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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風雨情樓聞惡訊,楓林渡口滅余善

  峽谷里的山風很是清涼,這裡的酒也足夠淳香,就在滿樓的商旅和江湖客還在枕風沉睡的時候,一聲好似撕心裂肺的驚叫聲忽然傳遍整個風雨情樓,「啊……不可能,不可能……」

  那聲音頗為震驚悲傷,毫不掩飾地悲痛,立時便驚動了許多人,眾人穿上衣衫循聲找去,這才在船頭的甲板上看見昨夜那玄衣青年,此時只見他一身單薄衣衫佇立風中,手裡拿著一封信,怒目圓睜、不住地發抖……

  「小兄弟,怎麼了?」一個赤膊漢子走上前,關切地問了一句。

  可那年青人彷佛置若罔聞,始終愣愣地呆滯在原地,眼色中憤怒、痛苦、震驚和難以置信交錯糾纏。

  那漢子走上前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喊了一聲,「小兄弟?」

  「劍聖死了!」

  那年青人許久才回過神來,應了一聲,便撲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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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你說什麼?」

  「劍聖死了?」

  ……

  話音剛落,人群立馬亂作一團,都一擁而上沖了過來。

  那年青人雙目呆滯、好似神魂俱失,手上一松,那封信便被夜風捲走,正當此時,空中忽然閃過一條黑影,那封信便被他抄入手中。

  白諾城佇立在船頭的一根七尺木樁上,神色早已全部凝聚在了那封短短的信上,上面寫道:

  「池韋吾弟:雙聖之戰提前,劍聖前輩已於上月二十七戰死扶幽宮!武林失主,乾坤將亂,為兄已隨劍宗趕往楓林渡接靈,無神它顧,各自珍重盼安!」

  一字一句,都如晴天霹靂,白諾城瞬間也愣在了原地,腦中一片空白、嗡嗡作響,耳邊眾人嘈雜紛亂,竟然也彷佛置若罔聞。也不知最後是誰把他狠狠拉下木樁,然後搶走了書信,一瞬間,整個風雨情樓的人都震驚、怒吼、哭喊在一起……

  「不可能,不可能……劍聖前輩天下無敵,他不可能敗,更不可能死!」昨夜那闊劍濃眉的漢子一邊哭著一邊提起玄衣青年怒吼道:「小子,快說,是誰讓你在此亂噴狗屁的,啊?!」

  可是那玄衣青年早已心神俱失、泣不成聲。

  「嗚嗚……不,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個面容消瘦的劍客自言自語,幾乎奔潰,兩把將書信撕了個粉碎,接著忽然翻身躍出情樓,踏著兩岸的山崖松樹就向遠方奔去。

  「我也不信,老子要去桃源看看!」那闊臉漢子甩開年青人,一把抹去淚水,也跟著遠去……

  一個接著一個,不過片刻之間,風雨情樓就只剩下幾個不懂武功的商旅和那個玄衣青年與白諾城。山風呼嘯,眾人卻癱坐在甲板上,沉默悲泣。

  直到秦且歌領著幾個姑娘和船伕趕來,才一一安撫眾人回到了房間。最後,秦且歌將一件厚實的猩紅大麅披在白諾城的身上,他這才反應過來,好似自言自語地問:「你說,劍聖真的死了麼?」

  秦且歌將白諾城蒼白冰涼的手拽緊,沉默片刻後才柔聲說道:「妾身愚鈍,但猜想未必是真的;否則,這樣天大的事情,還不早就傳遍天下,怎會等到過了足足半月才傳來訊息?要知道,剛剛船上可是有好些個中州長安來得江湖高手呢,素日那些新鮮訊息,他們可都是最靈通廣達的;而且,世人皆知,當今皇帝陛下與劍聖前輩情同手足,若真有這樣的大事,怎會如此平靜呢?」

  秦且歌的話,如一語驚醒夢中人,白諾城猛地抬起頭來,腦子裡忽然回憶兩天前秦夜說過的那句話:「今日之後,八十里桃源從此也不再無敵於天下!」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意思;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白諾城搖著頭,滿臉的掙扎和憤怒,「他們真的情同手足嗎?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知道,卻沒有任何訃聞,昭示天下!」

