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9章 又是一彎紅月照長安

  舟在湖上,湖在山中,山在庭院中;白蒙蒙的湖面上,一艘裝飾富麗華貴的大船在朝露中緩緩行進著,船頭上有一方楠木小桌,桌前坐了三四個人,居中是一位素衣寬袍的中年男子,他的左右又有幾個衣著艷麗的妙玲女子,或捶腿揉肩、或斟酒摘果、或柔情撫摸……

  「喲,淘氣,」那男子被一個姑娘揉到非禮處,立時縮了一下身子,打情罵俏起來:「你再這樣,老爺今兒這衣服還穿不穿了?」

  那女子嬌笑出聲,媚眼如絲,極盡風流姿態,嬌滴滴地說:「穿什麼衣裳,老爺今兒個又不入宮,又無訪客,再說了,今日山霧甚濃,誰也瞧不見,穿跟不穿我看也無甚區別!」

  「呵呵……呵呵……」

  女子這話,頓時引得其他同伴一陣哄鬧。

  說話間,另一個女子又拿起方桌上一個七寶琉璃身,撇著嘴打量道:「可不是呢,您瞧,霧太濃,這瓶子都不透光了;你還說它是個寶貝,我看呀,就是個棒槌!」

  女子這話剛剛說完,同伴正欲取笑哄鬧起來,哪知這男子忽然目露凶光,冷眼掃去。眾女子見狀,頓時變了模樣,原本嫣紅的臉瞬間嚇得慘白如紙,那說話的女子立時「啊」的一聲,跪在地上,一個頭猛磕下去,顫抖著說:「老……老爺,賤婢不敢了,請您贖罪……贖罪!」

  「咚」,男子順手從方桌底下抽出一柄鑲著寶石的匕首,插在桌上,冷冷地說:「看來本官的愛駒又該用餐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男子的話真好似一句地府的勾魂辭,頓時將那女子嚇癱在地上,全身顫抖抽出起來,她怕,因為愛駒並不是一匹駿馬,而是一頭兇猛嗜血的西域獒犬!而且還是一頭吃了不少卑奴賤婢的西域獒犬……

  「若是別人,本官斬她一指也就罷了;可自打本官第一次在鄉下見你,就覺你的雙手長得秀美非常,當真是捨不得,」說話間,那男子將匕首拔起,推遞給她,又說:「這樣,你自己選,看你是自己跳進愛駒的洞子,還是將你的父母弟弟扔進去?」

  「不,不……」

  那女子如被一道驚雷轟在頭頂,直癱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話不成句,許久才看了看桌上的匕首,顫抖著將它取下。雙手在顫抖,匕首的寒光在朝露中閃爍,許久那女子忽然橫心咬牙,竟握著匕首向自己胸口扎去……

  「噗……哈哈哈!」

  然而匕首尚未插進胸口,男子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止住動作,接著狂笑起來,「有趣有趣,真有幾分骨氣孝心,這才像是本官初次見你時候的模樣,今夜,就由你來伺候!」

  說著,那男子一邊撫摸著女子慘白如紙的臉,一邊偏頭掃過其他幾個還沒回過神的女子,呵斥道:「怎麼?本官的玩笑不好笑嗎?」

  「好……好笑……呵呵呵呵……」

  其他幾個女子哪裡還敢有半點含糊,立馬強顏歡笑起來,卻再也不敢胡亂打趣。

  那男子掃視一圈眾人,見他們個個嚇得幾乎魂飛魄散,此刻卻要強顏歡笑、曲意奉承,頓時志得意滿,心情大好,隨手就將那桌上的七寶琉璃瓶扔進了湖中……

  「嘖嘖……好氣魄?如此寶物,便是與宮中太和殿的八卦飛雲爐比起來,也絲毫不讓,韓大人竟然說扔就扔,當真好氣魄!」

  靜謐朦朧的湖上,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女子聲音。

  男子聽了這話,全身一顫,猛地站起身來,在湖上不停地張望,卻始終不見人影,隨即便立時喝道:「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此胡言亂語,你可知本官是誰?」

  說話間,男子猛地將匕首射回船塢中,想來是示警。

  然而過了幾息,船塢中也悄無聲息,同時,湖中忽然響起噠噠的水聲,霧中漸漸有黑影走近,她「哼」了一聲又說:「我們當然知道你,韓正韓大人,兩年前還是區區五品禁宮司禮官,然而就在這兩年之間,卻平步青雲,一路爬到了現在大周內廷總管的高位,難怪會有這樣容山納湖的家苑,更有這些國色天香的佳人相伴,當真是羨煞旁人!」

