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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破岳而出恨未消

  「前……前輩,我該如何做?」

  范大志強壓驚駭,壓低聲音急問。

  「那座石碑……乃是此地的大周天鎮岳法陣的核心所在……」

  老者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急迫,「扳倒它……你只需扳倒它,陣法中樞自破……老夫便能掙開這最後一重枷鎖……快,速度要快,遲則生變!」

  扳倒石碑!

  范大志再無猶豫,轉身撲向那座寂然矗立的無字石碑。

  他吐氣開聲,雙臂環抱住冰冷粗糙的碑身,腰腿猛然發力,「嘿!」

  但聽嘿的一聲,石碑紋絲不動,反倒他自己被反震得氣血翻騰,這石碑彷佛與腳下大地與整個後山生生連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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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大志不信邪,後退幾步,默運知行心法,丹基真氣流轉灌注雙腿,低吼一聲合身猛撞上去。

  「砰!砰!砰!」

  血肉之軀與石碑一次次沉悶碰撞,在寂靜的山野間迴蕩。

  范大志撞得眼冒金星,肩胛生疼,石碑卻連晃都未曾一晃。

  「廢物!修為如此低微只會用蠻力的笨蛋……也敢來闖龍潭虎穴?」

  老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與怒意,「用工具,挖開基座!」

  范大志滿臉羞憤,抓起鐵鍬發瘋似的開始挖掘石碑周圍的焦土,泥土雖不算堅硬,但夾雜碎石,挖掘極為費力。

  汗水混合著塵土順著下巴滴落,他不管不顧,只是拼命地挖,指甲劈裂,虎口震出血口,他也恍若未覺。

  將近一個時辰,他終於挖出一個深及半人的大坑,露出了石碑下方驟然收窄的基座,果然形如一枚巨大的石釘,深深楔入大地。

  「快!推它……推倒它!」

  老者催促,聲音罕見地透出一絲緊張。

  范大志丟下鐵鍬,紅著眼再次後退,助跑,用盡最後的氣力狠狠撞向石碑。

  「咔嚓!」

  腳下不知踩到什麼枯枝,他一個趔趄,身體失衡,額頭重重磕在石碑鋒銳的邊角上。

  「噗!」溫熱的鮮血頓時湧出,模糊了視線,額頭的劇痛和屢屢失敗的挫敗感讓范大志幾乎發狂,他捶打著地面,發出野獸般的低嚎。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他不顧疼痛再次撲上,雙手死死扳住碑身,腳蹬著坑壁,全身重量全都用上,嘶吼著拼命搖晃,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額頭青筋暴起。

  紋絲不動。

  這石碑彷佛是天道設下的囚牢之門,絕非凡力可開。

  范大志絕望了,背靠著冰冷的石碑滑坐下來,大口喘息,血和汗滴落在焦黑的泥土裡。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額頭流淌下的鮮血沾染在石碑上,那些斑斑點點的血跡並未滑落,反而如同被石碑吸收了一樣,悄然滲入石質深處。

  碑體上被歲月風雨侵蝕的斑駁痕跡,開始無聲流轉。

  一抹極其黯淡,卻無比純正的金色,自石碑內部幽幽泛起。

  緊接著那個曾經曇花一現的古老篆字「岳」再次浮現,並且隨著血跡的浸染,金光越來越盛,越來越清晰。

  「嗡!」

  一聲低沉的彷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響起。

  腳下大地開始震顫,不似之前輕微的晃動,而是劇烈的發自地脈核心的顫抖,以石碑為中心,無數道更大的裂縫噼啪綻開,如同黑色的閃電蔓延。

  一時間焦土翻滾,碎石彈跳,周遭原本沉寂的天地元氣瞬間暴動。

  木氣狂亂四溢,土氣翻湧如沸,金氣錚鳴刺耳……各種屬性的天地元氣徹底失去了平衡,相互衝撞、湮滅、激盪起肉眼可見的彩色亂流和刺耳的尖嘯,夜空中的雲層被攪動,月光變得支離破碎。

  范大志駭然欲絕,趕緊爬開。

  「轟隆!」

  他剛才挖掘的大坑深處泥土岩石猛地向上拱起、炸開,一個龐然大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隻身形寬扁如磨盤的巨獸,背覆著布滿古老玄奧紋路的厚重青黑色龜甲,四肢粗壯如柱,爪尖寒光閃爍。

  它頭顱似龍非龍,頭角崢嶸,一雙銅鈴巨眼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暴戾的金黃色光芒,頜下須髯飄動。

  它並非實體血肉,身軀半透明,由凝練到極致的土行元氣與陣法靈光交織而成,散發出浩瀚如山嶽般的沉重威壓與亘古蒼茫的氣息。

  它背上,赫然馱著那座光芒流轉的石碑。

  贔屓、龍生九子之一,力大無窮,好負重,常以碑座形象現世!

