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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在路上

  楚寧的身軀一顫,心神恍惚。

  下一刻,當他再次睜開眼,卻已然身處一處混沌之地。

  四周皆白。

  身後是一道巨大的青銅柱,上方有一團暗金色的火焰燃燒。

  那是他的靈台。

  前方上空,有一道金色的光點閃動,仿若星辰。

  那是至高天意志的化身。

  同時,火焰之中,一道道絲線湧出,來到了楚寧的身前,相互交織纏繞,凝成了一道台階,然後,那些絲線繼續向前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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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通向至高天,也是修士步入五境的關鍵——通天神階!

  ……

  這是每個修士邁入五境前都會看見的異象。

  尋常人往往會在這異象生出時心神動盪,浪費不少寶貴的破境時間。

  但魏良月留下的筆記中,特意提到過這點,楚寧只用了眨眼時間,便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他的一腳伸出,踏在了第一道神階之上,同時凝聚心神操縱著靈台中湧出的力量,築起第二道神階。

  靈台的品質決定了其包含力量的強弱。

  修行者意志的高低,決定了他鑄就神階的速度。

  二者配合,在異象存續的時間裡,築起的神階越多,距離至高天越近,對方賜下的道種品階也就越高。

  只是五息的光景,楚寧腳下的第二道神階便已然成型。

  他的一腳再次邁出,登上二階,同時第三道神階也開始凝聚。

  神階之數。

  以三為始。

  以十三為極。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鑄成第三道神階,就已經有了被至高天賜下道種的資格。

  楚寧鑄就神階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三息時間,第三道神階已經凝聚大半,速度甚至比凝聚第二道神階還要快上幾分。

  他記得魏良月在筆記中說過,破境的異象持續時間在三百息左右,而現在,他總共耗去的時間十息不到,便鑄起了三道神階。

  按照這樣的速度,築起十三道神階,被至高天賜下聖種是完全可以預期的事情。

  雖然這場破境來得突然,但此刻的楚寧冷靜下來後,還是免不了有些激動。

  擁有聖紋級別的道種,就意味著擁有觸控十三境可能,開山立祖,那是每個修士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念及此處,楚寧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時靈台中湧出的絲線繼續匯集,眼看著第三道神階要徹底成型,只有幾處細小的空隙未有被絲線填滿。

  楚寧的呼吸更重了幾分,他抬起的腳微微顫抖。

  終於,又是一道絲線湧來,神階最後一道細小的縫隙即將被填滿。

  楚寧的腳也朝著第三道神階落下。

  轟!

  可就在這時,遠處那顆代表著至高天意志的星辰忽然劇烈的閃爍,混沌的空間開始顫抖。

  眼看著就要凝聚成型的第三道神階之上,憑空升起了熊熊火焰。

  第三道神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同時一道道裂紋於其上浮現,轉瞬蔓延到了整個神階之上……

  ……

  房間中,楚寧的雙眼猛然睜開,身後那外放的靈台之相遁入他的體內,他嘴裡噴出一口鮮血,神情萎靡。

  「這……」

  「這是怎麼回事?」

  他捂著胸口回想著方才那一幕,一切分明進展得很順利,他能感覺到自己靈台中的力量還有很多剩餘,足以支撐繼續凝聚神階。

  可那時他卻忽然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意志降臨,彷佛是被觸怒一般,將他強行驅離了那個幻境。

  楚寧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平復下自己的心神,再次內視丹府,這才發現丹府之中那枚黑色魔血似乎壯大了許多,應當是吞噬了湮靈鬼火後帶來的提升。

  他對此並不太在意,而是將目光鎖定在靈台之上,他錯愕的發現靈台還是原來的模樣,暗金色的火焰已然跳動,只是靈台四周卻多了數道暗紅色的鎖鏈,彷佛封印一般,將它牢牢困於其中。

  這是何物?

  楚寧眉頭緊皺,嘗試用神識觸碰,神識卻彷佛感知不到它的存在直接穿過了那些鎖鏈。

  他又嘗試催動體內的靈炎,卻並無任何阻礙,依然能如以往一般將之激發。

  楚寧的心頭愈發疑惑,他又默想著破境的法門,而當法門催動的瞬間,那些暗紅色鎖鏈頓時凝實,靈台劇烈的顫抖,卻始終無法掙脫鎖鏈,更無法形成靈台外放之相。

  而當楚寧停止催動法門,那些鎖鏈又漸漸虛化,恢復原狀。

  顯然它們的存在似乎就是為了阻止靈台外放一般……

  楚寧的臉色在那時陡然煞白,他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無法破境了!

