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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冰槍與戒尺

  「魏知臨?」

  辛無命看清來人,瞳孔劇縮,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魏知臨並不答話,從懷裡摸出一粒丹藥,給劉犇服下,扶著他在一旁石頭上坐下,這才不慌不忙站起身,冷冷瞥了一眼辛無命。

  「魏知臨……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辛無命色厲內荏地叫囂道。

  「不平事,天下人人管得!」

  魏知臨說著,走上石橋。

  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漸停了。

  清新的空氣,帶著一股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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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橋上血跡斑斑,與橫七豎八的親衛屍首,向來氣度雍容、沉穩有度的魏知臨,臉色有些慍怒。

  辛無命面色陰鷙,緩緩走向魏知臨。

  兩人在石橋中間停住。

  空氣驟然凝重,橋下濁浪滔滔的河水,也變得舒緩安寧。

  一隻雨後覓食的蒼鷺緩緩掠過河面,感受到空氣中的一絲不尋常,急忙扇動翅膀逃離……

  「把人交給本座……此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辛無命眸底閃過一絲陰翳,森然開口說道。

  魏知臨面無表情,緩緩搖頭。

  無數道細如牛毛的元氣針,從辛無命掌心猝然噴出。

  如同一張蛛網,帶著凜冽寒氣,籠罩魏知臨。

  魏知臨眉鋒一挑,三縷長須無風自動,臉上浮現一抹琉璃之色,不怒自威。

  他雙掌交錯,指掌間隱隱有紅藍光霧繚繞,剎那間,全身布滿清輝,猶如神祇,讓人不敢直視。

  細如牛毛的冰煞元針,未及他真身,卻被悉數反彈回去。

  辛無命拔地而起,躲過激射而回的飛針,瞬間將「玄陰極道」提升到極致。

  作為真我境的強者,世上能夠威脅到辛無命的人不多。

  但他上次與魏知臨在皇宮外交手,對方深不可測的修為讓他心生忌憚,唯有猝然發難,才能搏幾分勝算。

  魏知臨騰空而起,夭矯如龍,一掌挾風雷之威,猛然拍來。

  辛無命人在半空,把心一橫,咬牙也是一掌擊出。

  兩人對拼一掌。

  「啪……」

  以兩人為中心,周圍的空氣陡然變形,由於元氣激烈對沖折射了光線,那一道道氣流,扭曲在一起凝結成了一道光暈。

  恍惚中山川河流也跟著扭曲,陰沉沉的天空瞬間變得明亮許多。

  一股磅礴無匹的力量迸發四溢,無數道氣流化作狂風,激嘯四射……

  「轟轟隆……」

  岸邊的垂柳在風暴中劇烈搖擺,有些發出清脆的「咔嚓」聲,攔腰折斷,露出白花花的茬口。

  橋下的河水沸騰翻湧,無數魚蝦躍出水面,幾道十餘丈高的水柱在空中炸開,伴隨著轟隆聲,聲勢駭人。

  魏知臨穩穩落在地上,雙掌虛垂,吐息悠長。

  辛無命雙腳落地,踉蹌後退三步,方才站住。

  他望向魏知臨的眼神,多了一絲凌厲。

  河面逐漸歸於寧靜,幾尾大魚翻著白肚皮,在水中奄奄一息。

  岸邊垂柳殘枝敗葉滿地,一片狼藉。

  那滔天水柱在空中散開,洋洋灑灑,落在橋上,彷佛又下了一場雨。

  漫天大雨。

  無數水珠,似起舞,似跳躍。

  隨著辛無命攤開的手掌,在空中漸漸匯聚。

  慢慢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成一條筆直的水線。

  水線越來越粗,變得晶瑩無比,落入辛無命掌中,凜然化作一桿銀色冰槍。

  槍尖閃爍,裹著絲絲冰霜之氣直刺魏知臨。

  魏知臨周身上下,紅藍光環縈繞,頭頂上方的水珠,還未飄落,已化作蒸騰的熱氣,整個人彷佛置身雲霧裡。

  他迎著槍影,揮出一拳。

  「咔嚓……」

  那紅藍交錯的光環本是神念之力,有形而無質,可是一觸到那閃爍著冰霜氣息的槍尖,卻似被凍僵了似的,竟爾變成了有形有質。

  被那槍尖一擊,就像琉璃似的碎成了漫天的碎片。

  魏知臨面色一凝,退後一步。

  「魏知臨,此人是朝廷的欽犯,難道你敢和朝廷作對?

  本座提醒你,你若一意孤行,恐怕後果……不是你知行院所能承受的!」

  辛無命冷笑,手中冰槍如流星趕月,槍影縱橫,直刺魏知臨要害。

  魏知臨望著辛無命,搖首嘆息。

  「你暴戾恣睢,胡作非為,身為龍門書院師長,何以教化弟子?

