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好多……」
「要溢位來了。」
在紅蓮意義不明的嬌呼聲中,周遭鬼物體內的殺業被其牽引,湧入了刀身之中,而後那些骷髏就像是失去了牽線的木偶,骨頭散架,墜於地面。
「女鬼!這招還真管用!」然後紅蓮發出驚呼,刀柄鏤空處的火焰劇烈的跳動:「而且這些殺業與我的業火極為契合,若是全部煉化,我離恢復全盛狀態又近了一步。」
「那就好。」岳紅袖依然惜字如金。
「可是你是怎麼看出這些醜八怪的根底的?」紅蓮不免心生疑惑。
「阿寧的書上……有。」岳紅袖略顯艱難的解釋道。
這些日子她們一魔一鬼,都在楚寧的要求下整夜幫著他翻閱那些古籍,因為靈魂連結的存在,她們是可以放空心神,閱讀其上的文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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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一來,楚寧事後就需要花些時間去理解接收到的訊息。
但對於紅蓮來說,死道友不死貧道,她自然選擇了這最取巧的辦法,本以為岳紅袖也理應如此,可現在看來,卻是她小瞧了對方。
「你還真看啊?」紅蓮卻是多少有些不能接受這世上除了楚寧竟然還有第二個人能夠如此有耐心的長時間翻看那些枯燥的文字。
「我和你不一樣。」
「我聽阿寧的話。」岳紅袖言道,語氣竟少有的透出幾分驕傲的味道。
紅蓮卻冷笑一聲:「傻女人,這麼相信男人的話,遲早被他吃得骨頭都不剩。」
「我是女鬼……」
「沒有骨頭。」岳紅袖平靜應道。
紅蓮有些抓狂。
一個武青,一個岳紅袖,這世上萬里挑一的頂級戀愛腦,全讓她一個魔遇見了。
岳紅袖並不知道,或者說並不在乎紅蓮心頭所想。
在確定這些鬼物無法再對她造成任何威脅後,她邁步便朝著荒原的深處走去。
「喂,女鬼。」
「嗯。」
「此地詭譎,你那個小侯爺可不一定有你這樣的本事,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是說萬一,他死了……」
「你會如何?」
「他不會……死。」
「那要是死了呢?」紅蓮不死心的追問道。
岳紅袖沉默了下來:「……」
「殉情?入魔?」紅蓮提供幾個自己能想到的可能。
「活著。」岳紅袖卻搖了搖頭,然後又加重了聲音,補充道。
「好好活著。」
「呵。」紅蓮冷笑一聲,「那看樣子,你也沒多在乎……」
「因為如果是阿寧的話……」
「他一定……希望我這樣。」
聽聞這話的紅蓮忽然陷入了沉默,但刀柄處那團火焰,卻跳動劇烈,彷佛在回想某段久遠的過往。
……
「這些墳頭為什麼還在動?」陸銜玉與楚寧一同走入了荒原的深處,雖然那些鬼物體內的殺業已經完全被楚寧吸收,可當他們路過那些墳堆時,墳堆中卻依然會有伴隨著黃土隆起的些許響動。
楚寧此刻正內視著自己的丹府。
在那座燃著暗金色火焰的靈台旁,多出了一座血色的靈台,下方為青銅柱,上方則生有一尊與楚寧有七分相似的鬼神雕像,他的周身有數道血色光團拖著黑色的殘影攢動。
他的武道靈台被神秘力量鎖死無法破境,本意是修行道門功法再次嘗試破境,卻不想道門靈台還未來得及結出,反倒因為今日的際遇率先修出了一座兵家靈台。
此靈台乃是根據《七殺鬼業真經》所凝聚,相比尋常兵家的修行之法,此法更重殺業,講究以殺業飼養一尊本命陰神,二者心神相連,可掌握彼此神通。
戰力強大不說,只要自身不死,本命陰神就可不斷重生,是極為劍走偏鋒的法門。
而根據功法上的記載,其靈台品階以陰神之相周身縈繞的殺業多寡而定,以三為始,以七為極。
分別對應靈紋、星紋、月紋、陽紋以及聖紋級別的靈台。
楚寧細細數了數此刻縈繞在靈台神像四周的血色光團,卻足足有九道之數……
這是一尊似乎已經超越了《七殺鬼業真經》記載的極限的靈台。
