻,雙頰凹陷,正是齊魚侯,再低頭看看自己,發現自己雙手雙腳都拴著冰冷的鐵鏈,頓時大感不妙。他嗓音發顫,戰戰兢兢地問:「齊……齊老,這是……這是何處呀?」
「鐵壁銅牆,有進無出。」齊魚侯乾癟的臉上泛起詭異滲人的笑意,「銅牢!」
「銅……銅牢?」
柳明旗登時嚇得全身發抖,銅牢對普通人來說就是人間地獄,這裡有最新奇最殘忍的刑具,有最不把人當人的殘毒獄卒,在這裡,鐵嘴銅牙的都被他們敲碎了灌進肚子裡,自封好漢的都切了續後之寶餵了豬狗畜生。
所以只要在銅牢,任你在外面是達官顯貴還是江湖好漢,到了這裡只有如實招供,然後等一個或死或瘋的結局,「齊老,小人對你忠心耿耿,可……可沒做過什麼對不住齊老的事來啊,這……這卻是為何?」
「哎,」齊魚侯看著柳明旗,冷冷一笑,好似至為遺憾地嘆了口氣說:「並非是老夫容不得你,實在是皇帝陛下要你性命。如今白諾城之事已經了了,像你這等貪生怕死、兩面三刀,又隨時可能騎牆風倒的人,他不願你活在世上,所以在前往青州之前,秦夜大人特意找到老夫,讓我負責送你歸西。」
「啊?齊老,這……這可不能信啊!」柳明旗先是一愣,立馬就跪下連連磕頭,道:「如今仁宗老兒要過河拆橋,您老人家若是滅了我的口,那等他們回到長安,豈不是也要滅您的口嗎?我死了,不過爛命一條,對您毫無用處,不若……不若齊老放我出去,我陪著您老隱退外海,給您老做牛做馬服侍一輩子,這樣豈不更好?」
想著想著,忽然兩眼放光,又急聲說:「對了對了,這些年,小的還攢了些薄財,也一併孝敬齊老。」
「哼哼,你倒靈光!」齊魚侯笑了笑,說:「我豈不知仁宗早晚過河拆橋,但是老夫縱橫半生,什麼風浪沒見過,多少自詡不凡的英雄豪傑折在老夫手上,他有過河拆橋的打算,老夫自然有水來土掩的底氣。再說了,今日我了結了你,我能活過今日,今日我若抗命,怕是要走在你前頭了。」
他雙眸微凝,心中怒罵:「秦夜狡詐,叫老夫來取你這狗東西性命,也叫薛天涼盯著老夫,這人跟老夫不是很對付,老夫不殺你,必先自滅!」
柳明旗急聲道:「是,齊老自然深不可測,要走誰人也留不住。但是……如果我猜得不錯,您老也吃了噬生絕命丹吧?」
聽了這話,齊魚侯頓時面色驚變,厲聲喝問:「誰告訴你的?」
柳明旗見有效,腦筋一轉,盡力鎮定了些許,又正色道:「好歹我在殺神殿也呆了這麼久,多少也知道一些。我位卑言輕,功夫粗淺,秦大人隨時能捏死我,所以不怕我有異動。但是齊老您不一樣,您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名宿高人,他心胸狹隘,自然會多加防備。」
見齊魚侯的臉色越加陰沉難堪,柳明旗連忙變了口吻,「您老人家武功蓋世,這玩意兒自然要不了您老的性命,但是鬱結在身,不免麻煩,您看放我出去,我給您找來解藥,可好?」
齊魚侯陡然冷笑起來:「秦夜何其縝密心思,你如何能得解藥?」
柳明旗故作神秘地說:「秦夜那裡自然沒辦法,但是殺神殿裡也不止一個姓秦的,也不是每個都像秦夜那般縝密難對付。」
齊魚侯腦中忽然精光閃過,脫口而出:「秦煙羅?」
「對對,」柳明旗點頭道:「小的別的本事沒有,但是耍嘴皮哄小孩子的本事還是有的,秦煙羅修為再高,到底是小孩子性情。」
齊魚侯早已急得沒了耐性,再次厲聲喝問:「解藥在哪?」
「小人費盡千辛萬苦,從秦煙羅手上得到一份,本來是作為不時之需的。就存在長安西城的一家客棧里,只要齊老願意饒過小人一命,小人自然雙手奉上,絕無二話。」
