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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驚城(2)游牆縮地,斷息凝功

  深宮長廊,深夜下的腳步聲格外沉重。

  不管是趙闊,還是丁冕、霍炎,都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大搖大擺的走進未央宮,走進這座大周六百年來被外人稱為固若金湯的皇宮。

  一道道宮門總在恰如其分的時候開啟,門後卻無一人站立,甚至沒有一點聲息,彷佛是瘸腿的李易身上自帶了一股夜裡推門的柔風,將那一扇扇朱門都溫柔的推開,卻不驚動守夜人。

  周圍的一切都好像睡著了,沒有聲音,沒有人影,按理說如此莊重而巍峨的深宮之中,無論宮娥還是巡視的侍衛都該是來往穿梭,絡繹不絕的。但是似乎就在李易領著走的這條道上,周圍一切都如同沉睡了一般,熄滅的宮燈,刻意避開的侍衛,連腳步聲也不曾聽過。幾人幾乎同時看向走在前面的李易,發現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身上彷佛有一股說不出的深淵般魔力,那是世間一切高手都未必能有的超凡本領。

  甘泉宮的門已經敞開,李易止步於朱漆凋落的宮門口,抬頭凝望著這座未央宮深處已經被遺忘多年的宮殿。

  甘泉宮是歷代大周皇后的居所,若是新皇年幼尚未立後,便是由太后居住。故而無論占地規模或是建造之精美奢華,都僅次於召見百官的大朝正宮。只是這裡先經歷李皇后難產而死,緊接著又是小皇子夭折,便成了皇帝的傷心之處,扶幽宮之亂前便幾乎廢棄封禁,成為禁苑之一。或許也正是因此緣故,反而在扶幽宮之亂中免於大火,有幸舊痕猶在,恰如心中的故人。

  「主公。」凌寂上前一步,輕聲呼喚,似乎從回憶的漩渦中將李易拉回。同時抬手向李易的左臂扶去,似乎想要扶著他跨過余尺高檻。李易輕輕擺了擺手,「諸位見諒,我快三十年沒來了,一時走神。」說著便跨入宮門。

  這時張良褚已經站在荒草叢生的院中等候,似乎早一步進來安排妥當,直接領著眾人進了室內,室內擺著一方圓桌,酒菜都已齊備,杯碟碗筷皆精美無比,民間難有,想來必是宮中所用,菜餚熱氣騰升,新煮的佳釀酒香四溢,顯然才上不久,這便讓人更是好奇。

  丁冕和霍炎對視一眼,都對李易的通天本領大為欽佩,從這一路暢行無阻的入宮,到此處的宮廷佳肴,顯然若不是在這宮裡有許多內應棋子,是絕做不到的。雖然仁宗皇帝去了青州,李皇后過世之後也再沒立過後位,但是妃嬪眾多,若是依照尊位排序,如今皇帝出行,後位空虛,內宮之中該是夫人一級暫且掌事。

  大周內宮之中,妃位最高乃是一後三夫人,這是祖制。姜夫人、嬴貴妃和姚華貴人是陳煜立了李皇后不過兩三年內就鼎定的后妃尊位,只是姚華貴人不幸當年也在大亂中殞命,最有希望晉升三夫人的就是蕭山景的胞妹蕭臨晨。嬴貴妃在五年前患了重病,早就不能理事。姜夫人本該操持內宮,為陳煜做好女人堆里的主心骨,可是扶幽宮之亂後卻醉心於佛經命里,整日緊閉宮門,幾乎成了俗世比丘尼。也不知如今是誰有這偌大本領,與李易內外互通,助他在這深宮之中如入自家私宅一般自由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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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姑娘造訪邙山,不知有何指教?」

