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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此去蓬萊九萬里

  李行知青衫仗劍,疾馳而來。

  他匆匆瞥了一眼岸上這群奇裝怪服、對著自己頂禮膜拜的漁民,足尖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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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一條通體烏黑健碩的鯊魚,腦袋探出水面,浪花四濺中,魚鰭戟張,宛如一艘戰船鼓盪起風帆。

  黑鯊在海面上划過一道優美弧線,靈巧的避開了附近黑色暗礁,載著李行知,如脫弦之箭般遠去……

  為了追蹤一個線索,李行知在這茫茫大海上尋覓了三天三夜。

  就在兩天前,一條兇猛異常的黑鯊,張開血盆大口,竟然躍出海面,主動攻擊李行知。

  無知所以無畏。

  很不幸的,它被踩在腳下,成了李行知的坐騎。

  黑鯊如同一柄鋒利匕首,平靜又廣袤的海面被犁出一道白浪,後面拖著一道長長的水線,呼嘯而來,瞬息即逝……

  李行知踏在黑鯊背上,神識遙遙感知著這方天地。

  他衣袂飄飛,眉間略帶憂色。

  腳下浪花激飛,鞋襪卻不曾打濕分毫。

  此去蓬萊九萬里,勿尋勿念勿相思。

  只為一個信念,他隻身仗劍天涯。

  由東海之濱一路向南,至此,距離大陳帝國已經十分遙遠。

  …………

  這片海域十分複雜,方圓幾百里暗流涌動,氣候更是變幻莫測,島嶼暗礁星羅棋布,時而還有鯨群出沒。

  桃木郎是柳杉島上有名的捕魚能手。

  他非常熟悉這一帶的水域,加上他對各種大魚的生活習性了如指掌,所以每次出海打漁,總能滿載而歸。

  然而今天,桃木郎非常懊惱。

  他帶著村落里的十幾個人出海捕魚,意外的發現一頭白鯨在深海游弋。

  雖然他們船隻破舊,武器簡陋,可是依靠著豐富的經驗,和桃木郎有條不紊的指揮,眾人合力之下,終於將白鯨成功獵殺。

  眾人精疲力盡之餘,不禁喜笑顏開。

  這可是足夠島上近百人享用兩三天的食物。

  用繩索拖著白鯨準備返航的眾人驚喜的發現,附近不遠處還有一隻幼年白鯨。

  小傢伙戀戀不捨的圍著白鯨碩大的屍體游弋,似乎因為害怕人類不敢靠近,卻又捨不得離開自己的母親。

  桃木郎大喜過望,大呼小叫的指揮眾人駕船捕殺幼鯨。

  就在眾人舉著帶有鋒利倒刺的漁槍向幼鯨身上招呼的時候,水下響起一聲悲鳴,平靜海面突然如大地塌陷。

  海水翻湧,水花炸裂。

  又一隻成年白鯨浮出水面。

  憤怒的白鯨如同一座小山,直接把眾人的破爛漁船撞得四分五裂……

  桃木郎在另一艘船上,看著落水的同伴,目瞪口呆。

  被白鯨攪起的漫天海水如傾盆大雨一般落下,桃木郎像一隻淋濕的鬣狗,面如土色趴在甲板上。

  憤怒的白鯨極速攪動著海水,龐大的身軀躍起,泰山壓頂一般,砸向落水的眾人。

  「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入水聲,海面被砸起恐怖浪花。

  桃木郎的小船被震的高高拋起,船上眾人嚇得鬼哭狼嚎。

  墨藍色的海水在巨鯨的攪動下,掀起怒潮。

  片刻之間,海面形成巨大漩渦,像極了張開巨口的魔鬼。

  幾個落水還在掙扎的人,瞬間就被吞噬。

  僅僅倖存的三人拼命向桃木郎的船游去。

  白鯨碩大的腦袋又浮出水面。

  向著水裡幾個可惡的人類瘋狂碾壓過去。

  面對身後追來的龐然大物,驚慌逃命的三人中一個少年眼神兇狠,竟然折返身子奮力游到白鯨身旁。

  少年右手一翻,一把雪亮的匕首刺入大白鯨腹部。

  船上眾人發出一陣驚呼。

  白鯨受痛,發出一聲悲鳴,一頭扎進海里。

  海面水花炸裂……

  宛如一朵白色死亡之花綻放。

  巨大的衝擊力將少年拍出數丈。

  少年在水中奮力掙扎,剛穩住身子。

  白鯨腦袋再次探出海面,用力一拱,少年被頂飛到半空中,發出一聲慘叫。

  巨鯨再次一頭扎進海里。

  漆黑如兩扇門板的尾巴向半空中的少年拍去。

  少年在空中急速轉身,堪堪躲過,卻被鯨尾扇動的勁風掃中。

  「噗通」一聲……

  少年如斷了線的風箏跌落海里。

  眼前的景象讓桃木郎目眥欲裂,他從小船上跳下,快速游向落入海中一動不動的少年。

  「わたしのおとう」!

