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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這樣可算公允

  跳動的篝火映照在絡腮鬍的半張臉上,明暗不定,凶厲猙獰。

  他望向兄妹三人,年紀尚小的釉娘與墨寶已是瑟瑟發抖,低著頭不敢直視。

  只有硯丸還鼓著勇氣,擋在弟妹身前。

  「喂,小鬼,有吃的沒。」絡腮鬍在那時大聲問道。

  「我……」硯丸被絡腮鬍的氣勢所振,吐詞結巴。

  而絡腮鬍顯然是個急脾氣,問完這話,便一個跨步來到了少年的跟前,一把抓起了那個大大的包裹。

  硯丸見狀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要護住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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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拉一扯間,包裹被開啟,裡面的東西掉出,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

  楚寧定睛看去,竟是些毛筆、宣紙以及幾個大大的墨囊。

  其中一個墨囊在墜地時裂開,墨汁濺了絡腮鬍一腳。

  「什麼破玩意?」絡腮鬍罵罵咧咧的說著,彎下腰從一堆散落的物件找到了一個布袋。

  他開啟看了看,卻見其中裝著幾個賣相不佳的饢餅。

  「就這麼點。」他不滿的嘟囔一句,轉身便走向了坐在篝火旁的黑袍人。

  硯丸三人不敢阻攔,只是在絡腮鬍離去後,趕忙上前趴在地上,收拾起那些筆墨紙硯。

  瞥見這一幕的紅蓮眉頭微皺,似有些看不下去。

  卻被楚寧回頭遞來的眼神阻攔。

  而後少年起身,來到了兄妹三人的跟前,並不多言,只是伏下身子,幫他們清理著地上的物件。

  而另一邊,絡腮鬍拿著饢餅一臉諂媚的來到了黑袍的跟前,雙手遞上一張:「先生。」

  黑袍伸出手,長袍之下,卻是一隻乾瘦如枯樹的手。

  他接過饢餅,兜帽之下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給錢。」

  絡腮鬍明顯一愣,但很快便在臉上堆砌起了笑容:「好,屬下這就去。」

  言罷,他快步回到了硯丸幾人的跟前,從懷裡掏出一枚碎銀,笑盈盈的遞了上來。

  但硯丸兄妹三人,都被他方才的舉動嚇得不輕,只是目光驚恐的看著對方,不敢接過銀兩。

  最後還是楚寧走上了前來,面無表情的拿走了他手中的銀錢,輕輕掂量了一下,回頭指了指地上被摔爛的墨囊以及染了墨宣紙,說道:「不夠。」

  絡腮鬍臉上的笑容一滯,他深深的看了楚寧一眼,但很快便又恢復了笑容,又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碎銀。

  「嗯。」楚寧點了點頭,也不看男人一眼,只是接過銀錢,遞給了兄妹三人。

  硯丸仨人也不禁朝著楚寧遞來感激的目光。

  絡腮鬍回到了黑袍身邊,先是將手中剩下的饢餅拿出一大部分,給站在黑袍身後的壯漢,然後又給其餘的手下一人分了些許,只留下最後一張薄餅。

  那時他再次看向黑袍,恭敬的問道:「先生,要不要餵他吃點。要是死了,我們可不好交差。」

  說著,他瞟了一眼黑袍身旁的那個布袋。

  黑袍咬下了一口饢餅,點了點頭:「嗯。」

  得令的絡腮鬍臉上的神情依然恭敬,他來到了那布袋前,將之提起,伸手就解開了布袋上的繩子。

  「出去。」只是還不待他有下一步的動作,黑袍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而這一次,他的語調明顯冰冷了許多。

  絡腮鬍的身子一顫,訕訕一笑。

  「小的糊塗,小的糊塗。」他連連告罪,提著布袋,就要朝著廟外走去。

  可他似乎忘了合上布袋上的繩索,才走出兩步,一隻血淋淋的手猛地從布袋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

  他心頭一驚,但對方的另一隻手已然伸出,猛地發力。

  絡腮鬍頓時栽倒在地。

  同時,袋中人藉著這個機會探出了頭,長發散亂,滿臉血垢,看不清模樣。

  只是還不待他將身軀進一步爬出布袋,絡腮鬍的幾位同伴就趕了上來,掏出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絡腮鬍也在這時站起了身子,惡狠狠一腳踩在了對方的後腦勺,嘴裡罵道:「不知好歹的傢伙,你找死!」

  袋中人受傷嚴重,方才那番反抗,大抵已是他最後的困獸之鬥,此刻被絡腮鬍踩著腦袋,是動彈不得,無力再掀風波。

  而絡腮鬍卻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踩在對方頭上的腳,又用力了幾分,嘴裡還不住咒罵著。

  「公子說,諸位是他手下的精銳,讓我帶著你們,一路上行事會方便很多,可今日看來,諸位是有負公子厚望了。」而就在這時,黑袍的聲音卻幽幽響起。

  罵得正是起勁的絡腮鬍聞言面色惶恐,趕忙放下腳下的階下囚,來到黑袍跟前拱手言道:「先生恕罪,是在下疏忽了。」

  黑袍並不理會對方,只是緩緩站起了身子,嘴裡低聲問道:「你們看見了?」

  同時他轉過身子面朝楚寧等人的方向。

  三兄妹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問自己。

  硯丸趕忙搖頭,正要否認。

  這倒也不是什麼假話,且不說這番變故前後不過十息時間,單是那袋中人滿臉血痂的模樣,就是放在眾人面前,讓他們看上一刻鐘,大抵也很難能讓人知道他的真實容貌。

  只是硯丸還未來及將話說出口,楚寧卻率先說道:「你的心底已經有了答案,無論我們怎麼回答,其實都不重要。」

  黑袍明顯頓了頓,然後由衷言道:「公子聰慧。」

  「只是事關重大,只能委屈諸位了。」

  說話間,黑袍背後的壯漢,以及絡腮鬍手下的眾人都緩緩圍了過來。

  即使反應遲鈍,硯丸三兄妹也從眼前的場景中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妙,他們臉色慘白,目光驚恐。

  楚寧卻是瞟了一眼他身旁的絡腮鬍,皺著眉頭說道:「你管不住你手下的人,再大的秘密,遲早也會有紙包不住火那一天。」

  黑袍也驟然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後方才言道:「張將軍確實心胸狹隘了一些,但公子本可避免這場衝突,畢竟你看上去也不像是缺這一枚碎銀的樣子。」

  顯然,他對絡腮鬍方才的小心思,同樣是洞若觀火。

  絡腮鬍聞言,臉上的神情驟然一變,幾乎下意識就要說些什麼……

  噗!

  只是他剛剛張開嘴,他只覺眼角下黑袍衣角揚起又墜下。

  他便覺頸項一涼,下一刻腦袋便忽然變得輕飄飄,重重落下,在閉上眼睛前,他好似看見了自己的身軀站在原地,頸項上鮮血噴濺……

  廟外的雪更大了幾分,呼嘯的風聲衝擊著破廟殘舊的門板,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廟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黑袍會如此乾淨利落的殺掉那位被他稱為張將軍的絡腮鬍男子。

  而黑袍則只是在這時抬頭看向楚寧,兜帽下一雙渾濁的眼睛,帶著笑意,幽幽說道。

  「諸位身死,他為陪葬。」

  「這樣,可算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