  青邙上界碑之前,顧惜顏一襲紫裙如仙子一般站在上山的入口。在她的正前方不過三丈遠處是瘦高如青竹的劍三,劍三見她並未易容,顯然這次似乎毫無顧忌,更顯放手一搏的決絕。

  顧惜顏道:「劍三先生,好久不見。」

  劍三說:「姑娘好記性,不知姑娘芳名?」

  顧惜顏拱手道:「晚輩姓顧,家父敗驚侖,曾經算是前輩的同僚劍友。他修煉的是一劍寒光式,代號劍十。」

  黑袍下看不清劍三的神色變幻,但是依舊可以透過呼吸和語氣聽出些許震驚,「沒想到老十還有後人,姑娘深夜造訪,所謂何故?這裡可不是尋常山野陵墓,難為姑娘憑弔故人而例外。」

  顧惜顏搖頭說:「晚輩不敢冒昧。只是想請前輩手下留情,放一個人。」

  劍三問:「皇陵地窟,只進不出。莫說囚犯,便是我等也無自由身,姑娘所請,恕難從命。而且看姑娘所挑的時機,想必令尊也未曾謹守諾言,如此恐怕姑娘今日也是不能離開了。」

  「小女子理會得。」顧惜顏點點頭,倏然劍柳眉倒豎,聲色如刀,「既如此,便只有冒犯了。」

  顧惜顏手中所持自然是伊人輕鋒,劍三手中所握則是一把素劍,既無吞口也無任何點綴裝飾,通體青色,長逾四尺,若不拔劍,說是一根青竹直杖也無不可,故而此劍名為:「四尺青」。

  顧惜顏鳳目冷厲,豁然拔劍,勢如電閃,只看身影一閃動,已欺近劍三身前。出手便是命門,直取咽喉,劍三身軀後仰,勘勘避過,顧惜顏順勢足尖輕點,身軀迴旋又使出一招回天劍舞,電光火石之間,已連斬數十下。

  劍三一味閃躲騰挪,一直以劍鞘格擋,沒有拔劍。顧惜顏迴旋斬盡,左手借余勢猛得一記點出,一道霸道指力鄹然射出,直取腰腹。三雙眸精光一閃,猛的撩刺以鞘尖相迎。只聽砰的一聲炸響,四尺青的劍鞘登時炸裂成幾塊,露出又細又長,無脊無寒光的一口長劍。

  「一指天尊,果然霸道!」劍三由衷讚嘆道,最後一個道字落下,劍三倏然出劍,又快又准,直刺面首。顧惜顏回劍欲格開,回劍未半,就發現劍路陡變,所刺已變為右腿。此時變招挽劍絕來不及,只看劍尖衝出的風刃不過半尺,她身子應勢一歪,四尺青陡然落空,一劍落在地面,刺出一個拳頭大的坑洞,身子也不由得前傾幾步。

  顧惜顏看似要歪身倒地,哪知葫腰一擰,雙足連翻迴旋輕點,竟然詭異的繞到了劍三背後。余勢不及回收,伊人輕鋒已使出一記奪命回頭斬,直砍劍三後腰。劍三也是劍中高手,從顧惜顏身影陡然消失,便立馬抽劍後背,顧惜顏一記精妙的回斬就這樣硬生生劈砍在了四尺青上……

  雙劍相擊,勢大力沉。任是劍三也禁不住踉蹌向前撲去,直掠出三丈才縱身一躍,再次站定身型。就在這雙腳落地的一剎那,劍三猛的摔出一劍,只看一道銀光閃過,又聽叮得一聲銳響,就看顧惜顏左肩慢慢滲出血跡,而劍三的四尺青只剩一半劍身,原來方才甩出的正是即將斷落的一截劍身,電光火石之間顧惜顏擰腰避過,不僅失了追擊先手,左肩也被帶起的風刃劃破,裂口長有半尺入肉寸許,而那一截斷裂劍身早已射穿幾根巨樹,不知沒入何處。

  劍三抬起手中斷劍,看了看翻卷劍刃,又瞧了瞧顧惜顏絲毫無損的兵刃,讚嘆道:「好劍技,好寶劍,不知哪位大師所鑄?」

  顧惜顏抬起絲毫無損的寶劍,道:「伊人輕鋒,霧鷲峰荀南子所鑄。」

  「不錯,不錯。」劍三連贊兩聲,手腕猛地一抖,劍氣瞬間包裹起四尺青,看模樣,彷佛用劍氣內勁把殘劍彌補完整。「讓老夫領教一下姑娘的太清上劍,是否青出於藍?」劍三衣衫鼓脹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氣息陡然拔高,彷佛忽然變了個人似得。他腳尖一點,爆步衝出,聲勢如虎豹奔來。

