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面對來自接引的詢問,准提卻是愣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反應確實是有些過激了,於是頓了頓,緊接著才說道:「不是,我只是覺得女媧娘娘貴為聖人之尊,如今卻因為紅雲道人,而現身於不周山,經由這麼一遭,只怕巫妖兩族之間的矛盾會被激化的更厲害啊!」
准提一開始心中是驚訝於女媧居然會為紅雲而出面對付巫族那些祖巫,以至於言辭失態,然而面對自家師兄詢問,他卻也不好將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說出來,不然總感覺顯得自己似乎有些小肚雞腸。
可偏偏接引又已經詢問了,准提也不能避而不答,於是就在電光石火間緊急想到了這樣一番說辭。
「當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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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接引與准提相伴無數年,自然很了解他的脾性,如今聽到這番回答,一下子就意識到這不過只是准提所說的託詞而已。
那背後的真實原因,對方不願吐露,接引也不能強行逼迫,這會兒便只能深深看了准提一眼。
「師兄莫非是信不過我麼?」
准提聞言,卻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整個人都跟著晃了幾晃,彷佛大受打擊。
「你我相伴這麼多年,為兄自然不可能信不過你,只是你應當明白,無論當年我們和紅雲道友有過何種嫌隙,這麼多年過去,也早該事過境遷,若是過於執著,到頭來只會害了自己呀!」
接引語重心長,卻是希望准提可以聽進去自己的勸說。
「是是是,還請師兄放心,我早就已經放下了那些事情!」
准提對接引連連點頭,而後更是說道:「過往種種,猶如過眼雲煙,若非不再執著,我又怎麼能跟隨師兄一同步入准聖層次?」
這話倒是不假,因著當年紫霄宮關閉之後,准提一開始確實是放不下自己栽在了紅雲手中之事,為此便影響了自身修行速度,以至於多年未有寸進。
對於這一點,准提自己也是急在心裡。
而之後他聽從接引的勸說,卻是決心放下這些事情,為此才進入閉關狀態,最後果然頗有成效,等到破關而出之時,准提也正式躋身洪荒准聖行列。
「如此甚好。」
接引見准提言辭懇切,臉色稍霽,而後緩緩點了點頭,就開始和准提說起了自己在中皇山之時,從女媧那裡所聽來的大道心得。
原本,准提很期待著接引此行的收穫。
可是從自家師兄那裡得知了女媧出手幫紅雲平復危機之後,他心中難免又泛起一絲不忿,就覺得這紅雲道人慣會裝模作樣,如今雖然看似陷入兩族漩渦,但卻能夠得到聖人出手維護,日後只怕更容易扶搖而上了!
一想到這裡,准提原本堅定的道心也是產生了些許搖晃。
接引對於這一切都不得而知,這會兒只是自顧自講述著女媧所言,並結合自身理解,轉換成能夠被准提融入西方修行之法的心得之談。
准提表面上一副聚精會神之態,好像在認真聽講,實則心思卻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並隨著洪荒不斷變幻的風雲而有陣陣波瀾。
西方二人的修煉狀態其實也是眾多參會的洪荒大能共有的一個縮影,大家從女媧這裡聆聽到了聖人大道,而各花入各眼,同一句話,也因為自身修行大道法則不同而導致他們的理解亦有不一樣的偏差,不過因著這一次難能可貴的機緣,無數大能都隨即進入閉關。
……
隨著眾神離去,中皇山也再度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大能全都各自回家,就譬如紅雲,他當時就在要走之時被女媧傳音攔下,此時又重新回到了大殿之中。
「不知娘娘留下貧道有何事吩咐?」
紅雲看著獨獨把自己留下來的女媧,心中也是有些不解。
當時在場有那麼多人,結果女媧別人都不找,卻唯獨讓他留下,卻又不第一時間說明原因,著實令人生疑。
「呵呵,紅雲道友莫要著急,本宮這一次之所以得以成道,全都是仰賴道友相助啊!」
女媧重新回到自己的鳳座之上,此時微微一笑,自然有無邊造化之氣在一旁憑空凝結成另一尊寶座。
