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和小虎躲在岩石之下,雨水打在岩石上,聲音巨大。大到淹沒了小虎跟她說的話。
雨水持續了一個時辰,等到雨過天晴,天上的青龍已經消失不見。小虎揹著阿霞漫步在沙灘之上,微風習習,陽光溫暖,天空藍的有些過分,像是染缸染的一樣。
小虎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它聚攏這目光向著遠方瞧去,隨後帶著阿霞飛奔過去。甚至因為怕跑的太慢,最後化作大雕飛了起來。
阿霞不知道小虎發現了什麼,僅僅的抓著它的肩頭向著前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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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阿霞就發現了什麼,在海上飄著一根五彩斑斕的羽毛,羽毛大概有一丈多長,在陽光的印照下發出耀眼的光芒。
「鳳翎?」小虎起初面露喜色,但是片刻之後便露出驚恐的神情,它猛的煽動了幾下翅膀,翻身向著來時的方向飛了回去。
阿霞不知道這羽毛怎麼讓小虎如此害怕,她回過頭看向那個羽毛,等著小虎告訴自己,不過很快就不用小虎說她也知道了。
離著那根羽毛不遠處的海面下漸漸變的黑漆漆的,像是有什麼龐然巨物慢慢從海底下走了出來,沒過多久,海水開始翻騰不止,那怪物還沒出來,周圍已經慢慢升起了海霧,阿霞仔細瞧了瞧才發現,那根本不是海霧,而是怪物撥出的熱氣。
緊接著一個阿霞根本看不清楚全貌的身形從海中慢慢浮了出來,那怪物剛浮出水面,仰頭朝著天空怒吼一聲。
「別往回看……」小虎的聲音都有些顫慄,害怕到了極點。
還不等小虎再說什麼,那聲怒吼傳來,阿霞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聽不見了。他們兩個如同巨浪之中的小船一樣,在空中上下翻騰。小虎強忍著難受用盡力氣調整好身形,翅膀緊緊抱住阿霞,兩人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阿霞用餘光看到海面上一個酷似牛頭般的怪物站在那裡,如同小山一般,渾身長滿了鱗片,頭上的兩隻角呈現出海藍色的樣子,它嘴上叼著一隻奄奄一息的鳳凰,雙手抓著那條剛才還在雲雨中翻騰的青龍。
阿霞昏倒之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什麼怪物?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的事了。她睜開眼看到老道士守在一旁。見到阿霞醒過來,他這才長出口氣
「徒兒,感覺怎麼樣?」
「師父,我現在在哪?」
「自然是回山上了。」
「小虎呢,它怎麼樣?」
「它受了傷,現在在修養。你也一樣。我不是告誡過你們,出門要告訴為師。」
「小虎它沒事吧。」
「它健壯的很,休息幾天就好了。」
聽到小虎沒事,阿霞才放寬了心,她偷偷看了一眼老道士,隨後又問道:「師父,海里那個東西是什麼呀?難道海里真的有怪獸嗎?」
老道士沉默片刻,才說道:「那東西叫鎮海犼!」
「鎮海犼?我怎麼沒聽過這種東西。」
「它是這裡獨有的,你不知道很正常。」
阿霞『哦』了一聲,隨後又說道:「它可真大啊!」
老道士看到她的反應,好奇的問道:「難道你不怕嗎?」
「怕也沒有用啊,不過師父,它真的好大啊,看他手抓著青龍,那應該比龍還厲害,師父,你能打過它嗎?」
老道士笑著看著她,隨後才說道:「阿霞,見到鎮海犼以後,你還想修行嗎?你要知道,就算是窮極一生都修行不到它的神通。」
「一輩子都修行不過它嗎?」
「人力有窮時。」
小虎沒過幾天就好了,但阿霞再也沒見過他修行了。它只是每天看著東方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一天阿霞找到小虎:「小虎,你怎麼不修行了。」
「它在我腦子縈繞不去。」
「它?誰?」
「東海的那個怪物。」
「你說鎮海犼?」
「對。」
「那你要怎麼辦?」
怎麼辦?就算是青龍那樣的瑞獸也拿鎮海犼沒有辦法,自己要怎麼辦?小虎獨自跳到山峰之上,對著東方發出不甘又絕望的虎嘯:「吼……」
第二天,小虎過來找阿霞辭行:「我已經沒辦法靜心了,我要再去東海。」
「你要去找鎮海犼?」
「對,我想過了,我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這才是讓我最難受的,我要去面對它,哪怕我死在它面前。」
「小虎……」
「我已經決定了!認識你很高興。」
小虎走了,這一走就是一年,期間一直有其他精靈帶回小虎的訊息,只不過都是小虎苦苦尋找鎮海犼的訊息。
第二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冬竹沒有從冬眠之中甦醒過來,它真的太老了。老到沒熬過這個冬天。
阿霞把它放在山峰的最高處,春風吹著它光溜溜的軀體,它隨著風輕輕搖擺,像是又活過來一樣。
沒過幾天,有一個精靈嘰嘰喳喳的過來喊她,小虎回來了!