  聽了這話,韓正的身子猛然一滯,雙眼微凝,直盯著那霧中踏湖走來的人影,忽然換了一張笑臉:「呵呵,不過是些身外俗物,不值一提,卻不知閣下姓甚名誰,來見本官,又有何事所託?本官雖然官小權微,不過好在有親君奏報之權,只要力所能及,必然竭盡全力,使你所求所願上達天聽!」

  「桀桀……」

  這時,湖中忽然響起了怪笑聲,那聲音普通破碗刮蹭,直聽的韓正和身旁一臉茫然的女子們頭皮發麻、心驚膽顫,這時只聽嗖嗖幾聲,忽然從那湖中射出幾道水箭,快如流星,登時將那幾個女子擊倒在地,暈了過去。

  「韓大人果然機敏過人,難怪能替周元弼截斷上奏之門,為李長陵買兇暗殺杏林王,還有膽量吞沒那些番邦進貢的奇珍異寶!」

  最後一道水聲響起後,兩條人影已落在了船上,一男一女,正是昨日剛剛入城的呼哧喝剎與袖語姑娘。

  呼哧喝剎的話當真嚇了韓正一跳,他立時警惕地退後一步,四顧張望,呼哧喝剎笑道:「放心,遠山僻林,隔牆無耳,你的那些護衛都已經讓我送去見佛祖了,沒人會知道你我的對話!」

  聽了這話,韓正的臉色才舒緩了些許,接著他盯著呼哧喝剎與袖語看了片刻,問道:「不知本官能為兩位做些什麼,竟然勞動二位費盡周折,去調察得如此詳盡。」

  呼哧喝剎端起桌上的酒,給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喝下後才說:「我走丟了一條惡犬,聽說被人擄進了皇宮,正是韓大人領得路!」

  「惡犬?我領得路?」韓正兀自一驚,思量許久才試探著問:「莫非是齊魚侯?若是他,可不算是本官領得路,那是殺神軍左軍統領冷倫親自抓回來的,本官只管奏報君前而已!」

  「不、不是他,」呼哧喝剎搖著頭說,「不過他卻是擄走我惡犬的罪魁禍首!」

  好似一語驚醒夢中人,韓正立時反應過來,道:「哦,原來閣下說的是那個叫柳明旗的人,齊魚侯把他帶回長安,本來要求見秦夜秦大人,可是當時秦大人不在府邸,便由本官領進了宮城,不知閣下與他有何恩怨?」

  呼哧喝剎再次怪笑起來,反問道:「怎麼?韓大人還想與在下聊聊騎牆漁利、暗地扣寶的事,亦或是想聊聊大人是如何身色犬馬、魚肉百姓的豐功偉績?」

  「啊,這……哈哈哈」,韓正聽了這話,哪裡還敢言語,雖怒氣在胸,卻仍舊哈哈一笑,敷衍了過去,隨後直接問道:「大家都是聰明人,不知閣下需要本官如何助你?」

  「進宮!」

  「進宮?」韓正一時愣住,又問道:「就這麼簡單?!」

  這時,袖語姑娘忽然笑道:「韓大人,對你來說,或許進宮如同家常小事,不過對我等江湖人來說,卻是一道難闖的修羅鬼門,畢竟我等也不是最近那鬧的沸沸揚揚的悲骨畫人之流,更沒有林浪夫和聶雲煞那樣的通天本領!」

  韓正沉吟片刻後點點頭,再問:「實也不難,二位想何時入宮?」

  袖語偏頭看向呼哧喝剎,只聽他說:「今夜酉時,悲骨畫人與秦夜灞橋決戰之刻,就是我二人進宮之時!」

  「好吧,一言為定!」韓正點點頭,不再說話。

  「桀桀……韓大人放心,事成之後,你我便是陌路人,井水不犯河水!」說話間,呼哧喝剎已領著袖語躍出船塢,踩著湖水翩然離去……

  「乒鈴乓啷」

  韓正咬牙切齒忍耐許久,見人影遠去沒了聲音,抬腳就將方桌酒具踢翻在地。

  迷霧之中,呼哧喝剎遠遠地看著大發雷霆的韓正,冷冷一笑,道:「天下當真狗官都是一丘一壑,袖語,將韓正的千官集錄手抄一份,密信送給巡天宗政——司神雨!」

  「掌門,你不是說……」袖語一時頓住。

  「放過他?」呼哧喝剎冷笑道:「非我違背誓言,殺他無需我動手!」

  「是,掌門!」想了想,袖語又問道:「掌門,你說悲骨畫人與秦夜一戰,可能誰勝誰負?」

  呼哧喝剎沉思片刻後,說:「比起勝負,我更好奇的是,悲骨畫人為何會挑戰秦夜。」

  袖語一時愣住,立馬說道:「近年來,悲骨畫人因挑戰武林各大高手在江湖中聲名鵲起,秦夜雖然官居大內,但是畢竟出身江湖,又是劍中高手,悲骨畫人挑戰他,應該也在情理之中吧?」