柳明旗說完,還沒等齊魚侯反應,忽然就聽見外面傳來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好像是驚呼,好像是驚叫,接著就是連片奔逃的腳步聲和吶喊聲,聽聲音也知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此時的齊魚侯可管不得其他,一雙鷹眼死死地盯著柳明旗,直看得柳明旗脊背冒汗,忽然齊魚侯伸手探出,快比閃電,隔著牢籠竟然一把就掐住了柳明旗的咽喉,「狗東西,還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樣,你是個什麼玩意兒?秦煙羅竟然會給你解藥?便是有解藥,近日你又哪有機會單獨離開宮城去什麼城西客棧。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本來老夫念你侍奉有功,想幫你免了零碎苦頭,給你個痛快,沒想到你死到臨頭還敢戲耍老夫,施這些拖延的愚蠢伎倆,看來是得讓你見識見識這銅牢里的酷刑啦。」
見哄不好齊魚侯,柳明旗頓時嚇軟,聽著外面喧鬧的動靜,腦子裡思緒飛轉,頃刻間連忙求饒:「咳咳,齊老饒命,小的知錯了,真的知錯了,其實解藥就在殺神殿秦煙羅的練功房裡,小的也是聽殺神殿的大內侍衛們說的,這次上天可鑑,我可真沒半句虛言了,小的不過求一條活路,齊老饒命啊!」
「可以,老夫自然會去一探究竟,不過嘛……」手上勁力更盛,五指利入鐵爪,慢慢收緊,眼看就要了結柳明旗,柳明旗嚇得面如死灰,死命硬著脖子大喊大叫,「咳……齊……齊老,殺神殿據此不過數里,您先去看看吧,如果找到了解藥,您老念在我忠心耿耿,又立新功,便是再讓我活個一時半會也不打緊,如果沒找到,您老再回來,怎麼處置,我都絕無怨言吶!」
「呵呵,狗東西,你倒是會討價還價。」齊魚侯輕蔑地譏諷起來,接著輕笑著嘆了口氣又道:「也罷,這段時間你奴顏婢膝、用心侍奉,倒也做得甚合我意,便讓你再苟活片刻,老夫且去一探究竟,若你所言非虛,真得了解藥,或許老夫一時興起便饒了你性命;如果有假,或者老夫空跑一程,哼哼,等老夫回來,也拿你嘗嘗新鮮,撒撒氣。」
說罷,齊魚侯輕笑著便向銅牢外走去。
……
劍首跟著劍二的輕功高出旁人許多,月色下,他們化作兩道極光,徑直奔上一條山澗,山澗盡頭被密林遮蔽的凹陷處是一座洞穴,洞穴門口那布滿青苔的厚重石門上像是用劍刻出一個「凵」字,木盆大小,周邊青苔剝落,刻痕頗新。
「老六忽然從閉關之中分神,冒險用劍氣留下的這個字。我猜是讓我們放走白諾城,應該他是這個意思。」劍二指著石門說。劍首伸手撫摸刻痕,沉思良久,點頭道:「是老六做的沒錯,意思應該也是這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老六要這樣做,但是顯然這是一場輸不起的豪賭。」
「不錯。」劍二也點點頭,最後嘆了口氣:「可你我還是選擇了相信他。」
劍首回頭看著遠遠追來的其他幾人,低聲道:「老二,這場豪賭,你知我知老六知。十劍士中絕不能第四人知道,你該明白,人在劍在江山在命就在,反之,人散劍散江山散命也散。」
「明白。」
……
宮燈照不到的幽暗之處,一道幽魂似的黑影一閃而過,輕得就像一陣划過的夜風。縱然如此,卻沒逃過有心人的耳目。
「咦?」隱蔽在暗處的袖語杏眸圓睜,眉間微蹙。
「袖語姑娘,怎麼了?」張良褚低聲問。
袖語說:「張大哥,方才閃過那人,身形我有些眼熟,好像是齊魚侯。若真是這老賊,我們可得小心提防。且容我回去稟報我家掌門,張大哥麻煩你繼續盯著殺神殿,免得他走脫了。」
「墨花劍-齊魚侯?」張良褚心知此人成名既久,絕非泛泛,忙抱拳道:「好,姑娘放心去吧,我給你盯著,絕跑不了。」
「多謝張大哥。」說罷,袖語便匆匆折回甘泉宮。
甘泉宮中,李易和凌寂幾人正在商量如何應對白顧二人的離去。袖語匆匆進來,在霍炎的耳邊低聲道:「掌門,屬下剛剛看到一人偷偷潛入內宮,往殺神殿方向去了,偷偷摸摸的,很像齊老賊!」