阿霞聽完大喜,急急忙忙往山腳跑去,由於跑的太快,還摔了一跤。就像小虎第一次見自己一樣。
等她跑到山腳下的時候,只看見師父沉默盯著腳下,小虎渾身傷痕的躺在地上,面容憔悴,但是帶著笑容。
阿霞有一種不好的想法,她緊跑了兩步走到近前。
「師父,小虎它是不是受傷了。」她很想聽到師父說小虎壯實著呢,可是老道士搖搖頭
「小虎它死了。」
「它怎麼死了?」
「它被鎮海犼的吼聲震死了。」
「它見到了鎮海犼?」
「對,它見到了,而且一步沒有往後退。這天下有如此勇氣,小虎是第一!」
阿霞看著小虎的屍體,低頭不語。
良久,老道士準備找地方把小虎葬了,這時阿霞問出了影響她一輩子的話
「師父,難道沒有辦法讓我強過鎮海犼嗎?」
「鎮海犼是天生天養的凶獸,為師也沒有辦法。」
阿霞沒有說什麼,只是僵硬的點點頭。
小虎就這麼走了,過了三個月,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改變,小虎就彷佛沒有來過一樣。阿霞每天會抽出一點時間蹲在小虎的墓碑前,她自己有些傷感的說道:「你努力變成大鵬的意義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微風輕拂著樹葉沙沙作響。
又過了一年,有一天老道士找到阿霞說道:「貴客即將臨門。」
「貴客?」
「老和尚帶著你的阿郎哥來了。」
聽到老道士說阿郎哥要來了,阿霞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真的很久沒有這麼開心的笑過了。
老和尚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小和尚,阿霞看了許久才把他和印象里的阿郎哥聯絡到了一起,看著眼前光頭的阿郎哥,阿霞笑的前仰後合,趁著老和尚和老道士不注意的時候,阿霞用手摸了摸阿郎的腦袋。
小和尚有些氣惱的把阿霞的手撥開了,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施主不要動手動腳的。」
阿霞「哎餵」一聲,頓時覺得更有趣了。
老和尚見到阿霞以後不知道怎麼微微嘆息了一聲,但是並沒有說什麼話。
分了賓主落座以後,老道士先開口說道:「大和尚,日子沒到就來了?是有什麼事?」
老和尚苦笑一聲:「大限將至,想把沒完成的事都了一了。」
「你?你當我的眼是瞎的嗎?你無病無災的,還且活呢。」
「哎,一言難盡啊。」
「哦?這是被逼成這樣的,哈哈,這世上還有人把你逼成這樣,那肯定也是不得了的人物。我倒是想要見見,你圓寂那天一定要通知我,我也好去看看景兒?」
老和尚不打算再說這個話題,話鋒一轉說道:「那今天是咱們比試還是讓這倆小傢伙比試?」
「自然讓他們比試。」
「那比試內容?」
「怕你輸了不服,你說了算。」
「那好……」老和尚示意小和尚站起身來:「惠安,你自己定吧。」
小和尚起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阿霞施主,這些年你都學了些什麼?拿手的是什麼?」
阿霞轉過頭看了看老道士,又回過頭才說道:「什麼都沒學。」
老和尚錯愕的表情看在老道士的眼裡,老道士放聲大笑:「沒想到吧,你個老和尚這些年怕是教了不少本事給惠安吧。」
老和尚有些明白老道士的想法,卻又有些不解的問道:「你什麼都不教,那是已經認輸了?」
「誰說什麼都不教就認識了?我這弟子天生慧根,豈是你這種凡夫俗子可比。」
老和尚嘆氣說道:「看來還是你格局更勝一籌,不過既然咱們打賭了。那這次若是你輸了,還是要認的。」
老道士點點頭說道:「那是自然。」
惠安見兩位老者說好了,才繼續開口道:「師父,我想和阿霞辮理。」
「辮理?」老道士倒是有些意外。
「辮理?是不是吵架的意思?」阿霞手撐著腦袋說道
「辮理是辮理,吵架是吵架。辮理是要理清道理,吵架是為了贏。不是一回事。」
阿霞看著一本正經惠安,忽然覺得已經跟印象里的阿郎哥不太一樣了。
「哥,你的法號是惠安嗎?」
「正是。」
「那哥是惠安嗎?」
「當然是。」
「那惠安是哥嗎?」
惠安此時卻閉上了嘴巴。他眼朝天看去,雙手合十,隨後又放下了手。可沒過多久又雙手合十。
「施主是要跟我辯我是我的道理?」
阿霞搖搖頭說道:「我就想知道我的阿郎哥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