  這大周天鎮岳法陣的陣核,竟是以一縷上古贔屓精魄融合地脈靈氣顯化而成。

  巨獸低頭,冰冷的目光鎖定住渺小如蟻的范大志,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無聲卻直擊魂魄的咆哮,狂暴的土行元氣如同海嘯般壓來,范大志瞬間窒息,全身動彈不得,彷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齏粉。

  范大志萬念俱灰,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喵嗚!」一聲清越的、劃破混亂元氣的尖嘯聲傳來。

  一道黑色閃電從遠處陰影中激射而出,輕盈無比地落在范大志身前,恰恰擋在了他與巨獸贔屓之間。

  是那隻小黑貓。

  它身軀不過尺余,與龐然如小山的贔屓相比,渺小得可憐。

  但它渾身的毛髮根根倒豎,如同刺蝟一般,一雙異色瞳眸在月光與陣法流光的映照下亮得驚人,左眼如湛藍寒冰,右眼似熔金烈焰,死死盯住贔屓那燈籠般的巨眼。

  它脊背高高弓起,四爪扣地,喉中發出低沉卻充滿威脅的嗚嗚嘶吼,那聲音不大,卻彷佛蘊含著某種更高層次的血脈氣息。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凶焰滔天、威壓浩瀚如山的贔屓在看到小黑貓的瞬間,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它眼中的暴戾與金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愕然,隨即化為難以言喻的恐懼,彷佛遇到了天敵克星,遇到了血脈源頭無法抗拒的壓制。

  「嗚……」

  贔屓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哀鳴,龐大的由靈氣構成的身軀竟然急劇縮小,眨眼間變得只有水缸大小,它毫不猶豫地拋下背上的石碑扭頭便跑,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光,倉皇無比地向著山林深處竄去。

  「喵嗚!」

  小黑貓怒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更快的黑色殘影緊追不捨,瞬間也消失在濃郁的夜色與紊亂的元氣亂流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小黑貓出現到贔屓逃竄,不過兩三個呼吸。

  范大志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

  「轟……砰!」

  失去了贔屓的承載和加持,那座金光消散的石碑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震顫,碑體上「岳」字光芒驟熄,隨即轟然坍倒。

  石碑倒塌的剎那,彷佛觸動了某個毀滅性的開關。

  「轟隆隆!」

  整個土丘,連帶著半個後山區域發生了恐怖至極的大地震,地面不再是開裂,而是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拱起、塌陷,大樹被連根拔起,亂石激飛……

  范大志站立不穩,慘叫著從翻滾的土浪中一路滾下土丘,摔得七葷八素。

  他掙扎著抬頭,只見那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巨大的土包,然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土石混雜著被撕裂的陣法靈光,如同噴發的火山直衝夜空。

  漫天都是飛揚的泥土、碎石和狂暴的元氣亂流,月光被徹底遮蔽。

  就在這混沌與毀滅的中央,一道衣衫襤褸卻挺直如槍的漆黑身影,裹脅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兇悍氣息與壓抑了二十載的怒氣,破開重重土石與殘餘禁制的光華,如逆射的流星般沖天而起。

  他灰白的長髮在狂暴的氣流中狂舞,手腳上斷裂的鐐銬叮噹作響,人在半空中發出一聲穿金裂石、飽含無盡怨恨與快意的長嘯:

  「哈哈哈哈哈,老夫終於重見天日,咱們走著瞧!」

  嘯聲滾滾,如同雷霆碾過山野,瞬間壓過了遠處京都所有的喧鬧,也徹底驚醒了沉寂數年的知行院……

  …………

  武威城的下元夜,像一口煮沸了金汁鐵水的巨釜。

  鑼鼓喧天,流光溢彩,舞獅的火紅繡球在人頭攢動的長街上方跳躍,金鱗長龍蜿蜒穿過牌坊,龍首吐出焰火,花燈盞盞懸停,連成了片片流淌的光河,走馬燈旋轉著邊塞風煙,鯉魚燈鼓腮擺尾似要躍入人海,蓮花燈層層疊疊綻放在少女提杆的盡頭,燭芯噼啪,濺起細小的光暈……

  聲浪喧囂,不是絲竹管弦的雅樂,是牛皮大鼓掄圓了砸的悶雷,是百面銅鑼齊震的碎金刮鐵,是舞獅漢子們從丹田爆出的歡快吼叫,這聲音沸騰了夜色,推著人潮往前涌……

  光,像是潑灑出來的,皇宮長街兩側,燈籠不是掛,是傾瀉如潮,赤絹宮燈連成瀑,琉璃走馬燈轉出連片流光,紅紗燈在少女們手中開成浮動的燈河。

  更亮的是各處彩棚里燃燒的松明與牛油巨燭,噼啪炸著火星,將整條街映得白晝一般。

  黎別手按刀柄,率領一隊持戈武士走過街頭,玄色巡檢官服裹著他日漸厚實的肩背,更襯得細腰乍背,矯健英武。

  他身後八名持戈武士步伐劃一,皮靴踏地聲沉悶而富有壓迫感,在人潮中犁開一道短暫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