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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站隊)

  太白山,劍宗正殿:金霖殿!

  正殿之上,當空懸掛著偌大的九州山河圖。圖中那幾處彩旗標記的地方,這幾天已經變了又變……

  「報,回稟林師兄,流星半月閣一行昨夜已經出了青州,按照他們的腳程,三日內便可進入太白地界!」一個白衣弟子飛奔進來,將最新的訊息報與林笑非。

  林笑非點點頭,只問:「李道秋呢?是否已經與他們匯合?」

  那弟子搖頭答道:「沒有,目前他們一行仍舊以黃易君和焦紅夜為主,按您的吩咐,華長老已加派人手,若李道秋一旦露面,會第一時間送信回來。」

  林笑非抬手一揮,山河圖上那一面小黃旗已插在了中州地界,他再問:「其他幾路呢?」

  「大空寺三位高僧和離忘川蘇掌門一行,兩天前已經在青州騎雲峽匯合,他們一同登上了神盟古道,參觀了滴雲觀之後便向我太白趕來。但是不知為何,滴雲觀之後,他們的腳程突然慢了許多,按此速度,恐怕要在大會前一夜才能抵達。相比之下,崑崙和暗影樓的腳程是最快的,昨日黃昏就已經進入了中州地界,不過發信之時雙方尚未碰面,但是按照雙方的行程路線,想必此時已經匯合於飛仙關附近,他們這一隊,最快明晚就可以抵達!」

  林笑非思索片刻,滿意地點點頭,吩咐道:「傳令下去,命飛雲堂撤回大空寺和離忘川一隊,不必再探,全部人手轉移到崑崙和暗影樓上,訊息變成兩個時辰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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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弟子這就下去!」

  「等等……」林笑非皺眉思索片刻,又吩咐道:「除了李道秋和崑崙、暗影樓一行,讓飛雲堂的暗子最近也留意一個人的行蹤。」

  「是,師兄,請問是何人?」

  「原暗影樓天殺堂第一高手,墨花劍的傳人——齊魚侯!」

  ……

  「呼哧呼哧……」

  魑魅魍魎大多藏於陰溝暗渠之中,方能行陰謀詭譎之事,此時殘舌斷臂的柳明旗正像一隻卑劣的小鬼,趁夜躲在雄關之下的密林里張揚舞爪。

  「閉嘴吧!」齊魚侯早已聽得不耐煩,頭也不回,一雙冷利如膺的雙眼死死的盯著山崖高處的飛仙關上,燈火通明處,兩隻隊伍正在匯合。正是崑崙與暗影樓一行,那個讓柳明旗恨得咬牙切齒的呼哧喝剎就在其中,他滿是皺紋的臉上勾起一抹詭異的冷笑,「哼哼,別看他們今日鬧的歡,過不了幾日,便讓他們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說罷,頭也不回便退入深谷密林。柳明旗冷笑著點點頭,「呸」了一聲也悄悄跟上。

  ……

  飛仙關上,燈火通明,帳篷林立。

  「呼哧喝剎掌門,久仰大名!」丁冕抬手抱拳,身側顧惜顏的餘光卻盯著呼哧喝剎身後的屠狂南。

  丁冕繼續說道:「風聞掌門身懷絕技,竟然是傳說中失傳多年的泥犂鬼劍!家師在世時,就對這門劍法讚譽有加,可惜臨終前也未能一睹真容,抱憾終身,沒想到在下竟有這等福緣,看來今次神盟之約,呼哧掌門會技驚四座了!」

  此時的呼哧喝剎沒有遮蔽形容,已露出本來面貌,他淡然一笑,拱手回禮,拖著沙啞怪異的嗓音說道:「少俠過謙,江湖之中能人輩出,這小小伎倆算不得什麼;此行太白,已如我信中所說,必會拼盡全力助崑崙拿下魁首。」

