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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朕的江山,朕說了算

  洛陽城內烏雲密布,黑雲壓城城欲摧。

  春雷滾滾,震的大地都像是跟著在震動。

  反常的天氣讓城中的百姓們有些驚異,一些膽小的躲在家裡緊閉門窗,更多的人奔走在街上、茶樓飯館裡,人們小聲的議論著,憂心忡忡打探著各種小道訊息。

  轟隆隆——

  一聲巨大的驚雷炸起,坐在知行樓里的魏知臨心頭猛地一悸,沒來由的,心頭竟覺得莫名沉重。

  他望著樓下那株枯萎的芭蕉葉子,不覺有些失神,已經很久沒有先生的訊息了,也不知他老人家如今在哪裡?今冬的風很冷,他離開的時候,還穿著一身單衣……

  初春的風,沒有捎來人們思念的訊息,只是輕聲嗚咽著,吹過阡陌田野,吹過洛陽城尋常小巷,吹過厚重的皇城宮牆。

  富寧宮內,崔皇后身穿金絲鸞鳥朝鳳衫,外搭勾勒寶象花紋服,剛剛梳妝打扮停當,她雲鬢鳳釵,端詳著銅鏡中面容姣好的自己,抿唇悄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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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傳的太監早已稟告過,陛下晌午可是要移駕富寧宮來用膳。

  崔皇后提著裙擺趨至前殿,指揮著太監宮女們,流水般的將做好的菜餚擺上宴席,門口一個小黃門拖長了嗓音喊道:「皇上駕到——」

  陳帝滿面春風的走進富寧宮,崔皇后見過禮,極為體貼的幫他除去通天冠,整理著身上明黃滾龍袍的皺褶。

  「如此好宴,怎可無美酒?拿酒來,等下陪朕飲上幾杯!」

  陳帝一邊攤開雙臂任由崔皇后擺弄,一邊瞥了一眼豐盛的宴席,笑吟吟的說道。

  陳帝平時忙於政事,極少飲酒,難得今日有此雅興,崔皇后趕忙讓宮女端上一壺精釀杜康。

  「今日早朝時,驚雷炸響,太尉童環竟然嚇得一跤跌倒,滿朝文武鬨笑,這廝站起身拍拍衣服說「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嘿嘿……這個老貨,倒很有幾分機靈……」

  陳帝坐下夾了一箸清炒冬筍,津津有味的嚼著,眉眼間帶著笑意繼續道:「今春天氣如此反常,皇后可知是什麼原因?」

  崔皇后小心翼翼的給陳帝斟滿一杯酒,明顯感覺到陳帝今天的心情頗好,記憶里上一次皇上像今天這樣開心,還是在登基大典那日。

  「臣妾本以為……這幾日的雷聲是民間那些小兒女們發的情誓呢!」

  崔皇后斟酌著詞句,有些羞赧的說道。

  「哦……?」

  陳帝停箸,有些疑惑望向崔皇后。

  「臣妾曾聽說民間有子夜歌《敕勒川》,詞說「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樣的情話可不就是男女間的山盟海誓?不過臣妾覺得……倒是應景的很!」

  崔皇后話音剛落,陳帝再也忍不住,擲下筷子呵呵笑了起來,笑的頜下鬍鬚亂顫。

  「你呀,你是六宮之主,你是朕母儀天下的皇后,卻也似那尋常婦人一般,生出這些個古怪念頭!」

  陳帝笑著端起酒杯,手指點著崔皇后笑道。

  「不過……朕偏偏就喜歡你這個樣子,對朕……漫無心機,純真無邪。」

  陳帝說到這裡,看著皇后那海棠花般的臉龐,心頭一熱。

  「安排下去,朕今晚……就宿在富寧宮!」

  崔皇后臉頰微紅,卻是滿面春色,俯身稱是。

  陳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繼續說道:「再過幾日,就是元宵節了,介時京城三日內不再宵禁,朕,要普天同慶……今日司天監呈報說帝星沖牛斗,紫氣由東來,武曲星移位……驚蟄提前,因此才會有如此早的春雷,而且還說……此天象乃是千古難遇的吉兆!」

  崔皇后聞言,站起身福了一禮,欣喜道:「臣妾先替天下的百姓謝陛下隆恩,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天降祥瑞,如此吉兆,亦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陳帝含笑擺了擺手道:「司天監那些傢伙,慣會裝神弄鬼,做不得準的。」

  「當年的大梁,汴河漲水,河中有大龜駝出巨石,上面有「隆運永昌」四個大字,有人將石頭獻於梁瑞帝,有術士說此乃汴河神異,是大大的吉兆……可是結果呢?……沒過多久,水淹汴梁城,我們就兵臨城下了……先帝與國師先生常說起此事……國師……呃……」

  陳帝說到這裡,突然停頓,原本笑吟吟的臉上漸漸凝固,眉頭蹙起,沉吟不語,卻不知想到了什麼。

  「陛下……陛下無需多慮,陛下是天下雄主,盛世明君,陛下不需要吉兆,因為陛下本身就是我大陳的吉兆,也是臣妾的吉兆……」

  崔皇后說著,再次盈盈拜倒。

  「好……好,朕有你足矣!」

  陳帝的眉頭舒展開來,撫著崔皇后的手,眼神中滿是欣慰。

  片刻,陳帝又想到了什麼,聲音低沉道:「你家那邊,此次對朕的助力甚大,忠心可嘉,將來朕一併褒獎,過幾日你回去省親,替朕叮囑他們,那件事要開始做了,一定要準備妥當……」

