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的五色袈裟已經碎得不成樣子。
楊戩一拳砸在他胸口護體的佛光上，那層金色光罩像蛋殼一樣裂開，碎片還沒落地，三尖兩刃刀已經跟著遞了過來。
孔宣往後閃，腳下的石階被他踩得寸寸碎裂。
來不及站穩，楊戩又到了。
一拳一刀，簡單到了極點，卻快到讓人絕望。
孔宣的五色神光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放，赤青黃白黑，五道光柱輪番招呼，可每一道刷在楊戩身上，都跟打在鐵壁上似的，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他被從山腳打到了七寶林。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沿途三座佛殿的門被氣浪掀飛，殿內供奉的金身佛像從蓮台上栽下來，腦袋磕在地上，滾了半圈才停住。
一尊兩丈高的彌勒金身被餘波震成兩截，上半截砸在石板路上，笑臉朝天，看著諷刺得很。
孔宣心裡清楚，他扛不住了。
五色神光是他的根本，是他在洪荒立足的底牌。
這東西對付大羅金仙，甚至對付普通的准聖，都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可偏偏遇上了肉身成聖的楊戩。
刷不掉。
楊戩身上沒有可以被剝離的外物。
他的力量長在骨頭裡、流在血液里、刻在每一寸肌肉的纖維中。
五色神光再厲害，你總不能把人家的肉身給刷沒了吧？
這就好比你拿了一把萬能鑰匙，能開天下所有的鎖。
結果對面站了個不用鎖的人，門都沒有，就是一堵鐵牆。
你鑰匙再萬能，有個屁用。
「不甘心。」孔宣咬著牙，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當年被准提用七寶妙樹收服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那種明知道差了一籌，卻死活不願意低頭的窩囊勁兒。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什麼時候被人從山腳打到山腰過？
「既然五色不夠——」
孔宣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掌之間。
五道神光同時暴起，不再是分開釋放，而是朝著中間絞在一起。
赤青黃白黑五種顏色互相吞噬、融合，發出刺耳的嘶鳴聲，像五條蛇纏成了一團。
最終，那五道顏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灰濛濛的、看不出顏色的光。
混沌之光。
五色歸一，返璞歸真。這是孔宣壓箱底的本事，也是他燃燒精血才能催動的絕招。
不再是刷法寶、刷真元那種花活，而是純粹的、原始的、屬於混沌初開時的毀滅之力。
「去死！」
孔宣雙手往前一推，那團混沌之光帶著滅世的威壓，直直地朝楊戩砸了過去。
楊戩沒躲。
他甚至沒有舉刀。
混沌之光撞在他胸口。
轟的一聲悶響，不像是神通對轟的動靜，倒像是一座山砸在了另一座山上。
氣浪朝四面八方席捲，七寶林里的菩提樹被連根拔起，樹葉飛得漫天都是。
楊戩後退了。
一步、兩步、三步。
三步之後，他站住了。
嘴角有一絲血痕。
他伸手抹了一下，看了看指尖上的紅色，然後仰頭大笑。
「這才像樣！」
笑聲還沒落，刀已經出了。
孔宣看到一道白線朝自己飛過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飛了出去。
他撞碎了第一座偏殿的後牆，穿過去，又撞碎了第二座，再穿過去，第三座偏殿在他背後轟然坍塌，碎石和佛像的殘骸埋了半條路。
孔宣倒在廢墟里，五色袈裟徹底報廢，露出下面滿是裂紋的護體妖光。
他張了張嘴，想站起來，手臂撐了兩下，沒撐住，又趴回去了。
他的意識還清醒，可身體已經不聽話了。
完了。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按下去。
不是不認輸，是認輸這件事，對他來說比死還難受。
楊戩提著刀，一步步走過來，腳踩在碎石上咯吱作響。
他在孔宣面前停下，低頭看著這個曾經讓封神眾仙聞風喪膽的上古妖神。
沒有補刀。
「你跟他們不一樣。」
就這麼一句話，楊戩邁過他的身體，繼續往靈山深處走。
孔宣趴在廢墟里，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跟他們不一樣？
什麼意思？意思是你看得出來老子不是自願攔你的？
他苦笑了一聲，把臉埋進碎石堆里，不想讓誰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大雷音寺。
如來透過佛光凝成的鏡面，將山門到七寶林的這場戰鬥看得清清楚楚。
觀音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佛祖，大明王菩薩敗了。」
「肉身准聖。」
如來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果然名不虛傳。」
他手裡的佛珠又開始轉了，一顆一顆，速度不快。
彌勒挺著大肚子從旁邊湊過來，臉上還是那副招牌的笑。
但那笑容看久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畫上去的。
「佛祖，還要繼續看嗎？」
如來閉上眼。
佛珠停了。
「不必了。」
他睜開眼，目光穿過層層殿宇，落在遠處那個正在一步步逼近的銀甲身影上。
「該收場了。」
話音剛落，一道佛光從大雷音寺最高處升起，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座靈山。
佛光普照之下，那些被楊戩砸碎的石階、踏碎的門檻、劈爛的偏殿，全都沐浴在一層溫柔的金色里。
像是在修補，又像是在遮醜。
楊戩腳步一頓。
他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跟五位菩薩不是一個量級的。
跟孔宣也不是。
甚至跟他剛才硬扛的天道雷劫都不一樣。
那是一種從根源上碾壓一切的力量，平靜、深邃、無處不在。
像海。
你站在海邊，看著風平浪靜，以為沒什麼大不了。
可你知道那海底有多深嗎？
你知道那水面下壓著多少萬億噸的重量嗎？
如來的氣息就是這種感覺。
楊戩握緊了三尖兩刃刀。
他沒停。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慢，但每一步都沒猶豫。
身後傳來玉鼎真人的聲音。
他師父靠在斷柱上，嗓子啞得跟破風箱似的，拼了命地喊。
「傻小子，差不多了！」
楊戩沒回頭，他繼續往前走。
前方，
一道佛光從天而降，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威壓，而是安安靜靜的一柱光，落在他前方三丈處。
光柱散去，一個身影站在那裡。
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