  今日……就讓魏某來教教你吧!」

  說完,從衣袖裡摸出一把戒尺。

  戒尺,多是私塾先生對學生施行體罰所用的木板。

  魏知臨手中的戒尺,長七寸六分,不知用什麼材質做成,通體烏黑,泛著瑩潤的光澤。

  「人之初,性本善……」

  隨著魏知臨渾厚的聲音,戒尺化作一道流光虛影。

  「《三字經》?」

  辛無命驚疑不定,手中冰槍抖出幾點寒芒。

  《三字經》乃前朝一位聖賢所作,做為啟蒙典籍世間人人熟知,即使五歲小兒也會背誦。

  魏知臨竟然拿這個教訓自己?

  真是荒謬!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辛無命恍惚覺得天地震動,眼前蒙蒙一片,彷佛陷入了混沌世界。

  「性相近,習相遠……」

  隱約有魏知臨的聲音傳來,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

  辛無命打量著這個混沌世界,如同當初他在襁褓中一樣,充滿了陌生與新奇。

  他覺得手掌涼涼的,那種寒冷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忍不住嘴一撇,就要嚎啕大哭。

  剛啼哭出聲,突然意識到似乎哪裡不對。

  一咬舌尖,痛楚讓辛無命猛然清醒過來,眼前天地,恢復一片清明。

  真我境高手過招,生死只在一瞬。

  那黑色戒尺,已懸在辛無命頭頂三尺。

  隨著「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的聲音,戒尺像板磚一樣拍下來。

  辛無命哂然一笑,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一道璀璨的銀芒在指尖閃現,石橋之下的河面,似乎也因之乍然一亮。

  銀芒陡然暴漲,劃作數十條銀線,迎向了魏知臨的戒尺。

  強者交手不拘泥於一招一式,舉手投足間,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魏知臨一尺揮出,看似一尺,其實戒尺在空中接連變幻了七次方位,宛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啪」的一聲。

  辛無命左胸一痛,還未反應過來,臉頰又被戒尺狠狠抽了一記。

  「這……是……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

  銀芒乍破,辛無命嘴角溢位一絲血跡,有些不可置信的嘶聲道。

  「錯……這是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魏知臨搖頭,冷冷說道。

  普普通通的《三字經》,魏知臨信手拈來,竟有莫大威力?

  撫著熱辣辣的臉頰,辛無命羞憤難當,他深吸一口氣,左肋疼痛無比。

  受剛才那一擊,顯然已斷了肋骨。

  魏知臨竟然打傷了他。

  竟然以普普通通的《三字經》,像老子打兒子一樣,打傷了他。

  簡直是奇恥大辱。

  辛無命眸底閃過一絲狠戾,手中冰槍光芒綻放,如狂風驟雨,襲向魏知臨。

  黑色戒尺凝如山嶽,任憑風吹雨打,猶如一塊礁石,巋然不動。

  「錚」地一聲,槍尖刺在戒尺上,發出金石交鳴聲。

  一條鮮艷的紅線,沿著筆直槍身,攸然射向魏知臨面門。

  與此同時,冰槍碎裂,化作無數冰箭,呼嘯席捲……

  石橋之上,勁氣呼嘯,銀光繚繞,一股至純至寒的氣息瀰漫,就連橋墩也浮現一層白霜。

  魏知臨真氣鼓盪,寬闊的長袖,如同兩扇門板,輕鬆擋下。

  那條鮮艷的紅線,卻張開厲口,噴出幾絲毒液,赫然是一條紅色小蛇。

  這是辛無命豢養的「寒冥血蛇」,生長在北疆極寒之地,體態嬌小纖細,卻劇毒無比。

  「嗤嗤嗤……」

  魏知臨大袖布滿真氣如同鐵板,被毒液蝕出幾個小洞,冒出裊裊白煙。

  「去死吧!」

  辛無命面色猙獰,五指成爪,帶著凜凜寒芒,抓向魏知臨咽喉。

  黑色戒尺,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凌厲一拍,那鮮紅的劇毒小蛇,被拍成肉泥,連帶著辛無命被拍飛出去。

  辛無命如同出膛的炮彈,撞斷河邊幾棵碗口粗的柳樹,落入河裡,在河面上打了幾個水漂,消失不見。

  魏知臨拂了拂衣袖,壓下體內紊亂的真氣,走下石橋,攙扶起重傷的牛犇。

  不遠處的城門開了,進出城的百姓人頭攢動,太陽從雲層里擠出一絲光亮……

  一切似乎沒有發生過。

  只有石橋上的斑斑血跡,和親衛的屍體見證了剛才驚心動魄的大戰。

  …………

  初夏的陽光,並不熾熱,因為剛下過雨,風中還帶著一絲涼意。

  知行院內,鄒正匆匆走進二層閣樓。

  馮紹堂、徐康年、林秋池、魯正清、陳桑榆等人赫然在座,氣氛有些沉悶。

  「都安排好了?」

  坐在上首的魏知臨,出聲問道。

  「院首大人放心,一切安排妥當,劉將軍的傷勢過重,怕是要多養些日子!」

  鄒正說著,找了個空位坐下。

  「嗯……事情的緣由,諸位都已清楚,如今朝堂局勢錯綜複雜,我知行院也難以獨善其身!」

  魏知臨環顧沉默眾人,嘆道:「幸好子涯師弟閉生死關,否則依他的火爆脾氣,不定會生出什麼事來!」

  「院首大人,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