  「或許吧……」呼哧喝剎長嘆了一口氣,又道:「可是兩人都是只有半隻腳在江湖的人,又有這樣的關係,拼死相搏,當真讓人捉摸不透;也不知他是為了什麼,莫非就為了出劍立威!」

  ……

  長安城東,有石橋名曰灞橋,橋邊築堤數里,種柳萬株,因柳有辟邪之意,此處又是臨水送別之處,故而此處也是長安一景,只可惜景色雖美,卻有些四野荒涼。

  若換了平時,此時黃昏近夜,早已沒了遊人,但此時楊柳依依的堤岸上卻站滿了密密麻麻的江湖人,他們在等,等一場武林中少有的決鬥……

  長堤遠處,司神雨掀開馬車的帘子,偏頭遠遠地看了看兩岸擁擠嘈雜的人群,又看了看楊柳簾幕後那空無一人的灞橋,輕嘆一聲道:「果然還是他最了解。」

  說罷,她放下帘子,吩咐了一句:「回城,直接進宮!」

  「是,大人!」

  伴著一聲馬嘶,馬車便調轉方向,往長安城中疾馳而去……

  遠在千里之外的小蒼山上,門山的殘雪早已化盡,枝丫上冒出的嫩芽將整個大空寺映照在一片新生的氣息中,可惜此刻已到了黃昏,美景不在,亦正如此時黃昏垂暮般的苦厄神僧。

  他身上蓋了一件青色僧袍,坐在輪椅上,被緣妙大師親自推到了廊前。緣妙大師看了看自從問詢林浪夫死後,忽然就彷佛行將朽木般的師傅,猶豫片刻後,還是躬身下去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師傅,白諾城化名悲骨畫人已經對秦夜發出了戰貼,就在今夜酉時、長安灞橋。」

  雙眸如海的苦厄神僧卻並未有一絲波瀾,沉默些許後,他只是嘆了一句:「這些執念不悟的人啊,早晚都在劫難逃!卻不知那幽冥鐘上,還能刻下多少姓名。」

  語畢,他緩緩抬起蒼老顫抖的右手,輕輕一捏,一片廊下的枯葉便飛旋起來,被他抓在手中,隨即只見他雙指用力,那枯葉瞬間被彈出,快如暗器般向高空掠去,登時只聽「咚嗡」的一聲,一道幽冥鐘聲瞬間穿透山門、響徹夜空……

  大空寺眾弟子,不管此刻是在打坐冥想還是在打掃出塵,都立時停下手中動作,對著鐘聲傳來的方向,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不昧因果!」

  ……

  長安城,富貴繁華,紅塵濁濁!

  美者顏如玉,畫眉青似墨;夢蘿宮中,蕭臨晨純衣纁袡,對鏡梳妝,她面帶嬌羞,嘴角含笑,雙唇微微一抿,金花胭脂便將她的雙唇點綴的嬌艷欲滴,簡直比花更艷、比火更熱。

  妝畢,她對著銅鏡嫣然一笑,渡波千萬里,飲風啖露十四載,花開在今宵!

  不過,今夜無比莊重虔誠的亦不只是她一人,還有白諾城。

  沐浴之後,白諾城將奠乙劍又認真地擦拭了一遍,接著他雙指輕彈劍身,劍音嗡鳴迴響,不絕於耳。

  隨後他自己也換上了一身雪白的衣裳,白的一塵不染,白的如雲似雪,遠遠看去,真像一隻仙鶴孤立,他縱身飛起,乘著夜風離開留園,飄然向皇宮方向掠去;此時紅塵在下,蒼穹在上,劍還藏在鞘中,殺氣卻已經衝破暗夜,直貫雲霄,他忍不住抬頭望了望……

  夜,涼涼的夜,涼得像水像冰像人心!

  月,猩紅的月,紅得像花像火像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