  崔皇后依在陳帝膝邊,聞言不停的點頭……

  陳帝仰首飲了杯酒,放下酒杯,緩緩吁出一口氣,眼神犀利,緩緩說道:「待到春暖花開時……朕的江山,朕說了算!」

  …………

  何安緩緩摘掉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用了很長時間才逐漸適應眼前的明亮。

  他深深地嗅了一口新鮮空氣,回想起三個月在禁閉室里暗無天日的生活,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小安啊,我們來知行院學習已經半年了,有一半時間,你都在禁閉室里待著……說起來,諸葛瓜瓜他們都很佩服你呢!」

  范大志坐在床邊,撫弄著熟睡的小黑黑,嘴裡啃著半塊梨酥,腮幫子撐得老高,有些口齒不清的說著,臉上滿是促狹的表情。

  「佩服個屁!」

  何安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范大志也忍不住吭哧哧笑起來。

  「這些日子,我已經缺了很多功課,被關在禁閉室,雖然每天練功不輟,但終究還是顧此失彼,得不償失。」

  何安埋頭整理著桌子上的書籍,情緒有些低落。

  「都怪那個金彩雲,她平白無故的誣陷你,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小安,你以後千萬小心!」

  范大志說到這裡,想到那夜在城隍廟遇到的蹊蹺襲擊,就把自己如何用神識跟蹤,金彩雲有什麼反常舉動等等,一五一十的告訴何安。

  「大志,辛苦你了,以後遇事千萬不可衝動!」

  何安明白范大志是為了自己,才鍥而不捨的跟蹤金彩雲,心中十分感動,又聽范大志說到在城隍廟被神秘黑衣人背後襲倒,不禁有些後怕。

  「這個女人很會偽裝自己,她很狡猾,我們抓不到她的把柄,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何安表情凝重,活動了一下手腕,繼續說道:「怪不得,我被誣陷關了禁閉,那個黎別就迫不及待跳出來要挑戰我!他們分明就是沆瀣一氣,遲早有一天,我要他們還我清白。」

  「聽說那傢伙很厲害,你不要和他打!」

  范大志撓了撓頭,不由有些擔憂。

  「我如果不接受挑戰,反而顯得心虛,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何安握了握拳頭,三個月的禁閉生活,讓他心裡暗暗憋著一股怒火,無處發泄。

  兩個人下午到了學舍,許多聽到訊息的好奇學生趕來圍觀,大概都想看看大膽調戲金彩雲被關了禁閉的何安長什麼樣子,有些人扒著窗台指指點點,如果不是因為放假,圍觀的人數估計會更加壯觀。

  何安心無旁騖伏在課桌上,補習著這些日子缺失的功課,范大志百無聊賴的抻個懶腰,一臉不高興地對圍觀的學生揮舞手臂道:「去去去……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門外的人群發出一陣噓聲……

  …………

  昨夜洛陽城下了一夜的雨,知行院路上已積了白白一層水漬,一隻麻雀從樹梢飛下,震得枝頭雨滴簌簌落下。

  麻雀落在地上,啄食著幾粒草籽,不時警惕的抬頭看看四周,聽到有人的腳步聲,倏忽飛走,留下黑黑淺淺的爪印。

  黎別緩步走著,呼吸平穩,步履堅定,如刀般的眸子漠然掃視過路上的行人。

  他身材修長,膚色白皙,眼睛狹長,薄薄的嘴唇輕抿,給人一種高冷的感覺。

  不時有路人與他著打招呼,黎別只是微微頷首,然後驕傲的揚起下巴。

  他的確有驕傲的資格,他已在知行院修習三年。

  三年間,他實現了無數理想和抱負。

  三年間,他也獲得了無數的榮耀與讚譽。

  當年武院大比,他連敗七名修習四年高手,一戰成名!

  但是今天,黎別心裡十分不快,他重重吐了一口濁氣,心口鬱結無法排遣,抬頭看著陰霾的天空,心情也像這天空一樣,烏雲密布。

  何安禁閉已經結束,該到挑戰他的時候了。

  他不過是今年的一個新生,而且,據說還是方易之舉薦的。

  要知道,當年自己二十招內,輕鬆擊敗方易之。

  讓自己去挑戰這樣一個毛頭小子,黎別覺得,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儘管前些日子,這個叫何安的與人約戰,最終贏了擂台比武,在知行院造成一時轟動,但在黎別看來,那不過是兩隻菜鳥互啄,一群井底之蛙罷了。

  何安,也配他出手麼?

  但是想到知行院裡那位堪比院首大人的老師,一身修為深不可測的老師,讓他感到無比敬畏的老師,黎別心頭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老師名聲顯赫,是知行院的大人物,而且背後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想到這些,他就感到毛骨悚然。

  還有青梅竹馬的金彩雲,她的身份也極為神秘,雖然經常表現得很仰慕自己,只是懶得揭穿她而已。

  人性都是兩面的,就像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一定會有黑暗。

  當無意翻開最熟悉的人至暗一面,除了自己信仰坍塌,還有死亡的威脅。

  黎別沒有對任何人說起,有時候懂得替別人保守秘密,才能更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