  剎那間身影密布四周,真假難辨,似乎封住了顧惜顏所有出路。

  「八步回圓式!」

  原來這正是十絕劍中的第七式「八步回圓」。這一式精妙在即可困敵於方寸而不能避,又可作為被圍攻時以一敵多。

  顧惜顏凝神戒備,劍三卻不給她多餘反應時間。登時只見人影躍動,竟然同時從四面八方使出劍招,或劈或刺或撩或掃,無一劍相同,無一人為虛,每一劍又各取要害,互補空門。這是於不完美中求完美的一劍!

  顧惜顏幾乎毫不猶豫,立時扭腰旋身以劍繞頭,平平掃出,手法竟然是江湖入門刀法中最常見的纏頭裹首之法。然而她不過是借刀法之路數,用的還是太清上劍的精髓,剎那間漫天青絲一般的劍氣從劍尖迸出,竟然將劍三凌厲完美的殺招以同樣無懈可擊的劍法擋住。

  兩計殺招相衝,威勢何其巨大,只剎那之間,劍三就已飛身退至三丈之外,凝視著顧惜顏周遭那方圓丈許,如磨盤滾過已經下陷數尺的地面,心中真正泛起敬意。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顧惜顏急忙封住幾大穴道,止住肩頭涌血。躬身垂首:「前輩不欲取我性命,晚輩勝在一個搏命鬥狠,全無顧及,絕非劍術境界。」

  「非我有意相讓,而是太清上劍果然不同凡響。不過,我仍然要說,姑娘今日莫說救人,恐怕自己也得留下。」劍三隱身飄起,如鬼魅般退入山林,「我以為這一天會很遠,沒想到姑娘來得早了。」

  就在顧惜顏與劍三搏命相擊之時,屠狂南和左岸霄陡然發難,齊齊沖入飛瀑之後的隧道之中。這隧道高有八尺,寬約六尺。距離隧道口不過兩丈之地盤坐著一位烏羽長袍的男子,闔眸凝息,靜如山岩。自然是劍四。

  直到二人站在隧道口,劍四依然闔眸不動,似乎還沒從追思故人的心緒漩渦中抽離。

  「讓開!」屠狂南爆喝一聲,豹步衝出,立劈一刀。刀光剛猛,立時在狹窄的隧道中犁出一刀深深的痕跡,剎那間碎石飛濺。劍四倏然拔劍,近在咫尺的刀光驟然破散,屠狂南虎目圓睜直撲上去。

  劍四更比他快了一步,也不見他怎麼起身,怎麼衝出,眨眼就到了身前,一劍挺刺直取咽喉。屠狂南猛然側首,又聽耳邊叮的一聲銳響,長劍倏然划過耳邊,留下一條血槽。左岸霄忍著虎口劇痛,剛剛幫屠狂南解了穿喉銷首之險,右腳一蹬,身子竟然似靈蛇一般竄出,速度極快,同時挽劍刺向劍四左臂。

  劍四手腕一扭,原本直刺轉橫劈的劍招陡然一變,挑開刺向左臂的利刃。接著劍招毫不停頓,手腕上翻再猛然下壓,自上而下倒劍便斜刺左岸霄的胸口。這時屠狂南已經反映過來,橫刀掃在石壁上,掃出一片碎石暗器般向劍四射去。左岸霄藉助方才被劍四挑開的餘力,身軀飛旋如陀螺般,將那刺心而來的一劍打偏。接著猛然後仰做了個鐵板橋避過穿心快劍,同時雙腳往後一縮,足跟蹬地,竟然詭異的向後平滑而去。此刻碎石如暗器撲面而至,劍四立馬挽出一面圓形劍花,將飛石盡數當下,掃成齏粉。