霍炎雙目生光,急切地問:「沒看錯?」
袖語點點頭,「應該錯不了,雖然那人藏形匿跡本領極高,但是他身上那股子水腥味很是獨特,而且身形身法也如出一轍,屬下敢斷定,就是那老賊。」
李易見二人低聲耳語,又看他們面色嚴肅,隱隱透露殺氣,便問:「霍掌門可是有私事要處理?」
霍炎起身抱拳道:「不瞞長陵公,方才袖語來報說在宮中看到了一人,似乎是鄙派叛徒齊魚侯,此時他正潛入殺神殿,意圖不明。此人正是在雙虎峽設陷襲擊我的人,鄙門星魁長老也被這賊斯偷襲重傷,所以如若此地暫無要事,在下想先去料理此人,還望長陵公勿怪。」
李易略有些詫異地說:「哦?這倒無妨,只是身處禁宮,未免殺機四伏,再則我聽說這位齊魚侯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不知霍掌門是否需要幫手,如果需要,凌寂先生和張良褚皆可出手相援。」
「掌門有用,全憑吩咐。」凌寂抱拳道。
霍炎抱拳還禮,道:「多謝,若袖語所見無誤,這老賊此時只是單人獨行,如此的話,我二人尚可應付,再者趙闊先生已經離開去追那神秘的黑衣人,凌大人和丁少宗主身負重責,屬實不好勞煩尊駕。」說著,看向李易,道:「長陵公,那我和袖語就先行離開稍許,待解決了這老賊,再來此護衛尊駕。」
「好,霍掌門請。」李易拱手。
霍炎袖語二人同時拱手,繼而便快步奔了出去。
誰知霍炎和袖語剛離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甘泉宮中竟再生變故。
「誰?」
丁冕怒喝一聲,猛然推出一掌,轟踏了西面的半堵宮牆。果然見甘泉宮外忽然一道黑影閃過,快得如同一個平地漂移的鬼影,無聲無息。丁冕和凌寂二人立時全神戒備,然而牆塌之後再不見人影,看來是一閃即去。
「長陵公,此人隔牆竊聽,身法詭異,恐怕要去告密,讓我去追吧。」丁冕抱拳道,「為免這人調虎離山,折回來加害尊駕,就讓我一人去,除了凌寂先生,尊駕也可將張校尉調回來護衛此地。」
李易點頭道:「好,有勞,少宗主也當心。」
丁冕虎步躍出,閃身而去。然而丁冕剛剛追出不過幾息時間,就見那身形消瘦的黑衣人再次無聲無息地站在了方才被他掌力轟踏的牆洞之下,長發遮面,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活像個鬼魂,直看得人毛骨悚然。
凌寂連忙擋在李易身前,這時張良褚也已趕來,兩人一前一後將那人圍住,正要發難卻被李易按住肩膀,止住了二人的動作。「凌先生,這是自己人。」
凌寂兀自一驚,片刻就反應過來,猜到這人便是李長陵一直留著的那個暗子,以前都是隔牆相候,只是感覺到些許氣息,今日才算見到本尊,沒想到竟然像是個幽魂鬼魅一般的人物。隨即拱手道:「屬下在外面候著。」說罷便對張良褚招了招手,兩人並肩走了出去。
李易起身帶著這黑衣人步入宮中,房門頃刻緊閉。
「怎麼擺脫丁冕的?」李易問。
那人躬身答道:「回稟主公,銅牢有些動靜,屬下藉機將他引到薛天涼那邊去了。」
「黃易君為何會在長安?」李易又問。
那人答道:「屬下猜測,他故意詐我,然後暗自跟蹤。」
「跟蹤?」李易皺眉不悅:「你藏形匿蹤之法獨步天下,也會被跟蹤?莫非他發現了什麼。」
那人搖頭說:「屬下愚昧,暫且不知,但是他在查我,我也在查他。屬下發現,黃易君恐怕與海雲邊有關,世人皆不知他師承何處,他自稱從佛法道經中自悟劍術,但是那日屬下試探過,發現他竟然也會用刀,而且刀法精深。」
「哦?」李易驚訝道:「莫非他是扶幽宮人。」
那人點頭道:「屬下也是這麼猜想,當時他突然要奪盟主之位,看來絕非是貪圖顧惜顏的美色,恐怕只是藉此蒙蔽世人,或許扶幽宮想借他掌控中原武林,然後再作為內應,伺機圖謀征伐。」
