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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衝冠一怒為卿狂

  范大誌哀叫一聲,蹲下身子抱著腦袋,任由那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身上。

  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是身體在密集的擊打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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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潑皮打了一陣便氣喘吁吁,力道逐漸無力。

  那橫肉頭目眼中凶光一閃,大步上前暴喝一聲,運足力氣右腳高高抬起,一記勢大力沉的重踢狠狠砸在范大志拱起的脊背正中央。

  「咚!」

  一聲異樣的悶響,似重物撞擊皮革,范大志身體劇烈一震,發出一聲悶哼,並未如預料中那般倒下。

  反倒是那橫肉頭目倒吸一口涼氣,只覺腳後跟傳來一股鑽心反震的酸麻劇痛,彷佛剛才那一腳不是踢在人身上,而是踢中了包裹著牛皮的生鐵疙瘩。

  他心中駭然,驚怒交加,不信邪地並掌如刀,筋肉鼓脹,帶著凌厲風聲朝著范大志後頸要害狠狠斬落。

  「好啦!」

  就在那手刀即將觸及范大志脖頸的一剎那,座上一直冷眼旁觀的玄衣青年,終於懶洋洋地出聲。

  他慢條斯理地將翹在扶手上的腿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陰鷙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若有所思的幽光,目光在范大志那看似狼狽、實則挨了如此多重擊仍蜷縮未倒的肥胖身軀上停留了一瞬,那沙沙的銼指甲聲也終於停了下來。

  這懦弱的小胖子好深厚的護體真氣,竟然還能瞬發?如此看來這次大有希望了。

  他靜靜思索著,廳中緊繃的氣氛略微一松,圍在范大志周圍的潑皮們諾然應聲悻悻退開,只是目光仍不善地在他身上打量。

  那滿臉橫肉的黑衣男子尤不甘心,握緊的拳頭骨節發白,眼神如淬毒的刀子狠狠剜著蹲在地上的胖子,最終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算你小子走運!」

  「行了。」

  座上青年有些不耐地擺了擺手,蒼白的手指在虎皮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畢竟是知行院的弟子,真打死了也是麻煩……讓他走。」

  范大志掙扎著用有些發顫的手撐起身子,緩緩站了起來,抹去嘴角一絲滲出的血沫,衣衫沾滿塵土,狼狽不堪。

  然而他的目光卻越過身前虎視眈眈的眾人,死死鎖在座上青年身上,聲音因疼痛和激動而沙啞破裂,「求你……讓我看看她們……就一眼,讓我……知道她們還平安!」

  「嘿——」,橫肉男子獰笑,再次擼起袖子,「臭小子骨頭挺硬,還沒挨夠是吧?」

  座上青年微微側首,一個冷冷的眼神瞥了過去,那目光並無多少厲色,卻讓橫肉男子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頭,所有囂張氣焰消失無蹤,慌忙垂下雙手畢恭畢敬地退後半步,噤若寒蟬。

  青年不再言語,只是抬手,幾不可察地打了個手勢。

  侍立他身側的一個黑衣人立刻會意,轉身快步走向大廳後方幽暗的通道。

  一時間廳中只剩下火把燃燒發出的「畢剝」輕響,光影在眾人臉上明滅跳躍,將那些或兇悍、或貪婪、或麻木的面孔映照得如同壁畫中扭曲的鬼魅。

  玄衣青年重新靠回椅背,闔上雙目,彷佛眼前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唯有指尖仍在無聲地輕敲著扶手。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終於,通道里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細微的掙扎嗚咽聲。

  幾個黑衣人推搡著兩個被繩索捆住雙手的女子走了出來。

  左邊是狸奴,她原本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雙丫髻散了,幾縷烏黑的髮絲狼狽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

  她身上那件半舊的藕荷色衣裙沾了污漬,裙角甚至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淺色的襯裙。

  她低垂著頭,纖細的肩膀微微瑟縮,整個人像一株在疾風中摧折的嫩蕊,脆弱得令人心碎,唯有那緊抿著失了血色的唇,還透著一絲慣有的倔強。

  右邊朱七七的狀況看似更慘烈一些,粉嫩的臉頰上赫然有著幾道新鮮的紅痕,被身後人推了一把,她一個趔趄,同時劇烈地扭動身子掙扎,反而更凸顯出那身段驚人的婀娜與飽滿。

  鵝黃色的衫子領口被扯得微松,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隨著掙扎胸前曲線波濤洶湧,勾得幾個定力差的潑皮瞪直了眼,喉結滾動。