  劍四平劍遙指左岸霄,說:「縮地游牆身法,劍是秀劍,你是天一劍窟的人。」接著目光斜瞥屠狂南,最後駐留在他那口寒光閃爍的寶刀上,「寒月妖刀,你是扶幽宮妖女故紅鬼的弟子?」

  「我二人都非扶幽宮妖孽,今日所為只是救人,還請前輩讓出一條路來。」左岸霄抱拳道。屠狂南卻一言不發,只是雙手劇顫,這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那是要搏命的預兆。

  劍四冷哼一聲,「從你們現身在這裡,就沒有活著離去的機會,莫說救人,稍後你們都是兩具屍首。」說罷再不多一句廢話,身形一閃就到了身前,利劍看似刺向左岸霄,卻半途斜斬衝來的屠狂南,或許在劍四看來,屠狂南熾目狂色,更具不確定性。斜斬同時,左手拉著烏羽長袍一卷,就像左岸霄胸口掃去,利入薄刀,迅捷如電。左岸霄身子一歪看似倒地,結果又詭異的從袍底划過,雙腳踏在石壁上如履平地。

  天一劍窟獨有身法秘技——「游牆縮地身法」,在如此受限狹窄空間裡,莫說常人,便是輕功絕世的韓子非也無計可施,反而縮地游牆身法可以如魚得水,正是他最好的戰場。

  雙腳剛剛踏上石壁,立馬蹬牆借力,擰腰飛身橫斬劍四的後頸。劍四剛剛隔開屠狂南的左右兩計斜斬,正要乘勝突刺他面門,就感覺後背劍風襲來,立馬側閃避過。左岸霄這一劍登時落空,若非收勢及時,幾乎傷到迎面撞來的屠狂南。左岸霄剛落地,便一劍插入屠狂南鞋底,運足內勁猛然用力一抬,加上屠狂南的蹬勢,整個人驟然快的如箭矢一般,妖刀平舉,直撲劍四。

  二人配合默契又演練數十遍,這一招秀劍之中的「雨燕飛渡」來得又快又突然,劍四雙眸猛挑,左手五指箕張,豁然推出,手法卻非掌非爪,乃是一門名叫「斷息凝功」的內家功夫。

  剎那間,凌空飛渡的屠狂南就好像被一堵無形的氣牆罩住,府內真氣經脈也均被鎖閉,就連口鼻也似被堵住一般,吸不進半點空氣,身體登時失去控制,實實摔在地上。劍四哪能放過如此良機,閃身追來,抬劍落下直劈顱頂。

  左岸霄反應也快,立馬腳踢劍鞘以做暗器略擋對方來勢,同時使用縮地游牆身法斜身走壁追去,迅捷來到二人之間,朝著那堵似有似無的氣牆猛然劈下。屠狂南原本被禁錮的身體驟然恢復自如,府內真氣再次運轉起來,剛猛吸一口氣,立馬連人帶刀就地翻滾幾匝,這才避過那劈下的一劍,若再晚片刻,恐怕整個人就被劈成兩半。直到後背撞在石壁上,豁然爆喝一聲,後背真氣迸發而出,整個人擦著粗糙的地面就向前滑去,同時使出一記貼地橫斬,劈向劍四的雙腳。

  他這是想與左岸霄形成個上下夾攻,哪知左岸霄方才幫他劈開禁錮的剎那就已被震傷,內息受挫,想要防住止身回劍的劍四如何能夠,剛剛擋住一記連環突刺,就一口血噴了出來。好在屠狂南靈機一動,使出的這一記貼地橫斬讓狹窄隧道中的劍四也頗為頭痛,不得不魚躍避過,否則恐怕左岸霄已經被劍四後面的一劍刺穿咽喉。

  此刻二人一內一外將劍四夾在中間,率先出手的還是左岸霄,他似乎發現劍四下盤稍弱,連忙使出縮地身法,身軀向前翻滾,長劍連刺腿腳,果然上天無門左右受限的隧道中,這連翻的貼地滾刺頗為棘手,劍四雙足輕點,連連後退。