女媧示意紅雲先入座,而後面露沉吟之色。
「娘娘客氣了。」紅雲吃不准女媧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藥,但畢竟面對聖人,自然也不敢掉以輕心,此時便同樣謙遜回禮。
「唉,想必紅雲道友也知道,本宮這一次造化法則大成,那是因為成功創造出了人族之一獨特的生靈!」
女媧先是輕嘆一聲,隨即不緊不慢地道:「縱觀洪荒,眾生莫不是因天地自然演化而生,唯獨這人族,卻是經由本宮之手,以那九天息壤之土混合至純之水,再加上本宮與兄長血脈所造,雖是後天所生,但又自有先天之道體,堪稱得天獨厚啊!」
女媧不知紅雲同樣對人族的情況了如指掌,於是就先給紅雲介紹了一下自己所創造出的這一物種,而其話里話外,都透出一股濃濃的自豪,顯然是對於自己所創造的這一種族非常喜愛。
「娘娘生有大才,方能夠洞破道化玄機,順應天時變化,成功創造出人族。」
紅雲聽到這裡,依舊還是有些不明白女媧想要表達的意思,於是便順著女媧所說的話跟著誇了兩句。
女媧見狀,卻是微微一笑,而後則說道:「不瞞道友,本宮這一次之所以要留下道友,乃是因為有一件事情想拜託給道友!」
女媧此言一出,紅雲心中陡然一驚。
他先前就想到,女媧單獨留下自己必定有著什麼緣故。
可是女媧卻說有事情要囑託給自己,這讓紅雲心中不由緊張起來。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洪荒現今唯一的聖人,能讓女媧說出「拜託」這兩個字的,只怕這件事情沒那麼好辦啊!
「道友莫要擔憂,本宮所託付的事情必定是道友力所能及。」
女媧一直都在關注著紅雲,自然也將他臉上所流露出來的些許憂色盡收於眼底,於是微微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貧道願聞其詳。」
紅雲同樣回以微笑,而後便靜靜等待著女媧下文。
「道友也知道,本宮出身妖族,而此番證道,也是得到了天庭相助頗多,正因如此,對於那新生的人族,本宮……卻是不想讓他們也被卷進日後的巫妖之戰!」
女媧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神色頗為糾結,說到一半,又似乎在顧忌著什麼。
但考慮到自己要讓紅雲幫忙,那就勢必得讓紅雲了解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正因如此,女媧在一番深思熟慮之後,還是將自己的擔憂娓娓道來。
她雖然已經成聖,但聖人也並非可以為所欲為,反倒是因為身處於這個位置,更會受到天道的「桎梏」,而這一切也都是女媧在成聖之後方才明白。
所以,女媧在成聖之後,卻是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往天庭,而是選擇在中皇山召開盛會,這背後目的,自然就是為了把這些和自己大有淵源的洪荒大能全都請過來!
而女媧之所以選中紅雲,想把人族託付給他,一個是看中紅雲的性情,畢竟這位以往可是洪荒出了名的「老好人」,請紅雲幫忙來料理人族,女媧也能夠放心的過。
另一方面,她當初造人之時所用的至純之水,就是經過紅雲提純方才得到,紅雲本身也因此獲得了不菲的功德,如今自己有所需要,想請紅雲相助,紅雲若要拒絕,只怕也不好說事。
更何況,紅雲先前被祝融等巫族包圍,眼看著便身陷囹圄,女媧當時伸出援手,助他脫困,這又是另一重善因了。
如此種種,堆疊到一塊兒,就變成了紅雲難以拒絕的「理由」!
「原來如此……」
紅雲聽完女媧的話,卻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
緊接著,他也沒有立即回答女媧自己是否願意答應,而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女媧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也明白紅雲需要時間來衡量這其中的利弊得失,自然也不會出言催促,而是靜靜等待著紅雲盤算完畢。
正如女媧所想,紅雲面對女媧的囑託,心中確實是在第一時間衡量起了自己參與到這件事情之中所能夠獲得的好處以及自己所要付出的代價。
首先,就好處來說,這個託付乃是由女媧這位聖人親自拜託,紅雲如果接下來,自然能夠獲得女媧的感謝——也即為實質好處!