「知道了。」李易沉思片刻又吩咐道:「此事你不用再插手了,我已得趙闊,這裡也不用你暗中照應了,明日你即赴青州,我們已經押錯了一次,這次不容有失。」
「屬下遵命。」
……
丁冕步若奔雷,迅捷追出,只遠遠看一個黑影如靈貓般竄進假山和花叢掩映的花園,接著再跳出來的,就已經是一個身穿內宮侍衛服飾的男子,他縱身一躍便翻上宮牆,踏著飛簷往西北方奔去。
丁冕緊追不捨,那人似乎對宮內守衛路線極為熟悉,所經路線要麼是廢棄宮娥所居,要麼便是漿洗坊之類無關緊要之地,又加上二人輕功雖然不及韓子非那般驚世駭俗,也絕非泛泛,直到一前一後雙雙掠出皇宮竟也無人發現,更無論阻攔。
所謂樹大有枯枝,族大有乞丐。天下之首長安也並非全城富貴,所謂北窮南富東貴西亂,銅牢此等刑獄不祥又占地廣袤守備森嚴之地,自然不能設定在繁華富庶寸土寸金的地方,故而放在了窮亂相交的西北方。
不知為何,那人出了皇宮之後,腳程忽然慢了下來,起初丁冕以為對方故意為之恐怕是有陷阱,故而不敢追擊太近,但是越看越覺得那人身形都開始搖晃漂浮,似乎並非故意露怯。他斷喝一聲,隔空劈出一掌,那人竟然不閃不避,實實被劈中後背,身子如被巨錘砸中,豁然向前飛撲,摔在長街上,拖行了幾長遠,最後只抽搐一陣便蜷縮成弓形,再沒了動靜。
丁冕更覺驚奇,上前一探那人果然沒了呼吸,而且全身冰冷,顯然不是剛剛被他一掌所斃,起碼死了一兩個時辰了。他立馬將人翻過來,發現那人面目猙獰,脖子僵直,口鼻竄出黑血,雙目黑瞳收縮,只有尋常人的一半大小,眉心一個細微的血點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拉起衣袖捂住口鼻,然後抬掌按照額頭上,運功一吸,竟然慢慢從眉心那紅點裡吸出一枚銀針,用袖袍捻在月光下細細一看,竟然只是一枚普通的繡花針。接著他運功檢視那人全身,竟然陸續從四肢、胸口後背,後頸、頭頂等地方各吸出幾根銀針。每一枚銀針都扎在一個並不常見的穴位上。
「看來是這些帶著劇毒的銀針讓一個死人能活蹦亂跳,當真詭譎莫名。」
市井之中常有傀儡人偶之技,關節以榫卯結合,粗糙一些的只可動四肢腰腹,再精妙些的眼皮表情也可惟妙惟肖,所謂「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髮與真同,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一夢中」,正是說的這門古老技藝,但是無論怎麼操弄,都不過是隔簾以竹釘、絲線控制動作,沒什麼鬼鬼怪怪的東西。直到看到眼前這一幕,才讓丁冕感覺脊背發涼,禁不住暗嘆一聲「果然江湖之中多奇人異事」。
他慢慢直起身子,忽然暗叫一聲:「不好,果然是有人想引開我。」
他連忙折身想要往皇宮奔去。哪知剛一轉身就見一個小小人影站在清冷的長街上,這人更確切的說是這孩子,看起來約莫十一二歲,面上稚氣未脫,身上服飾卻與年齡大偉迥異,只看他全身穿著玄色鱗甲,雙肩上扣著披膊,若非身小年幼,簡直活脫脫是個威風凜凜的上陣將軍。
丁冕雙目微滯,以為是哪個將軍家的小公子半夜出來玩將軍抓賊的遊戲,脫口喊道:「快閃開,回家去!」然而那孩子竟然不閃不避,「讓開!」丁冕爆喝一聲,那孩子卻仍舊是一動不動,不知是不是被嚇傻了。
丁冕抬手欲將他撥開,哪知手掌剛剛碰到他胳膊,忽然感覺一到巨力襲來。丁冕大驚,雙目圓睜,腰身一擰便跳到了對面的閣樓上,踏碎了圍欄才又穩穩落在長街上。
回頭一看,只見那孩子微微抬手彈了彈剛剛被他摸過的衣袖,接著毫不遲疑,小手一揮猛地拍在身旁府衙的石獅上,竟然將那石獅子掃飛,狠狠撞來,速度快如箭矢,丁冕心中大駭:「好大的巨力!」不敢片刻遲疑,連忙隔空推掌,那石獅在半空陡然一滯,瞬間裂成數塊,砸落在地上。