  ……

  「小侯爺,你看神像放在這裡沒問題吧!」

  「這裡本來是以前歡宵亭的位置,前日那場變故,歡宵亭也被毀了,我索性就讓人將這裡清理了出來,放上紅袖姑娘的神像。」

  「按照你的吩咐,也無需什麼廟宇、香火,大家喜歡呢就拜一拜,不喜歡也不強求,紅袖姑娘也是這個意思,畢竟對著望去就是以前岳家書院。」

  「至於打理嘛,是以前書院的長工,紅袖姑娘也認得,據說是從小看著紅袖姑娘長大的一位老婦人。她倒是顧念舊主,願意無償打理這處,但我覺得還是不妥,所以就每個月給她六錢銀子,由縣衙銀庫出錢。」

  第二日午晌站在新立起的神像前,唐萬熱情的朝著楚寧介紹道。

  楚寧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眉頭微皺的站在原地,對於唐萬的話並無回應。

  「小侯爺?」直到唐萬的聲音第二次響起,楚寧方才回過神來。

  他看一眼眼前的神像,是在玉鼎觀中搶來的靈穹玉雕刻而成,材料極好,工匠的手藝也極好,看上去確實栩栩如生。

  如今岳紅袖已經將之煉化,可以幫她吸收香火願力,對其日後修為大有裨益。

  「白馬林的山君廟那邊,卑職也大抵確定好了選址……」唐萬說道這裡,忽然聲音小了幾分,有些侷促的言道:「就是還有一件事吧,卑職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寧眨了眨眼睛,道:「縣尉但說無妨。」

  如今唐萬倒是徹底轉了性子,對於魚龍城的大小事務都極為上心,楚寧看得出他是真心實意的想要為魚龍城做事,自然也就願意配合對方。

  「那撒,孫將軍英雄這個我們魚龍城的人都知道,昨日也多虧他,幫咱們要來了米糧……」唐萬卻有些支支吾吾。

  楚寧的心情本就不佳,更沒有心思陪他繞彎,直截了當地問道:「唐縣尉,有什麼事就直說。」

  唐萬乾笑一聲,這才哭著臉道:「小侯爺,我們魚龍城如今是什麼狀況你是清楚的,那庫房裡的錢比我這臉還乾淨。」

  「可孫將軍不知為何非要搭建軍寨,說是要幫小侯爺重建黑甲軍,咱們魚龍城哪裡來那個錢啊!屬下好說歹說,他就是不聽,今天已經找人開始在城西搭建營帳了……」

  楚寧聞言也是眉頭一皺,這件事孫堪昨日倒是與他說過,但那時楚寧也只是隨口應下,說是擇日好好商議,卻不想未經他的首肯,孫堪自己便做了主。

  他倒不是覺得此舉僭越,只是訓練軍隊耗費巨大,丹藥、武器、甲冑、戰馬,每一項的開支巨大,當年老侯爺手下的八百黑甲軍幾乎是掏空楚家十餘代累積的家底……

  楚寧在那時點了點頭:「我會去問問的。」

  ……

  事不宜遲,再又與唐萬聊過一些城中事宜後,楚寧便動身前往了城西軍寨的地址。

  一路上他都低著頭,腦海中回想著昨日的一切。

  靈台被鎖死,神階被斬斷。

  這意味著他無法破境,一輩子只能待在四境。

  當然對於大多數碌碌無為的尋常而言,靈台境已經很了不得的事情,哪怕是放在赤鳶山這樣的靈山重地,四境修士怎麼也能混個內門弟子噹噹。

  但楚寧不一樣。

  他身負魔軀,境界如果停滯不前,極有可能無法壓制魔性,被其控制喪失自我……

  想到這裡楚寧心頭煩悶,不覺間卻是已經走到了軍寨前。

  雖然才一日時間,但軍寨已經初具雛形,還有上百位壯漢在四周忙活,修建木欄。

  而軍寨的門口,則聚集了幾百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幾位黑甲軍的老卒正在圍著那些孩童,一個個的挑選著。