「楚寧?楚寧!」而就在楚寧暗暗覺得古怪時,陸銜玉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回過神來,看向周遭那些不斷隆起卻又塌陷下去的墳頭黃土,這才言道:「就跟兵家豢養的陰神一樣,一個鬼物想要活過來,不僅需要外物給予力量,他們本身也必須擁有強烈的執念。」
「我奪走了他們的殺業,卻無法奪走他們的執念,所以感知到我們的到來,他們心中的執念卻還在驅使他們從墓穴中爬出,但可惜……」
「太過的漫長的歲月,消磨了殺業,也讓那份執念變得孱弱,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們的殘軀爬出墳冢。」
陸銜玉微微皺眉:「漫長的歲月?有多漫長?」
楚寧並未在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他彎腰撿起了一把倒插入墳冢中的黑劍,定睛看去。
整把劍只有二尺長,作為尋常人而言,這樣的兵器過於斷了一些,但對於那些墳冢中只有四尺高度的生靈而言,卻恰好合適。
劍身通體漆黑,其上諸多凹陷的痕跡,像是用鐵錘敲打過,劍鋒處也是坑坑窪窪,其鑄造工藝已經不能用粗糙形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草率。
但劍身極重,同時劍體也極為堅固。
楚寧皺著眉頭仔細的打量著黑劍,只覺其材質特殊,至少不是他近來看過的任何一種常見鍛材中的一種。
但他又覺得眼熟……
就像是……
錐子山的山石!
這念頭一起,楚寧的心頭忽然一驚。
他想到了錐子山底那些橫筆向左的「上」字形圖案,如果他們真的也是這些枯骨中的一員的話,在他們抱劍跪地而亡後,他的肉身腐化,歲月與風雨沖刷,讓他們手中的劍腐朽、潰爛與風沙雨水帶來的砂石混合,形成了如今錐子山的山體……
「幾百年?還是幾千年?」陸銜玉並未察覺到楚寧的異樣,而是好奇的繼續追問道。
楚寧側頭看向陸銜玉,欲言又止,然後才道:「應當是很久,但到底多久我也不知道。」
他確實無法估算此地存在的時間,但可以想像的是……
如果沒有外力的因素,相比於一座山體形成所需要的時間跨度,莫說幾百年、幾千年,就是幾萬年與之相比,都只是滄海一粟……
而他無法想像的是,若非如此漫長的歲月消磨,此地最初時,那股殺業與執念,當是如何可怖。
更無法想像的是,此地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秘密,能讓這些古怪的生靈,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的歲月,依然想要從黃土之中爬出,為其而戰。
抱著這樣的疑惑,楚寧與陸銜玉又沿著荒原走了足足一個時辰。
連番大戰,加上長途跋涉,二人都有些口乾舌燥。
陸銜玉甚至覺得,若是再這麼走下去,自己可能沒有死在那些鬼物手裡,倒有可能渴死餓死在這不知名的荒原中。
而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出現了一處空曠之地,其上孤零零的坐落著一座巨大的石門。
有了之前在長廊中的經驗,二人都明白這應當是通向下一處地界的通道。
「沒完了?」陸銜玉嘴裡抱怨道,但身子還是很誠實的與楚寧一同來到了石門前。
「你看看,這次又是什麼機關?」吃一塹長一智的陸銜玉沒有再如之前那般莽撞,而是轉頭看向楚寧問道。
楚寧也在這時抬頭細細觀察著眼前這道石門,目光第一時間就被石門上一道道古怪的紋路所吸引。
那並非圖案,而像是一種文字,與魔紋有幾分相似,卻又不同。
楚寧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更未學習過這些文字,但他卻很神奇的能夠讀懂這些文字……
它們這樣寫道。
梵天於此長眠。
眾神於此緘默。
於他之前。
凡諸萬靈……
入之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