  桃木郎一邊大喊一邊奮力向少年游去。

  白鯨的腹部滲出絲絲血霧,很快被海水沖淡。

  受到創傷的它異常憤怒,張開大嘴就要把少年吞進口中。

  就在此時,一個青衫白須老者,彷佛憑空出現。

  老者懸浮海面,長袖一揮,似有一隻無形的大手飛出。

  躺在水面上不知死活的少年凌空飛起,已被他抓住脖頸,拎在手中。

  白鯨挾狂風巨浪轟然撲來……

  龐大的身軀給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青衫老者淡淡看了一眼。

  只一眼……

  白鯨龐大的身軀生生止住。

  強大的神識威壓籠罩下,白鯨瞬間意識到,眼前這個可怕的人類,絕對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存在。

  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它不禁瑟瑟發抖。

  海面上泛起一朵朵細小的浪花,似乎也跟隨白鯨一起戰慄發抖。

  浪花翻湧,一時俱靜。

  片刻,海面如同煮沸一般水花四濺。

  桃木郎等人看見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驚得無以復加。

  見老者輕易就制服了大白鯨,桃木郎眼中閃過厲色,吆喝船上眾人舉槍向大白鯨刺殺過去。

  李行知面色不愉,這些人如此不知好歹,兇狠好鬥,不向自己道謝就罷了,反而去殺白鯨。

  李行知凌空一揮。

  桃木郎等人瞬間感覺自己身體僵硬,絲毫動彈不得。

  籠罩白鯨的恐怖威壓同時撤去,白鯨有些懼怕的看著眼前的老人。

  片刻,白鯨緩緩游過來。

  似乎察覺到眼前恐怖存在不會傷害自己。

  白鯨巨大的腦袋在海水中浮沉幾次,像是在對老人表示感謝不殺之恩。

  李行知臉上浮現淡淡笑意,對它擺了擺手。

  白鯨轉身,帶著幼鯨緩緩游向大海深處。

  李行知蹙眉打量眼前這群打扮怪異的人,只見他們頭髮兩邊剃光,中間頂著碩大的扇形髮髻,身穿印有紅色花紋的外褂和裙子,說不出的荒誕與怪異。

  這些人大多面目猙獰,或是五官凶頑,從相學的角度來說,生的面相一看就非良善之輩。

  加上剛才一系列行徑,更是讓李行知厭惡,心道這些人毫無人性可言,真是還不如畜牲。

  他在海上疾馳幾千里,在附近一些島嶼見過許多類似的人。

  他們殘暴又嗜殺,多疑又狡猾,他們自卑且自大,崇拜強者欺凌弱者。

  想不到這海外世界,化外之地,竟然都是這樣的人。

  李行知默默嘆了口氣,將手裡拎的少年輕輕拋向小船。

  桃木郎見這道骨仙風的老人隨手一指,自己和眾人身上的禁制瞬間解除,激動的哇哇大叫。

  也不知他嘰里咕嚕說了些什麼,船上眾人亂糟糟的搶著向李行知彎腰鞠躬。

  李行知聽不懂他們說的什麼。

  這些人和自己追蹤的某個線索人物,不論語言還是裝扮都十分相似。

  李行知心中一動,試著和桃木郎比劃交流起來。

  在桃木郎的肢體動作中,李行知終於理解了一些,他們想邀請自己去家裡做客。

  …………

  幾隻海鳥在沙灘上飛舞,尋覓啄食著藏在礁石里的蝦蟹。

  幾株高大的柳杉樹隨風搖擺,遠處一片青翠,卻是長滿了低矮的灌木。

  島嶼並不太大,桃木郎一行人熱情的將李行知迎上岸,走不多遠,就看到許多木製搭建的簡陋房子,這就是他們的村落。

  桃木郎向眾人嘰里咕嚕說了些什麼,村民們抬著那個受傷的少年各自散去。

  桃木郎一臉諂媚的對李行知點頭哈腰,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一張低矮的桌子,燒制粗糙的陶壺和陶碗,繩子上掛著晾曬好魚乾,桃木郎的家破舊而簡陋。

  一個粗布麻衣的瘦弱女子,正跪坐著用針線縫織手裡破舊的衣衫,看到桃木郎與李行知進來,慌忙站起身。

  桃木郎粗聲大氣對女人吆喝著什麼,女人畏懼的低著頭,有些手足無措的應答著。

  好容易桃木郎嘰里咕嚕說完。

  女人低眉順眼的「吧嗒吧嗒」走出去,卻是腳上穿了一雙木屐。

  不多時,女人抱來幾顆表皮風乾的椰子,又提著陶壺斟滿兩碗茶水。

  桃木郎又嗚哩哇啦地給李行知比劃著名,李行知大概知道了這是桃木郎的妻子,請他喝茶。

  茶湯黃褐色,大大的茶葉沉在碗底,李行知拿起聞了一下,他精通醫術,沒發現茶有異常,遂嘗了一口,入口苦澀,雖有茶味,但著實難喝。

  桃木郎又大聲向女人詢問著什麼,女人怯怯懦懦回答著,不知兩人說了什麼,桃木郎暴跳如雷站起身,拉著女人走到屋外,高聲叫喊了幾句。

  外面很快人聲嘈雜……

  桃木郎再回到屋裡,堆起滿臉笑容,抱歉地對李行知深深鞠了一躬。

  又手舞足蹈的比劃一番,意思是要準備豐盛的飯菜,款待李行知。

  外面的村民支起大鍋,不多時,燃燒的柴火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響,隱隱有香味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