  這效率倒是大大出乎楚寧的預料。

  他的到來倒是引起來不少人的注意,楚寧一一回應後,快步走入了軍寨,直奔孫堪所在之地而去。

  孫堪正在軍寨中央的一處空地上與另一位名叫張隆老卒對戰。

  張隆持槍,孫堪持刀,二人顯然已經打了許久,赤裸的上身緋紅,汗跡密布。

  二人都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物,招式狠辣。

  張隆的槍式極快,哪怕是楚寧都看得有些膽戰心驚,可斷了右臂的孫堪單手持刀,卻與對方打得有來有回,甚至漸漸占了上風。

  最後更是瞥見對方的一個失誤,單刀一挑,將對方武器打落,順勢將刀刃架在了對方脖子上。

  這番精彩的搏殺看得楚寧也不由得在那時拍手稱快,高撥出了一聲:「好!」

  孫堪二人也在這時注意到了楚寧,老人的臉上頓時浮出和藹的笑容,他將刀刃扔給了同伴,快步來到楚寧跟前,便要單膝跪下。

  楚寧趕忙將之扶住:「孫爺爺,你從小看著阿寧長大,在阿寧心中你就是第二個爺爺,以後這種事可不許再做了。」

  孫堪見楚寧如此堅持,倒也站起了身子,目光卻依舊停留在楚寧臉上,打量著少年的容貌,眼中笑意盎然。

  「幾年不見,小侯爺倒是愈發像老侯爺了……」

  「特別是這雙眼。」

  楚寧撓了撓頭:「是嗎?那這麼說阿爺年輕時也是個俊俏公子?」

  聽聞這話的孫堪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哈哈,小侯爺這自信的勁頭,和老侯爺更像。」

  老人說著轉過身子,又言道:「我陪小侯爺走走?」

  楚寧自是應允,一老一少便在那時圍著軍寨並肩而行。

  這時瞟了一眼孫堪空蕩蕩的右肩:「我記得孫爺爺以前是右手用刀的,想不到這麼快左手刀就如此嫻熟了。」

  這話可不是恭維,剛剛孫堪與人搏殺時的殺招,好幾次看得楚寧都是心驚肉跳,楚寧暗忖就算激發五境的魔體與靈炎,自己也不見得能是對方的對手。

  孫堪淡淡一笑:「沒了右手,想要殺敵,就只能靠另一隻手,人啊,只要逼一逼自己,很多事其實沒想像中那麼難。」

  楚寧聞言,沉默了一會。

  他知道,事情怎麼可能如老人說的那般輕鬆。

  「孫爺爺你們這些年,在盤龍關應該過得很辛苦吧……」

  孫堪愣了愣,坦然道:「其實吧,最開始斷臂的那些日子,我也很沮喪,覺得自己從此就是個廢人了。」

  「可後來我又覺得我若是就這麼廢了,那不就正遂了那個砍了我右臂的蚩遼人的心意?」

  「所以心一橫,就嘗試著用左臂用刀,你猜怎麼著?老頭子我還是有些天賦的,漸漸左臂用起來絲毫不比那些張隆那些傢伙差!」

  「這就叫天無絕人之路。」

  老人說到這裡,臉上泛起了些許得意之色。

  楚寧也真心的為老人感到高興,他言道:「孫爺爺果真厲害。」

  「哪有什麼厲不厲害的。」

  「只是不服氣罷了。」孫堪被楚寧誇得反倒有些羞赧。

  「不服氣?」楚寧有些疑惑。

  孫堪卻點了點頭:「就是不服氣,不服氣憑什麼老子斷了一臂就不能上陣殺敵,就要解甲歸田!」

  「後來我也悟出些門道。」他說著語氣忽然有些感慨:「都說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詩讀過書的、沒讀過書的都會背兩句。」

  「可真遇見了事,許多人就在那山窮水盡處停了下來,或是自怨自艾,或是整日杞人憂天。」

  「就像一開始的我一樣。」

  「殊不知想要找到那柳暗花明的又一村,至少你得試著往前走才行,哪怕慢些,但得往前走。」

  「這人啊……」

  「只要在路上,那就沒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