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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水中世界

  這是阿霞第一次叫阿郎哥,往常她是從來不會叫的,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覺得自己熬不過去了,反而輕鬆的說出口了。

  阿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放心吧,哥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並沒有辦法,只不過他不能讓自己這個妹妹看出來。他沒有去小鋪的正面,而是走到阿霞視線看不到的地方。

  夥計看到一個叫花子樣的小孩走了過來。皺著眉站出來:「趕緊走,趕緊走。這可沒有便宜讓你拿。」

  阿郎此時的漢語並不流利,不過也能聽出夥計事在轟自己。他彷佛沒聽到一樣,直愣愣的看著夥計的身後,夥計被他看的奇怪,轉身回頭望去。

  就在此時阿郎用了全身的力氣,撲倒了近前的餅攤上,餅攤上的餅被他拽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實在沒了力氣,本來要到手的餅竟然從手上滑落到了地上,沾滿了塵土。

  夥計一看心疼的直叫喚。又看到阿郎還在努力的去抓那張餅,氣的他拿起身旁的燒火棍就打在他的身上。

  阿郎手上攥著餅,一聲都沒吭。夥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急眼了。下手越來越重,旁邊一群看熱鬧的吃客,眼看就要把人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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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從夥計身後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請住手。」

  夥計這才罷手,回身看到身後站著一僧一道兩位出家人,那位道士眼生的很,不知道什麼來歷。但是和尚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正是此山上寶寺的主持僧。

  夥計見識方丈大師,急忙還禮:「大師,不是小人下手黑,實在是這小子太不懂規矩了,哪有明搶的道理,都這樣我還怎麼做生意啊。」

  僧道互相看了看,還是大和尚說話:「既然如此,那這餅貧僧買下吧。」

  「不用不用,大師既然開口了,那當小人布施給寺里。」

  大和尚聽完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起身去扶阿郎。沒想到他顫顫巍巍的自己站起身來。沒有看夥計一眼,也沒有看僧道兩人。只是拖著身子緩緩的往回走去。

  走到阿霞的近前靠著她坐了下來。把那個滿是泥土的餅拍了拍,放到了腿上。然後伸出手從懷裡掏出另外一張乾乾淨淨的餅塞到了阿霞手上,最後沖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此時阿霞已經哭成了淚人。

  「吃吧,還是熱的。」阿郎說道

  僧道兩人此時又走到了兩個孩子近前,他們看著這兩個如同乞丐一樣的孤兒。

  「是苗人?」

  「沒錯,是苗人。」

  「怎麼出現在這了。」

  「你應該猜到了。」

  「罪過啊,罪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莫談國事。」

  「老和尚,難怪有了這麼大的產業,世俗之道你倒是爐火純青。」

  「你我現在就不要辯理了吧,這孩子看樣子是不行了。」

  「已經傷到五臟,活不過七天。」

  「還是送我廟上,可能會救活。」

  「你捨得下本自然救的活,就怕你不捨得。」

  老和尚聽完露出一副肉疼的表情,隨後口誦佛號:「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些許外物……」

  「你不在乎,把那東西給我。」

  「你渡己不渡人,給你浪費了。」

  「你給我就是渡人不渡己,漲功德的事。」

  「阿彌陀佛,那男孩快不行了,先回廟上吧。」

  「哼,老和尚你不太實在。」

  兩人雖然吵著,但是也沒耽誤手下的動作。就在阿郎剛昏迷過去,大和尚眼疾手快,將他攬在自己懷裡。阿霞看見之後大驚失色,老道士將浮塵在她旁邊晃了兩晃。阿霞不知道怎麼竟然昏迷過去了。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身處一間禪房之中,周圍點著一種有些怪異味道的禪香,阿郎一動不動的躺在她旁邊,像是死過去一樣。阿霞奮力爬起來,想去看看他怎麼樣了。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別動,他現在不能動。」

  阿霞這才看到,禪房之中還有之前見到的僧道二人。

  「他怎麼了?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他被傷到五臟六腑,大和尚下了血本將他救回來,你個小丫頭,別不知道好歹。」

  阿霞此時才注意到阿郎呼吸均勻,應該是睡過去了。

  阿霞倒身跪在在地上,拜去:「多謝兩位老神仙。」

  老和尚和老道士都沒去攙扶,兩個人不住的打量二人,最後還是老和尚說道:「你看這兩個孩子如何?」

  「璞玉。」

  兩人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老道士說道:「要是你沒想好怎麼安置他們,我倒有個主意,此次論道沒有輸贏,索性各收一弟子,日後你帶著徒弟再來找我,如何?」

  老和尚想了想,點點頭:「也好!那……」

  「男孩歸你,你不能讓一個女孩剃光頭吧。」

  「就知道你這麼選。」

  等到阿郎醒過來以後,兩位出家人說了自己的想法,本來以為跟這兩個小傢伙說這事會很困難,沒想到出奇的順利,尤其是聽到大和尚說自己事天下第一大寺的主持僧,兩個人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不過這讓老和尚皺了皺眉頭,這兩個人的眼神和神情不太對,以後說不準會變成什麼洪水猛獸的存在。