「你力氣不小啊,叫什麼名字?」那孩子拖著略顯稚嫩的聲音質問道,面上滿是驚喜,似乎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具。
丁冕也算見多識廣,竟然一時也驚得面色凝重。接著他想了想答道:「我是梧桐雨廬黃易君,你小子又是什麼人?」
那孩子雙目如電,冷冷的仰頭道:「那羅延,梁晉將軍麾下,你這狂徒,竟敢當街行兇!」
丁冕看了看那僵死的侍衛,搖頭說:「這人不是我殺的,他死了起碼有一個時辰了。至於為什麼他死了還能活蹦亂跳,或許你現在讓路,我還有機會逮著兇手。」
「哼,滿口胡言。」那羅延雙眉一軒,恥笑道:「我都說不出這麼可笑的謊話,看我拿了你,獻給將軍再說。」
沒想到這小小孩子竟然也是霹靂雷電一般的性格,話音剛落便踏步衝來。「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丁冕深感被人調虎離山,哪有心情跟這孩子纏夾,立時沉腰推掌,只看長街上的青磚輕得就像枯葉一樣被掌力攜帶的狂風捲起,夾渣著濃濃的煙塵向那孩子翻滾而去。
那羅延赤手空拳,手劈肘擊,速度快如電閃,竟然將席捲而來的青磚全部接下,擊得粉碎。可惜煙塵還沒散去,丁冕就已經躍過他向皇宮折返,引得那羅延放聲怒喝:「黃易君,你給小爺等著,早晚逮住你,跟你分個高下!」
……
「好你個狗東西,差點禍水引到老夫身上。等下老夫非得讓你嘗遍銅牢的刑具不可。」齊魚侯氣沖沖地跳出宮牆,原來他在殺神殿果真一無所獲。別說解藥,秦煙羅的房間裡,除了兵器和衣裙,連一張藥方也沒有。
「銅牢,狗東西?會是誰?」丁冕剛剛返回入宮,沒想到就聽到了齊魚侯咬牙切齒一般的抱怨,連忙躲在宮牆樹影的暗處。
只看齊魚侯剛剛跳過宮牆就邊走邊咬牙切齒地說:「任你是劍神高徒還是蕩寇將軍,也得讓你乖乖給老夫磕頭求饒。」說罷,連忙施展輕功向銅牢的方向奔去。
丁冕慢慢走出樹蔭,看著齊魚侯離去的方向,自言自語道:「劍神高徒,蕩寇將軍……莫非是林笑非已經被他抓住了,困在了銅牢?」
丁冕猶豫片刻,一想到李長陵有凌寂和張良褚護衛,多少有些放心,便偷偷跟了上去。哪知一路跟隨,卻發現齊魚侯所走的方向與銅牢截然相反,越走越靠近繁華街巷,商販林立,人潮滾滾。就在他遲疑猶豫以為再次中計的剎那,目標就丟失在了人群之中。
齊魚侯快速轉過兩個街角,立馬閃入一條漆黑小巷,小心翼翼的回頭窺看,見沒人跟來,這才大大地出了一口氣,彷佛放下了一座揹負的大山,暗自思量著:「一出殺神殿就被人盯上了,還好老夫藏形匿跡本領非凡。那方才撞上的人又是誰?好強的氣息!不知道他聽到林笑非的名字會不會轉道去銅牢,太白的人要找他,李易一邊的人也要拉攏他,狗皇帝和霍小子則要殺他,希望老子這次賭對了。」
齊魚侯人老成精,怎能不知兔死狗烹的道理,今日仁宗能讓自己給柳明旗滅口,他日等封禪大典一結束,大軍返回長安,恐怕就得輪到秦夜來滅自己的口。人越老越怕死,富貴權柄固然重要,但是沒了性命一切都是夢幻泡影,何況林浪夫都死了,他就越發覺得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了。
「哎,看來,長安是不能呆了,得馬上離開,還是回斷南蠻海吧。哼,任你仁宗權勢滔天,也休想找到老夫。」
片刻後,咬咬牙又嘆了口氣,心中又忍不住罵道:「柳明旗,你這狗東西,今日暫且留你一命,早晚讓老夫解了毒,騰出手來,定讓你生不如死。」接著便在漆黑的巷子裡換了一身隨手殺人撥來的衣裳,偷偷向城外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