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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朔風一曲斷人腸

  「嬋娟!」

  何安搶上一步,將她攬入懷中,觸手處一片溫熱黏濕,只見她胸前血如泉涌。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人,那張絕美的臉蒼白如紙,嘴角溢血,卻還在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曾經在無數個夜晚闖入他的夢境,明亮如星,燦若桃花,此刻卻像風中的殘燭,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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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安的腦中轟然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的臉,盯著她嘴角那抹觸目驚心的殷紅,和她胸口那個正在不斷擴大的血痕。

  那裡,被他的戮仙指洞穿。

  那裡,本該是韓戰的心臟。

  「不……不……」

  何安終於發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喉嚨,他一隻手托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慌亂地捂住她的傷口,試圖阻止那些不斷湧出的鮮血。

  可那血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流出,溫熱的、黏膩的,染紅了她的衣襟,染紅了他的手,染紅了這世間所有的顏色。

  「嬋娟,嬋娟……你別動,我給你止血……我有藥,我帶你去看大夫……」

  他已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地去摸懷中的空間法寶,手指顫抖得厲害,他急得滿頭大汗,眼眶通紅,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藥……藥在哪裡……明明就在這裡的……」

  「何安……」

  一隻冰涼的手,輕輕復上他的手背。

  何安渾身一顫,低頭看去韓嬋娟正看著他,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瞳孔擴散卻還在努力聚焦在他臉上,她的嘴角微微彎起,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別忙了……沒用的……」

  「不!」

  何安猛地搖頭,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你別說傻話!你不會有事的……我帶你去找大夫,找最好的大夫……你愣著幹什麼?!快叫大夫啊!」

  最後一句,他是沖著呆立當場的韓戰吼的,那吼聲裡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帶著一個即將失去摯愛之人的瘋狂。

  韓戰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像嚇傻了一樣看著女兒胸口那個血洞,看著那些止不住的血,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慌張與恐懼。

  「何安……」

  韓嬋娟又輕輕喚了一聲,她的手從他手背上滑落,無力地垂下。

  何安慌忙抓住那隻手,緊緊握在掌心,那隻手涼得嚇人,像一塊冰。

  「我在,我在……」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顫抖得厲害,「嬋娟,我在這兒,你說,我聽著……」

  「別怪……我爹……」

  韓嬋娟的氣息越來越弱,每說一個字胸口就湧出一股血,可她還是要說,她知道,再不說,就再沒機會了。

  「他……他殺了你爹娘……是他的錯……可他……終究……是我爹……」

  她喘著氣,眼淚從眼角滑落,混進鬢角的髮絲里。

  「我……我不能看著你殺他……更……更不能……讓他殺你……」

  何安的眼淚奪眶而出,一顆一顆砸在她的臉上,他拼命點頭,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

  「讓我說……」

  韓嬋娟固執地搖了一下頭,努力抬起另一隻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那隻手冰涼,指尖來回撫摸著他的眉眼,彷佛要將這張臉深深印進魂魄里。

  「何安……當初我……說我家是西涼大家族……我爹是個土財主……不是……不是有意騙你……西涼與大陳……連年交戰……為了安全……爺爺再三……叮囑我不要暴露身份……」

  何安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眼淚止不住地流,流過他滿是血污的臉,滴在她的手背上。

  「何安……我從小……是個沒娘疼的野丫頭……脾氣任性了些……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她唇角彎起,眼中浮現出迷戀的光彩,「在小攤前……和你打架……搶你簪子……在知行院……和你同窗……偷偷給你塞點心……天天能看到你……那段日子……真好……」

  「我也是,我也是……」

  何安握著她的手貼在唇邊,聲音嘶啞道:「嬋娟,撐住,我求求你,撐住……等你好了,我天天陪著你,你想怎樣都行……你不能睡,你聽到沒有?」

  說完最後一句,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韓嬋娟輕輕撫著他的後腦,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只是這一次,她的手那麼輕,那麼涼。