  屠狂南看準時間,撲身迎上,數記連斬直劈劍四脊背。劍四爆喝一聲,長劍下撩,左岸霄的佩劍頓時打偏,同時劍四猛然蹬腿,一腳就將劍四的佩劍壓在了石壁上。同時豁然腿蹬石壁,借力擰腰旋身,雙手在背後一翻,劍就翻滾著跳往左手,看來是狹窄隧道之中的搏命二人逼得他無可奈何。

  哪知左岸霄早有防備,一看他擰腰旋身,雙手後背,就知道他要換手使劍。奈何自己的佩劍被劍四的腳壓在石壁上,抽動不得,猛然舍劍暴沖,合身撞去,同時探手抓向劍四左臂,想要破掉劍四的換手想法。同時嘴裡大喊一聲:「司神雨說她恨你」。

  這一喊果然奏效,劍四神色猛然一滯,原本靈活的雙手剎那間僵硬如鐵,佩劍在身後落空,竟然掉在地面。就在他失神的剎那,左岸霄已經合身撞來。但劍四豈是俗流高手,身子一扭豁然閃避,左岸霄撞了個空,身子前撲,背後空門大開。

  劍四順勢手肘重擊,正中左岸霄脊背,左岸霄登時踉蹌向前,摔了個狼狽不堪,連滾幾圈才被迎上的屠狂南拖住,兩人被震得連連後退,長劍也失。劍四右手化爪,用力一吸,佩劍倏然彈起回到掌中。這才回頭看來,目眥欲裂,眼神中又驚又氣,「你說什麼?!」

  「我說,司神雨說她恨你們梁家。若非她告知,我們怎會知道你的絕技其實是左手劍。」左岸霄雙眸盯著他的左手,又說:「她要我們給你帶句話,如果你今日放我們進去救人,那麼梁振岳是梁振岳,梁振峰是梁振峰,欠她的就算還清了。」

  劍四聽罷,雙眸緊閉,呼吸沉重,不知在思量什麼。過了許久,他睜開雙眸,右腳足尖一踢,就將左岸霄的佩劍射回,不帶半點暗勁,被左岸霄穩穩抓住。他說:「看在她的面上,也看在你們冒死帶話的份上,我放你們一條活路,你們走吧。日後,只要你們嚴守秘密,不對外吐露這密道的一字半句,自然可以安穩度日。」

  左岸霄正欲再言,就被劍四抬手止住,「至於救人什麼的,莫要妄想,皇陵地窟只進不出,誰也不能改變。她親自來了,也不行。」

  「走!」見二人縱占地利,聯合起來竟然毫無勝算。就連搬出司神雨這個劍四軟肋,也不能說服,左岸霄靈機一動,陡然大喊一聲。同時拖劍斜指地面,使出最後一股真氣,攔在中間。

  屠狂南看他動作瞬間會意,縱身而起直接向飛瀑跑去,左岸霄卻持劍向劍四衝去,果然是不打算接受劍四的提議。

  果然這一招正中劍四所懼,皇陵地窟這條隧道是萬萬不能傳出去的,他持劍怒沖而來。

  他凝功推掌,本想使出一記「斷息凝功」困住左岸霄,哪知左岸霄陡然身子左右忽閃,同時在兩邊石壁上飛砍十餘劍,剎那間隧道中火星四射,一陣耀眼刺目。果然如司神雨所言,劍四雙眸懼光勝於常人,只看他眼皮下壓、豁然側首,但是向前的動作卻絲毫不停。

  左岸霄抓住機會,身子下壓,往前一倒,幾乎貼在地面,雙腳猛蹬,快如電閃。長劍挺動,直刺劍四腳背。動作出招幾乎與方才並無二致,劍四心中驚疑,但是手中不停,仍舊長劍下撩,挑開突刺。