  「哈哈,好!」,丁冕大笑兩聲,抬手引路,「閣下這邊請,本派掌門早已等候多時。」

  呼哧喝剎點點頭,跟了上去,臨走時偏頭吩咐道:「屠老弟,你留下來安排一下門中瑣事!」

  說罷,兩人便進了一座偌大的帳篷之中。

  待眾人識趣地散盡,顧惜顏才走近兩步,對屠狂南說:「我們見過,我記得你叫屠狂南。」

  此時的屠狂南早已沒了當年的朝氣爽朗,一雙眼睛彷佛充滿了死寂和怨恨,他只是愣愣地輕輕點頭,「是的,當初在天墓山下。」

  顧惜顏又低頭看著他手中緊握的鹿皮寶刀,追問道:「刀在你這,他人呢?」還沒等屠狂南開口,顧惜顏突然加了一句,「別跟我撒謊,我去過留園、灞橋,也去過未央宮和宗靈殿,告訴我,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屠狂南登時一驚,突然瞪大了雙眼,盯著她許久才說:「秦夜沒有去赴約,那一夜莊主被他們圍攻,秦夜、秦煙羅和秦言三人,還有司神雨、申血衣和仁宗狗皇帝的十二個貼身護衛,莊主勢單力孤……我被呼哧喝剎掌門救走了,所以莊主現在是生是死,我也不知道,這個連暗影樓也查不出來,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練功和等待報仇!」

  「果然被圍攻了!」顧惜顏眉間微蹙,心已涼了半截,少許又深吸一口氣,再問道:「可曾有太宗十劍士出手?」

  屠狂南搖搖頭,「沒有,不過……」

  「不過什麼?」

  屠狂南盯著顧惜顏的雙眼,問:「訴我直言,顧小姐,你是想救莊主,還是想害他?!」

  顧惜顏心中一緊,片刻便掩去柔情,冷冷地說:「本姑娘若想殺他,他早就死在崑崙了。」

  屠狂南暗自鬆了口氣,說道:「我沒看見太宗十劍士,不過我從呼哧喝剎掌門那裡聽到一個秘密,那就是狗皇帝讓他的貼身護衛修煉了十絕劍陣,時日不短,據說已經小有所成,不知道這個訊息對小姐而言,是否有用?」

  顯然,這個訊息很是驚人,顧惜顏也愣了片刻,才說:「有用,而且用處很大,只是現在我們的重心不在這兒;不過你可以放心的是,據我查到的訊息,白諾城應該還活著,他就被關在某個地方,只是我還沒查到具體在哪!」

  「真的?!」

  「嗯。」顧惜顏點點頭,又安撫道:「不過你暫時不要去查了,我行事比你更方便,如果哪天查到了,我會找人通知你。你現在能做的,只有練功,報仇的事急不得。」

  屠狂南深吸一口氣,才點點頭,因為他經歷過未央宮之戰,真正體會過什麼叫有心無力,「顧小姐,如果您哪天查到了我家莊主的訊息,請你務必通知我,屠狂南雖然武學修為不濟,但是絕不是貪生怕死之徒!」

  「好」,顧惜顏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又問道:「對了,那一夜除了司神雨之外,你可還見過其他用劍的女高手沒有?若我的情報無誤,當晚應該還有一個女高手,而且並不是仁宗皇帝的人。」

  「用劍的女高手?」屠狂南思索良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或許有,但是當晚混戰較多,根本來不及看,即便有,或許可能是對方輕功太高,未能察覺,也未可知。」

  顧惜顏暗自嘆一口氣,「無妨,你只管練功,若是我有任何資訊,自然會知會你。同樣的,如果暗影樓那邊有什麼訊息,你一定要告訴我。」

  「好,一言九鼎!」

  ……

  「既然閣下有此顧慮,看來掌門與大空寺別有淵源?」帳篷里,古南海與丁冕對視一眼,撫摸著長長的鬍鬚說道。

  呼哧喝剎點點頭,說:「晚輩不敢隱瞞,我少年時曾拜師於大空寺,如今雖說一去數年、物是人非,但是畢竟舊恩猶在,實在不忍刀兵相見,所以晚輩這個不情之請,還是前輩見諒。」

  「這倒無妨」,古南海擺了擺手,說道:「大空寺已明確表示,他們不會出手爭奪盟主之位和天道令,所以呼哧掌門可以放心,你們不會在擂台上相遇,即便有,我崑崙也會派人應戰。至於閣下說的與林笑非未盡之戰,君子成人之美,自然成全。」

