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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他的訊息——中

  平凡的人,沒有人會記得你,沒有人會在意,從這平凡的世界裡消失,埋進泥土,歸藏黑暗,沒有聲音,沒有氣息,沒有回憶!沒有什麼比未曾存在更可悲,所以我們逆流直上,不是為了豐功偉績,只是為了留下足跡……

  因為絕世獨立,有的人註定不平凡,就像林浪夫,就像聶雲煞!

  秋冥湖重新灌滿了水,山上點綴上滿了綠意,幾十根粗大的鐵鏈從山頂一直垂到湖中,像蜘蛛布下的絲,將破敗傾斜的山又穩固在了湖中。

  解天機掀開帘子看著重新回歸靜謐繁盛的大城,一股敬意湧上心頭,因為他要來見的是這全天下修為境界最高的男人,林浪夫已死,所以沒有之一……

  雙聖之戰後,所有人,包括城中的人都猜測聶雲煞一定受了傷,只是不知道輕重而已,他今日來便是為蕭山景、也是為全天下一探究竟,扶幽宮那口最快最絕的刀,是否仍舊鋒利如往昔。

  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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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著巫袍的女人從黑水林中將他拾回,他十三歲,蕭山景十五歲。

  「夫人,為什麼他處處用度都比我好?我每每都要讓著他?」

  他不經意間問出了最愚蠢的話,桌案上的玄機木鳥被踩得粉碎。

  女人笑了,抱著他說:「因為他是未來的王,而你不是,雖然我對你視如己出,但你不是我生的兒,沒有他的命,便是我給你找來全天下最厲害的輕功,你也沒有他飛的高。可是,如果你想,你可以做他的翅膀,做他的衣裳,跟著他一起翱翔!」

  女人的雙臂慢慢用力,他近乎窒息,「你可以點頭,也可以放棄,只是你如果放棄,我會把你送進黑水林中,讓蝰蛇吞噬你的肉,血梟吃掉你的眼。」

  為了看到明天的太陽,他重重點頭,「夫人,我永不放棄,只是怕他……」

  女人笑的燦爛,安撫道:「放心,他不會辜負你,即便臨死前我也會告訴他,永遠信任你,如果背叛,在最風光的時候,他也會死在最親近的人手裡。」

  第三年,他十六歲,蕭山景十八歲。兩人策劃了鎮邊水軍誤闖零丁洋之事,幾乎挑動戰火,可是最後敗了,敗在宋遺的計謀和林浪夫的劍下。海雲邊損兵折將,他因此長跪不起。

  「你可知錯在哪裡?」

  王坐在首位,平日裡對他格外溫柔的女人也只能安然靜坐身旁,不敢求情。

  他長揖到地,「無能和魯莽!」

  女人垂目嘆息,王搖頭說:「不,是你們太心急。」

  他豁然抬頭,王目光冷厲,繼續說:「瓜還沒熟,就想提前去摘,勢還沒到,就要強行去取。」

  「大王,什麼時候時機才到?」他焦急地問。

  男人說:「等陳氏皇族敗盡所有的運,等扶幽宮那把新刀成為天下第一,等你能取能舍、知退知進……記著,這天下之爭,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遊戲,所以你可以死,他不能錯。」

  他身子顫抖,再次俯下身去,「我懂了,明日我會挑戰林浪夫,零丁洋兩軍交戰之過,皆因我一人而起。」

  王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女人淡笑著走來,將他輕輕扶起,「不要怨恨在心,我會一直為你祈禱,即便是在最苦惡的黑水森林,你也安然獨活,相信再多的苦,你也能扛過去。我們會等你回來,如果我等不到那一天,我也會在彌留之際叮囑他——永遠信任,絕不背叛你!」

  「夫人,為什麼我們要把希望放在小聶的身上?他不過也是個毛頭小子而已。」

  女人笑了,「毛頭小子總會長大,就像你成了王府的第一軍師,而他早晚會成了第一高手,刀雖然在他手上,但是我們要牽住他的手,劈向我們需要的地方。」

  「天下之爭,不是一朝一夕的遊戲;握住刀的,未必是手,也可以是運!」

  餘音猶在耳邊,故人已腐朽成泥。

  ……

  等他回過神來,馬車已停在怪石嶙峋的山道前,解天機被傅霄寒、薛岳二人領著,徒步前行,兩旁幾乎枯死的樹上已零星發出了嫩芽,但是山中的風依舊藏著刀鋒劍意,讓人感覺刺骨的冷,三人運足內力護住全身,解天機卻忍不住好奇,伸手向那旁邊的白花摘去……