  哪知左岸霄就在雙劍相觸的瞬間,還不待劍四用力,他劍招突變,手腕一擰,同時左手在地面一拍,長劍豁然劃出一個圈,劈向劍四腹部。這詭異的突變叫劍四雙眸飛跳,連忙縮腹後撤。哪知左岸霄劍招毫不停歇,他施展縮地游牆之術在隧道中左右閃動,叫劍四的斷息凝功抓不到身形,同時右臂快如電閃,左劈右斬,突刺額面,一招連著一招,毫不停歇,彷佛爆竹連片。

  這正是天一劍窟秀劍中的連劍九式,方才的傾身突刺下盤名為「破水浮萍」,緊接著劈向腰腹的一招名為「飛虹橫江」,劍四剛剛收腹避過,左岸霄忽然躬身飛跳,長劍指天,直刺下顎欲貫頭顱的名為「尊指星斗」。劍四身子後倒避過,接著左岸霄順勢豎斬出一道雄霸刀氣的名叫「力劈山河」。劍四橫劍破開刀氣,左岸霄已施展縮地游牆身法,貼地飛旋詭異地閃到身後,旋身再攔腰一斬,這一招名為「電閃龍旋」。劍四感覺後背汗毛直立,再不敢小瞧,人沒回身,劍已後撤。

  雙劍相擊,各退數尺。這強橫一磕,左岸霄新傷加舊傷,一口血差點噴出。頭暈目眩的強烈感覺直衝頭頂,卻不敢此刻有半點遲緩,咬緊雙唇,不退反進,右腳一跺,全身如箭矢一般射出,直撲劍四,所指是他來不及轉身的後背靈台穴,這一招名為「仰指靈台」。加上之前施展的「雨燕飛渡」和還沒學會的「婁斷飛蓬」、「驚淵萬刃」,秀劍中最精妙的連式快劍都已出盡。

  連劍九式精妙就在一個快字,後招借前招之力,一劍快過一劍,完全不給對手反應時間;再加上縮地游牆身法,在這隧道之中可忽左忽右出其不意,更顯精妙。否則,區區二人又怎能與劍四糾纏如許之久。

  劍四心中大駭,再不託大,剛剛閃過一記當頭劈斬,立馬翻手長劍反握,劍刃向下,劍柄朝上,同時蓄力上挑,瞬間震開左岸霄的兵刃,接著就地一旋,再出一記攔腰橫斬時,已經換成了左手。

  左岸霄被他那突然上挑的劍柄震得虎口崩裂,兵刃脫手在隧道中飛跳磕碰帶出連片火星,最後插在身後兩丈之外的石壁上。他自己也連連後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記橫斬攔腰划過,衣襟破裂,露出一道淺淺的血線,若非方才被震得後退數尺,此時恐怕已被斬成兩半。

  劍四右掌一推,使出斷息凝功將他捆住,立馬又狠狠甩出撞在石壁上,閃身就向屠狂南追去。

  此時屠狂南已經奔至飛瀑口上,「找死!」劍四怒喝一聲,只看他抬劍凌空劈下,只聽刷刷兩聲,就看隧道中似乎被一道道劍氣斬出許多劍痕,劍氣徑直劈砍在屠狂南後背上,卻沒見屠狂南被劈成兩半,只聽幾道精鐵銳響,屠狂南後背衣衫破裂,露出裡面精鋼鎖甲。

  只是如此猛烈的劍氣,縱然沒有劈開骨肉,也如巨錘砸落,屠狂南喉尖一咸,一大口朱紅噴出,身子猛然向前跌出,直接撲出飛瀑,人在半空之中,竟然回刀使出一記迴旋快斬。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雖然用的是刀,使出的卻竟然是白諾城的成名絕技——天墓殺劍!

  劍四視野被飛瀑所障,人剛剛破水而出,就看刀光臨身,正欲蔑笑地破開看似垂死掙扎的一刀,陡然感覺全身汗毛直立,沒有來由的一股寒流直衝頭頂。來不及思索,立馬凝聚真氣凌空落下一劍。

  剎那間一道光華奪目的劍氣射出,與天墓殺劍那無形的劍氣轟然相撞,這一撞直如星月炸裂,整個邙山西麓的夜空驟然被照得透亮。這一劍正是十絕劍之「一劍寒光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