  她努力從袖中摸出那支蝴蝶簪。

  簪上那兩片桃葉雕成的蝶翅斷了一片,此刻在燈火下微微顫動,彷佛真的想要飛起來。

  「何安……我沒有辦法……化解我們兩家的仇怨……簪……還你……」

  她將簪子塞進他掌心。

  「命……也還你……」

  「不!」

  何安猛地抬頭,雙眼通紅如血,「我不要!我不要你還!我只要你活著,我要你一輩子陪著我,我們回知行院……」

  他話忽然停住。

  因為他看到她的眼睛,正在一點點失去光澤。

  「嬋娟?!」

  他慌了,用力搖晃她的肩膀,聲音里滿是恐懼:「嬋娟!你看著我!看著我!」

  韓嬋娟努力睜開眼睛,看向他。

  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那雙通紅的眼睛,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像個無助孩子般哭喊的少年——那是她的何安。

  她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她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個壯碩的身影。

  「爹……」

  韓戰渾身一震,踉蹌著上前,跪倒在她身邊。

  這個方才還威風凜凜、一掌可碎山的真我境強者,此刻老淚縱橫,嘴唇顫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放……何安走……」

  韓嬋娟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字道。

  「求……求你了……」

  韓戰死死咬著牙,喉結滾動,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韓嬋娟笑了。

  她重新看向何安,嘴唇微微翕動,哼起一首歌,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朔風北……黃沙淹……漢地遠……胡笳連……」

  她唱得很慢,每一個音都在顫抖,卻努力地、執拗地唱著。

  「心裡有一輪……明月……」

  歌聲戛然而止。

  那隻撫在何安臉上的手倏然滑落。

  蝴蝶簪從他掌心滾落,掉在地上,「叮」的一聲輕響,簪頭那兩片殘破的蝶翅微微顫動,彷佛一隻折翼的蝴蝶,想要展翅飛去。

  「嬋娟……」

  何安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看著她安靜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還未散去的淺笑。

  一抹笑意,猶如夢裡……

  「嬋娟?」

  他又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怕驚醒她。

  沒有回應。

  「嬋娟!!」

  他猛地將她抱緊,臉埋在她的發間,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聲不像一個人,像一頭失去幼崽的野獸,絕望、悲愴、肝腸寸斷。

  「你回來……你醒醒啊……我還沒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你……你醒醒……啊……」

  哭聲慟天,夜風嗚咽,吹動滿院火把,光影搖曳。

  綠萼跪在一旁,早已哭得死去活來。

  韓戰呆立當場,老淚縱橫,壯碩的身軀彷佛一瞬間佝僂了很多。

  只有那支蝴蝶簪靜靜躺在地上,兩片殘破的蝶翅,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顫動。

  彷佛在等待一個永遠也不會再回來的人……

  何安跪在原地,抱著懷中漸漸冰冷的軀體,整個人彷佛被抽去了魂魄。

  「嬋娟……嬋娟……」

  他喃喃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一遍又一遍,彷佛這樣喚著她就會睜開眼睛,像從前那樣白他一眼,嗔怪道:「喊什麼喊,我還沒死呢!」

  可她再也不會睜眼了。

  「俺的……嬋兒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炸響,震得屋樑都在顫抖。

  韓戰像是回過魂來,猛地撲過去一把推開何安,將女兒攬進自己懷裡,他掌心貼上韓嬋娟後背,真氣拼了命地輸入她體內。

  他看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整個人如被雷劈中,渾身都在顫抖。

  「嬋兒!俺的嬋兒!」

  他嚎啕大哭,淚水糊了滿臉,混著鼻涕往下淌,哪還有半點帝王威嚴?

  他抬起頭,沖著門外那些呆立的親衛吼道:「太醫來了麼!快他娘的去催!都他娘愣著幹啥?!」

  他吼著跳起來,一把拽過離得最近的那名親衛腰間的馬鞭,劈頭蓋臉就抽,那馬鞭呼呼生風,親衛動都不敢動彈,後背的甲葉都被抽得歪斜。

  「打死你!俺打死你們這群廢物!嬋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俺讓你們統統陪葬!」

  幾名親衛見勢不妙,趕忙跑走催促太醫。

  韓戰狠狠扔下馬鞭,又沖著另幾名親衛跺著腳吼道:「你!還有你……滾去找老太爺,告訴他,嬋兒……」

  他說到這裡,聲音一哽,眼淚又湧出來,狠狠抹了一把,哭道:「俺嬋兒就要沒了……他還閉個屁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