  「嘶」

  指尖瞬間傳來一陣刺痛,血珠已經滲了出來,他皺眉長嘆:「好快的刀,好絕的劍!」

  抬頭看了看蜿蜒崎嶇的山道,他皺了皺眉,縱身躍起,踩著懸崖絕壁飛去,「兩位,老夫先走一步!」

  薛岳皺眉,眼中一股不悅,本要追去,卻被傅霄寒一把拉住,搖了搖頭說:「這位從來就不守規矩,帶到這裡,就讓他自去吧,宮主自然會照顧他。」

  「有道理。」點點頭,薛岳問道:「中原神盟之約在即,安排的如何了?」

  傅霄寒道:「放心,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們手中,而且我還派了段新初過去。」

  薛岳略驚:「又派他去,毛頭小子,你也真是放心!」

  「哈哈哈,」傅霄寒大笑兩聲,道:「上林院弟子,沒有一個是等閒之輩,他雖然不弱,但是在外面沒有名頭,不會有人在意。而且,誰不是從毛頭小子開始?讓他去吧,中原很快會亂做一團,他現在不過是泥潭中的一條小魚,日後是龍是蛇,看他自己造詣。」

  薛岳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素來謹慎,傅霄寒卻多一分狂意。

  ……

  任他素日狂意,解天機此時依舊止步山崖,雙眼死死盯著那扇扶幽花海中的石門,心瞬間就提了起來,過了片刻,運功揚聲道:「聶宮主,老友解天機來訪,你要讓我在此苦侯許久?」

  「轟隆」一聲,那厚重的青色石門瞬間被推開,一道玄色的影子飛速掠出,快若閃電,眨眼即至。

  是人,是刀光,這一刀去勢快絕。

  解天機瞳孔猛縮,猛地向前推出一掌,掌風剛出,便與他黑影撞在一起,只聽「砰」的一聲悶響,解天機登時被撞飛出山崖,還不等他定住身形,那黑影忽然加快速度,從眼前閃過,背後湧上一股涼意。

  他猛地回身,一雙鋒刀利劍般的眼睛便出現在眼前,只有兩尺之距,全身陡然顫抖了一下,手上運起的掌力偷偷散去,咧嘴笑道:「數十年不見,聶宮主的修為更上一層樓,佩服佩服!」

  聶雲煞一直冷笑著盯著他,直看得解天機全身發毛,才說道:「你也以為我受傷了?剛才你那一掌可運足了十成功力。」

  解天機笑道:「三十多年不見,有些好奇而已,宮主不會怪罪吧?」

  「不,若是怪罪,你已經死了。我不是林浪夫,我的刀,從不猶豫!」

  說罷,聶雲煞轉身向山崖飛去,那裡已經擺上了桌椅茶具,夏侯翼已經站在懸崖邊等候。

  解天機笑了笑,也跟了過去,拱手道:「夏侯兄,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英武神韻啊。」

  夏侯翼一圈火紅稀疏的頭髮直衝天際,撇嘴罵道:「神韻個屁,要不是全天下只有我能換腦袋,我真想給自己換一顆,倒是你,枯瘦如柴,內力虛浮,有興趣,老夫給你換一副身子骨,你說如何?」

  「這……哈哈,罷了,罷了!」

  說話間,三人已經圍坐在一起。夏侯翼為三人斟好茶水,轉頭看下聶雲煞,看樣子在等他訊息,聶雲煞道:「我知道你想動手,但是現在不可以!」

  「哦?為何?林浪夫已死,中原武林成了一盤散沙,毫無鬥志,何不趁此時一舉攻入中原?」

  頓了頓,他又說:「若是等到他們重新選出盟主,萬一擰成了一股繩,那時候再去,怕是事倍功半吧?」

  聶雲煞點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早就有了安排,中原武林臥虎藏龍,若是強取,便是一時攻下,也未必能久守,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不戰而屈人之兵?如此說來,宮主早就有了萬全的安排,願聞其詳!」

  聶雲煞微凝著雙眸,道:「我曾經在中原留下過一柄劍,如今籌謀多年,天時地利人和,皆在他手中;所以我的意思,先決武林,再戰天下,到時候內外相應,大業必成!」

  「計是好計,」解天機雙眉輕挑,猶豫片刻後說:「但是,三十年未曾再見,宮主就不怕那柄劍,被中原的風塵富貴所沾染?」

  聶雲煞冷笑道:「無妨,積怨不平的人,仇恨會時時刻刻擦亮他的眼、磨礪他的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