  「白公子,你怎麼了?」白諾城滿腔的憤怒和不解,秦且歌的聲音再次石沉大海。

  「為什麼?!」

  忽然,白諾城仰天大吼一聲,也跟著縱身躍出甲板,向瀛洲方向疾奔而去……

  雨,連綿兩天兩夜的雨,直接從伶仃洋一直下到外海;桃鹿二翁一身麻衣孝服站在暴雨傾盆的甲板上,蒼老的模樣就好似風暴中的兩株百年老樹一般風雨飄搖。

  鹿西翁回頭看了看船里那口漆黑的鐵木棺材,又看了看眼前暴雨朦朧的大海,再次堅持地說:「老三,別跟我搶了,你送老爺回桃源;我去莾蓼山解決解天機!」

  還不等桃翁再次說話,鹿西翁已抬手止住,又說:「為了監視扶幽宮,我隱姓埋名數十年,早就習慣了獨自一人的生活;你跟我,不一樣!況且,我對斷南蠻海的了解,遠勝於你。」

  桃翁一時語塞,最後只能點頭同意。隨即,他轉身走向船里的那口棺材,說:「行,解天機交給你;我,送老爺回家!」

  ……

  三月初三,正是清明,小小的楓林渡口早已圍滿了密密麻麻的江湖人;太白、崑崙、暗影樓、流星半月閣、天一劍窟、離忘川、通古劍門、渡明淵、青雲門、巨劍幫……還有許多連名字也叫不上的門派,幾乎全都傾巢而動,一層又一層,就像是一圍厚實的堤壩城牆圍在海邊。

  他們不發一語,靜靜地看著大海的同一個方向,守候已久,又過了半個多時辰,海天交接的黃昏盡頭,忽然出現一個黑點,這黑點就像一根刺猛然扎在所有人的心間。

  待那艘大船駛近,眾人才看的分明,只見桃翁一身灰色麻衣,右手扶著一口漆黑的鐵木棺材,棺材上放著一直綻放的桃花……

  太白劍宗的最前位,宗主林碧照緩緩抽出佩劍,運動內力,佩劍刮過劍鞘,嗡嗡作響,海天激盪;稍過幾息,出劍過半,他忽然「鏘」的一聲猛然抽出寶劍,一道飛虹劍氣直衝雲霄,愣是將昏暗的蒼穹印照得一片雪白。

  林笑非、丁冕、葉郎雪和左岸霄等幾個挑出來的青年一輩的俊傑,運足功力帶頭大吼一聲:「殺!」

  「殺!」

  「殺!」

  ……

  海邊,一呼百應,怒吼陣陣,殺氣沖霄,哭聲和喊殺聲頃刻間就混成一片,長堤下的海水被震得波濤滾滾;離忘川的方向,蘇幼情勁裝束髮,橫劍齊腰,運功大喝一聲:「劍聖雖死,但英魂仍在!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若一夫陣亡,我等晚生後輩當挺身在前,重整旗鼓、鑄劍為牆!」

  「重整旗鼓,鑄劍為牆!」

  「重整旗鼓,鑄劍為牆!」

  ……

  山呼海嘯般的喊聲剛剛落下,人群中,流星半月閣的方向,少閣主李庸忽然大吼一聲:「鑄劍為牆,為誰而守?劍聖前輩一生秉持正道、為國為民,如今他孤身戰死他鄉,朝廷上下可有派半個來人,發一紙訃告?!」

  眾人聽的一驚,都轉頭看向李庸,李庸一身麻衣素袍,雖然年紀輕輕卻絲毫不懼,反而踏步走出,面對眾人又說道:「劍聖之仇,不共戴天,不可不報;但是為誰鑄劍守城,望各位前輩同道好生斟酌思量,我李庸絕不為無道昏君愚忠苦守!」

  說罷,李庸縱身躍出,徑直跳到甲板上,便對著林浪夫的棺槨跪了下去,重頭叩拜之後,忽然扶著棺槨失聲痛苦起來,「林師叔,侄兒來送你來了!」

  ……

  「劍聖前輩,晚輩白諾城也送你來了!」

  遠遠的山林,白諾城遠遠地看著,正如李庸所言,他的視線掃過萬千人群,卻不見一人身著官服長袍。

  白諾城緩緩站起身來,冷冷地笑,咬著牙罵了一句:「真是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狗賊!」

  說罷,他獨自一人折轉方向,往中州長安奔去;此刻,他恨意入骨,余善全無,此去長安,不是殺人就是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