  老道士哈哈大笑:「與這倆孩子認識也算是風雲際會,若是是上天執意如此,那何必強求。」

  「牛鼻子你倒是灑脫的很。」

  「這天下本來就不該你我操心。」

  「也對。」

  過了一個月,阿郎傷勢徹底好了。就在老道士和阿霞的觀禮下,拜入老和尚的門下。等禮成之後,阿霞便跟著老道士離開了寺廟之內。

  起初阿霞並不知道老道士有什麼過人之處,不過沒過幾天便有了發現,老道士身上散發出了一種與眾不同的魔力。這種感覺很奇怪,有時候老道士就在原地坐著,就感覺他和周圍融為了一體。

  如山川河澤,如沙石土粒,如松柏長青,他在那,彷佛一直在那,彷佛本來他就該在那一般。

  路上碰到的飛禽走獸和他都親暱異常,讓阿霞嘖嘖稱奇。

  阿霞問老道士:「師父,你是怎麼做到的,能教教我嗎?」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這不過是小道。」

  「我想學。」

  「只想學這個?」

  阿霞欲言又止。老道士也沒有再追問。

  又過了十來天,老道士和阿霞走到一處深山之中,四周瘴氣密布,一看就少有人來此,阿霞不知道老道士為什麼帶著他來這。她輕輕拉了拉老道士的衣角:「師父……。」

  「噓!」老道士把她的話打斷,隨後雙手往前一推,緊接著身後兩道罡風將周圍的瘴氣卷了起來。而眼前出現了一個讓阿霞毛骨悚然的怪物,一條巨大的蟒蛇,渾身長著火紅的鱗片,鱗片的邊緣甚至有一些金屬的光芒。蟒蛇的蛇信不時從嘴中吐出,順帶著一陣陣的煙霧。

  這瘴氣居然是這條怪蟒吐出來的。

  蟒蛇沒想到裹在自己身上的瘴氣居然被罡風吹的四散,見偽裝已被識破,蛇頭馬上弓了起來,死死的盯著老道士,彷佛下一刻就要把眼前的兩人生吞了。

  老道士把插在身後的拂塵拿起來抖了抖,隨後竟然一步步往前走了過去。走到蟒蛇的近前,輕輕用手摸了摸它的鱗片。

  「可惜了。」

  蟒蛇被他摸到了那一下彷佛觸電一般,昂著的頭顱迅速的低了下來。本來老道士就不高,但是此時蟒蛇竟然貼著地上,彷佛討好般揚著頭看著老道士。

  老道士回過頭看了一眼阿霞,阿霞只有剛才緊張了片刻,現在居然只流露出一些好奇的眼神。

  老道士招手讓她過來,隨後把她的手放到了蟒蛇的頭頂,阿霞觸控到蟒蛇的時候竟然感受到它莫大的恐懼,再摸索片刻,從它的頭頂摸到一塊堅硬的骨頭。阿霞仔細看了看,竟然是一小塊犄角。

  阿霞轉過頭問老道士:「師父,它是要化龍了嗎?」

  「哦?你還知道化龍。」

  「苗族的傳說里有,老山裡面以前有龍。」

  老道士點點頭,隨後又嘆了一口氣說道:「它是要化龍了,不過天地供養不起,它化不了了。」

  隨後老道士又轉頭對著蟒蛇說道:「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不我打散你的修為,從此你還是一條小蛇。要不我給你選一處地方,那裡沒人能管你。可是你就再也回不到這裡了。」

  蟒蛇擬人的露出了哀求之色,老道士哼了一聲說道:「你自己的情況你自己還不清楚嗎?若你化蛟,這一方天地都不夠你禍害的,若真有一天化龍得道,那你要連累多少其他生靈,別想了,你若做不出選擇,我就預設你選第一種了。」

  蟒蛇聽到老道士的話,知道今天它怎麼也躲不過這一劫,它慢慢把頭埋在身體下面,整個人縮成一團,阿霞不明白它的意思,倒是老道士說道:「各自都有各自的造化,你保的了一時,保不了一世,跟上來。」

  說完,老道士扭過頭往回走去,阿霞急忙跟上,再回過頭看向蟒蛇竟然也緩緩的跟在後面,在它原來呆的地方,竟然有一窩蛇蛋,蛇蛋晶瑩剔透的,有些陰影的地方開始來回擺動,彷佛馬上就要破殼而出了。

  「師父。」阿霞有些不忍

  「走吧,等不得。」老道士明白阿霞要說什麼,依然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兩人一蛇走了大半天,前面波光粼粼,竟然走到一汪深不見底的湖邊。