同時,妖族那邊縱使會心存不滿,卻是也不得不考慮女媧的面子,想來最後便也無話可說。
而至於說風險,卻是也很直觀,紅雲之前就是因為幫助女媧而導致被祝融等人恨上,這才有了先前在不周山圍攻他的事情發生。
如果答應幫女媧照顧人族,那麼在那些祖巫眼中,紅雲身上的「妖族派系」烙印只怕會愈發加深。
到那時候,他難免會再度落入被巫族算計的麻煩之中。
除此之外,紅雲也覺得,真到了那一步,自己和后土之間的「友情」恐怕也會蕩然無存!
不過話又說回來,人族日後註定將會大興,和人族結下善因,未來必將收穫善果啊……
紅雲一番凝神思量,隨後又在心中默默盤算天機變化,過了半晌,卻是終於下定決心。
「既然娘娘如此信任貧道,願將此等大事託付給貧道來料理,那貧道自然是卻之不恭了!」
紅雲臉上浮現出笑容,卻是對著女媧如此說道。
「那道友的意思就是答應了?」
女媧一聽紅雲給出這樣的回答,也是瞬間聞弦音而知雅意,當即也跟著眯起眼睛,十分滿意地道:「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人啊!」
既然紅雲已經答應幫忙照看人族,女媧心中一直擔憂的事情便也真正落地,連帶著整個大殿之中的氣氛一下子也變得無比輕鬆且融洽。
其實,女媧先前並不是沒有想過找另外可信之人幫自己來照顧人族,而在那人選之中,自己的兄長伏羲無疑是很好的選擇。
可是就像女媧說的那樣,她不願意讓人族被卷進巫妖的因果糾纏之中。
畢竟如今人族才剛剛新生,猶如稚子一般,卻是十分脆弱。
一旦被巫族盯上,即便有自己時時看護,只怕也難以防備,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找一個並非妖族之人,由對方帶領人族避世不出,直到一切塵埃落定!
若是要從這一點出發,那麼伏羲就絕對不是個良好的選擇了。
畢竟伏羲是妖族啊!
哪怕對方是自己的兄長,這一點也同樣無法改變。
而幾番衡量之後,紅雲就成了女媧最佳的選擇目標。
此時紅雲答應下來,女媧也是鬆了一口氣,隨後就取出了當初從紅雲手中所得到的那先天葫蘆藤。
「這葫蘆藤當初由道友所贈,本宮創造人族之時,卻是也利用了此寶,並使其染上一絲功德,如今合該物歸原主!」
女媧一邊把葫蘆藤重新還給紅雲,同時也是對著紅雲解釋了一下這先天葫蘆藤所發生的改變。
「多謝娘娘!」
重新拿回先天葫蘆藤,紅雲也是細細端詳。
就如女媧所言,這葫蘆藤因為參與了女媧造人,所以同樣也獲得了一絲天道功德之力加持,如今卻是變成了一件功德靈寶。
紅雲手中寶物雖多,但是大多都是防禦之物,在攻擊方面,就顯得有些差強人意,如今有了這成為功德靈寶的葫蘆藤在手,日後若要與人爭鬥,手中的手段自然更多,當即便笑眯眯收下。
「紅雲道友,關於本宮之前的顧慮,卻是也都已經對道友一一道來,往後人族未來就託付給道友了!」
寶物還給了紅雲,女媧卻覺得這還不足以嘉獎對方,於是又取出了自己最近所煉製的一套靈寶,將其同樣送給紅雲,並且又再次以鄭重的語氣對著紅雲叮囑了一番。
「還請娘娘放心,這人族既是聖人所造,又是順應天道而生,未來成就恐怕不可限量,貧道自然不敢怠慢!」
紅雲本來並不想要那套靈寶,奈何女媧態度強硬,他也不想在這種小細節上和對方爭論,免得給女媧一種自己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感覺,所以就從善如流地收下了寶物,而後又鄭重表態,表示自己不會忽視人族。
雙方又就安頓人族一事談論了一會兒,彼此都達成共識之後,紅雲這才提出告辭。
「唉,希望一切順利吧……」
女媧目送紅雲離開中皇山,飛往東海之濱,卻是發出一聲嘆息,而後閉上眼睛,準備等待著即將上門的妖族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