  「阿奴!」

  范大志的目光瞬間釘在狸奴身上。

  在看到她那憔悴模樣的一瞬間,范大志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絞,痛得他眼前發黑,呼吸驟停,什麼恐懼什麼權衡全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不管不顧地往前衝去。

  「鏘!」

  幾把雪亮的長刀瞬間交叉,死死攔在他胸前,冰冷的刀鋒幾乎貼上他的皮肉。

  「阿奴……阿奴,別怕,我在這兒……我來救你了!」

  范大志目眥欲裂,額頭青筋暴起,竟徒手抓住那鋒利的刀刃,銳利的刀鋒瞬間割破了他的掌心,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沿著手腕流淌,染紅了他的袖口,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隔著刀劍死死望著狸奴,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道:「阿奴,你看著我……你怎麼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別怕,別怕……有我在……我在這兒!」

  朱七七看到范大志如此,眼眸一亮,又瞬間黯淡,瞟了一眼座上依舊閉目養神的青年,臉上瞬間切換成驚恐萬狀、梨花帶雨的表情。

  她仰起臉,聲音又尖又顫,帶著哭音喊道:「大志……大志,救我們,快救救我們啊!」

  她一邊喊一邊賣力地掙扎,被縛的雙手胡亂扭動,身子像水蛇般擺動,胸前頓時漾起驚心動魄的波濤,「大志……他們不給我們飯吃,還打我……你看我的臉……好疼啊,大志……他們都是壞人,會折磨死我和狸奴的……大志,救命啊!」

  她的呼喊悽厲而高亢,似乎充滿了絕望,每一個音節彷佛都是血與淚的控訴。

  相較於朱七七的亢奮激昂,一旁的狸奴視線低斂,睫毛微顫。

  在范大志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中,她瘦弱的身子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始終低垂的眼睫劇烈地顫動,如同風中蝶翼。

  掙扎了許久,她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極快極輕地抬眸,看了范大志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卻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東西,有真實的慌亂,有無措的愧疚,有目睹他鮮血淋漓手掌時瞬間收縮的瞳孔和掠過眼底的一絲刺痛,更有某種深埋的、連她自己或許都未全然明瞭的動搖與不忍。

  隨即,她像是被那一眼燙到般迅速重新低下頭,濃密的睫毛覆下,遮住了所有情緒。

  只有一滴清淚,毫無徵兆地從她眼角滑落,划過蒼白的臉頰,留下一點冰涼濕痕。

  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帶著壓抑的微顫,與其說是對范大志說,不如說是某種痛苦的呢喃:

  「我……沒事……你快走……逃命去吧……」

  「不!狸奴!」

  范大志看到她落淚,聽到她讓他走,只覺得心如刀割萬箭穿心,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污跡滾滾而下。

  「我不走……我怎麼能拋下你不管……狸奴,我一定會救你出去……一定……狸奴,你等我……等我!」

  「大志,救我們……我好怕啊!」

  朱七七不失時機地再次哭喊起來,聲音愈發淒楚,「「大志,快救救我們啊……我們會被折磨、被虐待、被蹂躪、被他們害得生不如死啊,大志……嗚嗚嗚……」

  她哭得花枝亂顫,眼淚說來就來,與身旁沉默垂淚身軀微微發抖的狸奴,形成了鮮明而又詭異的對比。

  座上的玄衣青年單手支頤,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瘦削的下頜,漠然俯視著廳中這場混雜著鮮血、淚水與嘶喊的鬧劇。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彷佛眼前上演的不過是一出乏味的皮影戲,當朱七七那極具穿透力的哭喊愈發高亢刺耳時,他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蹙眉,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

  侍立在他身側的那名蒙面女子眼中寒光一閃,似是領會了這不悅的細微訊號。

  她一言不發,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牛耳尖刀,身形如鬼魅般倏忽上前,一把攥住朱七七仍在掙動的手臂,毫不猶豫地揮刀刺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短暫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啊!」

  朱七七發出一聲悽厲到幾乎變調的慘呼,身體猛地一僵,翻了個白眼,軟軟地癱倒下去,手臂上迅速洇開一團刺目的鮮紅。

  幾名黑衣人迅速上前架起昏迷的朱七七,如同拖拽一件破損的貨物,快速退向大廳後方幽暗的通道,只留下地面上一道斷續的血痕。

  「住手,你們這群畜生!」

  范大志的嘶吼破喉而出,目眥盡裂,整張臉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

  他腳下一頓,地面微塵輕揚,周身真氣不受控制地猛然震盪,丹基內玄武經的厚重氣機瞬間勃發,將攔在身前的刀劍連同持刀人一起崩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