  呼哧喝剎站起身來,躬身見禮,「多謝前輩!」

  ……

  江風燭火,歌聲還在繼續,葉朗雪卻依舊站在船台上,眺望遠方,任江風鼓動衣袖,他仍舊一動不動。

  「這就是他當年去太白的路嗎?」

  一別數年的姐妹早已敘舊大半夜,即便是在渡明淵多麼嚴厲的傅青畫,回到這裡,也只是含羞焦作的彎彎。

  「確實是個俊郎又體貼的人呢!」秦且歌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又推了她一把,才將她推上甲板。

  紅燈映照下,彎彎平添了幾分嬌美,她咬著嘴唇,鼓起莫大的勇氣,小心翼翼的走近,將一件黑色的披風披在葉朗雪的肩頭,「多謝掌門,若不然,也不知何時才能與秦姐姐見面。」

  耳邊香氣如蘭,葉朗雪眉間微蹙,仍舊看著遠方問道:「彎彎,我記得你說過,他在這裡有一間獨有的雅閣?」

  彎彎點點頭,以為葉朗雪想住,不由得面露難色,「是的,不過……白大哥不在的時候,秦姐姐都是鎖起來的,連打掃也是她親自動手。」

  葉朗雪突然沉默了下來,彷佛瞬間頓悟:「明白了,這就是你心中的指天峰吧!」

  看別人成雙成對的時候,最是思念悠長的時候,秦且歌已轉入風雨情樓,不自主的哼唱起了那曲《燃情》:

  說什麼門當戶對定良緣,

  滿口的青梅竹馬月老牽。

  不過是含金戴玉貴公子,

  怎牽的縱馬躍澗女裙邊。

  苦雨淒風,再擋不住痴心如癲。

  蜚語流言,如何此情只增不減?

  你若知我心,我願燃我情,

  從此後,這世間,

  我只有你痴,你獨得我憐!

  任它披風飲雨也不疲倦,

  笑她束髮單驥獨過千山。

  謝天意憐人惜緣做美眷,

  恨無常嫉愛妒情斷紅線。

  奮不顧身,哪怕萬水千山阻斷。

  情烈似火,焚盡世間所有牽絆。

  你若知我心,我願燃我情,

  從此後,這世間,

  我只有你痴,你獨得我憐!

  哪怕黃泉乾枯、九霄雲斷,

  任他天崩地裂、滄海桑田。

  縱然白骨成灰,便是魂飛魄散,

  不過是奈何橋上,你我從頭再見!

  無非是勾欄糟粕顏色賤,

  逃不過貪生懼死肝膽孱。

  哪來的知書明理豪傑氣,

  怎消受無瑕美玉痴心戀。

  雲泥有別,奈何有情花有情翩。

  宿命無常,偏叫金玉情深緣淺!

  長相思,長相泣,

  長思細谷蘆花飛,長泣眉莊血已干!

  恨愚昧,悔多情,

  愚昧不辨真假身,多情又被仇心燃!

  勾欄糟粕性不堪,舊情未嘗新愁欠。

  非有來世從頭改,敢有一語對君言?

  哪怕不周山轟、乾坤逆亂,

  任他孟婆水暖、輪迴召喚。

  縱然三生石毀,便是忘川水干,

  不過是棄劍執筆,我再畫出你的臉!

  「這是何人所做?」聽見曲子,葉朗雪回過頭來,滿目驚疑得問。

  彎彎快速跑進去,片刻後又折返,此時曲音已斷,「掌門,這是白大哥做的,那次過後,他就再也沒來過了!」

  「看來她說對了。」沉默些許,葉朗雪自言自語地說。

  彎彎不禁疑惑,「掌門,誰說對了?」

  葉朗雪搖了搖頭,「沒什麼,彎彎,風雨情樓這裡是江湖的邊緣,如果你希望它永遠不要被扯進泥潭,以後就不要再來了!」

  說罷,他縱身一躍便跳下大船,踩著江水飛速遠去,此時他身輕如絮,卻心頭如堵,「舊情未嘗新愁欠……司神雨,你又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