  老道士走到湖面之後就停下來腳步,轉過頭看著蟒蛇,蟒蛇明白他的意思,對著老道士揚了揚頭,彷佛拜了拜,隨後游入湖中消失不見了。

  阿霞問老道士:「師父,它去哪了?」

  「它去了我的道場。」

  「你的道場?那個地方,不用擔心它化龍嗎!」

  「不用擔心,那個地方很大,而且不要說它要化龍,就是要飛升也是無所謂的事情。」

  「比這裡還大嗎?」

  「對,比這裡大。」

  「師父你能帶我去嗎?」

  「那地方入得出不得。」

  「出不來?」

  「對。」

  「那師傅你是怎麼出來的。」

  老道士沒有回答阿霞的話,而是說道:「徒兒,我有安身立命三法,上法重心,中法主謀,下法……」

  「下法是什麼,師父。」

  「下法是攻伐之法。」

  「是打架的手段?」

  「對,徒兒,上中下三法,你想學哪一門。」

  阿霞眼神裡面透露出非比尋常的神情:「老師,我想學攻伐之法。」

  「不想學上中法?」

  「上法和中法固然是好,但是我學了也無用。」

  「哦?怎麼見的。」

  「不管是重心還是主謀,首先要地位平等,我沒有這個資格,苗人沒有。」

  「那你學攻伐之法,為了給苗人報仇?」

  「自保而已。」

  老道士默默點了點頭,不在糾結這個事情。

  而阿霞卻繼續說道:「師父,你應該也會修行吧。」

  「你指的修行是什麼?」

  「就是做一些神仙之流才能做的事。」

  「比如說?」

  「比如說……飛天遁地。」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徒兒,想不想感受一下。」

  「感受什麼?」

  「飛天遁地。」老道士說完片刻,阿霞忽然感覺頭頂出現了遮天蔽日的黑影,她抬眼看去,天空之中一群金色的大雕,大雕俯衝而下,在兩人頭頂掠過,老道士眼疾手快,抓起阿霞縱身便跳到金雕的背上。

  「徒兒抓緊了。」

  很多年以後,阿霞再回憶那一刻的時候,臉上依然洋溢著微笑。

  那是她這麼多年唯一一次完全放下戒心,完全釋放自己、完全開心的釋放了自己。即便以後自己縱橫山川的時候,卻找不回那種感覺了。

  過了這件事以後,兩人順著陸地東西走勢的大江逆流而上。奔騰的江水濤濤,老道士時長在船頭一看就是一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過了一個多月,江水變得窄了很多,也變的淺了不少。

  這一日正是月圓之夜。老道士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把阿霞叫到身邊。

  「徒兒,知道現在我們在哪嗎?」

  「應該是在雍州的南部。」

  「從這裡往南一直走,就能回南疆了吧。」

  「對。」

  「想家了嗎?」

  阿霞神情黯淡下來:「不想。」

  老道士停頓了片刻說道:「若是想家了,我可以帶你回家。若是想你阿哥了,我也可能讓老和尚把他帶回來。」

  她抬頭說道:「我想跟著師父。」

  老道士點點頭,不在說什麼。此時圓月懸掛在江水的盡頭。印照著江水泛著銀色的光芒。

  他回過頭看向阿霞:「徒兒,希望你不要後悔啊。」

  「後悔?徒兒不後悔。」

  老道士點點頭說道:「我們走吧。」

  「去哪?」

  「去我的道場。」

  「怎麼去?」

  老道士指了指船下的江水,阿霞不明白老道士的意思。

  就在這時,老道士一把抓住阿霞的手,拉著她從船頭跳了下去。

  「啊!」阿霞不知道老道士為什麼要投江,但極速的下墜感讓她恐慌的大叫出聲來。可隨之而來的不是落水的感覺,阿霞感覺自己漂浮了一段時間,緊接著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自己仍然站在船上,自己師父正在低頭看向水裡的月亮。周圍的水手不見了蹤跡。

  「師父,剛才……」

  「這裡便是我的道場了。」

  「這裡?這條船上?」

  「不是這條船,是這裡,你能看到或者看不到的地方,都是我的道場。」

  「師父,我不明白。」

  「你以後會明白的。」

  以後原來不是很久以後,第二天天亮阿霞便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

  這裡不是之前的世界了。

  阿霞用了很久才讓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她怎麼也無法理解,師父是怎麼做到的。這個世界山水地勢和之前的世界一模一樣,飛禽走獸無數,唯一有一點不同的是,這裡只有她和老道士兩個人。

  也就是說自己沒來之前,這是一個只屬於老道士一個人的世界。這一整個世界便是老道士的道場。

  阿霞想過一萬種可能,但是從來沒想到過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師父,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阿霞看著老道士,知道他並不是不想說,只是真的要跟她解釋很久很久。

  阿霞從此便與老道士生活在這裡。

  這裡真是像是世外桃源一般。兩人的船又順江而下,阿霞坐在船頭,呼吸了一口空氣都覺得格外的香甜。周圍有無數飛禽環繞,偶爾還有一些膽大的落在船上,站在她近前。

  忽一日,老道士把船停了下來。他領著阿霞下了船,沿著大路走了許久,直到眼前出現一座高山。

  阿霞不知道這是哪裡,老道士走到這便停了下來,他笑著對阿霞說道:「乖徒兒,一會兒會有幾個畜生過來,莫要害怕。」

  阿霞點點頭,心說在南疆什麼動物自己沒見過,怎麼會害怕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