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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哪有什麼奇遇,滿天神佛都在遞刀

  天幕上的畫面切向了凡間的一片深山老林。

  楊戩拉著妹妹楊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里跑。

  鞋早就跑丟了,腳底被碎石和荊棘劃得鮮血淋漓,但他連停下來看一眼都不敢。

  「哥,我餓……」楊嬋小聲哭著,聲音虛弱得像只剛出生的小貓。

  楊戩咬著牙,把妹妹背到背上,繼續往前走。

  他去刨樹根,去摘野果。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他不能死,他得把妹妹養大。

  他得去找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庭討個說法。

  畫面里,楊戩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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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是恐懼,聽到打雷或者看到天上有一點亮光,他都會嚇得把妹妹死死護在身下,抖個不停。

  後來是麻木。

  餓得狠了,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知道機械地往前走。

  再後來,那眼神里開始往外滲東西。

  是恨。

  天幕的畫面暗了下來。

  是一場暴雨。

  楊戩抱著熟睡的楊嬋,縮在一個逼仄的樹洞裡。

  外面風雨交加,雷聲震天響。

  樹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楊戩的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灌江口。

  楊戩看著天幕,手指死死摳進手心。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段日子。

  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是三界戰神。

  可看著畫面里的那個小孩,他才發現,那種餓到胃裡反酸、冷到骨頭打顫的感覺,一直都在。

  哮天犬趴在地上,嗚咽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楊戩的靴子。

  楊戩沒有低頭。他盯著天幕,想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畫面一轉。

  楊戩在林中跌跌撞撞,迎面撞上了一個遊方道人。

  道人一甩拂塵,看著髒兮兮的楊戩,滿臉驚嘆。

  「好根骨!好一塊璞玉!孩子,你可願拜貧道為師?」

  畫面中的小楊戩充滿警惕。他盯著這個道人,心裡飛快盤算。

  荒山野嶺,這道士身上連點泥巴都沒有,絕對不是一般人。

  他需要力氣,需要能打上天庭的本事。

  管他是誰,先學了再說。

  他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個頭。

  接下來的畫面,快得像一陣風。

  楊戩跟著道人進了洞府,學九轉元功。

  下山除妖,得三尖兩刃刀。

  遇險境,收哮天犬。

  每一次險象環生,每一次實力暴漲,畫面邊緣,總有一道道模糊的影子若隱若現。

  那把三尖兩刃刀,原本被鎮壓在深淵之下,偏偏在他路過的時候,封印鬆動了。

  那隻哮天犬,原本是上古異獸的遺種,偏偏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衝出來認了主。

  有佛光,有仙氣,有妖氣。

  天幕里的聲音在這一刻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看懂了嗎?三界的各位!」

  「你們真以為這是什麼氣運之子的天降奇遇?」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到好處的偶遇!」

  「那個遊方道人,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那把三尖兩刃刀,是有人提前弄鬆了封印,那隻哮天犬,是有人專門趕到他面前的!」

  崑崙山,玉虛宮後山。

  玉鼎真人站在崖邊,看著天幕,久久沒有說話。

  山風吹得他道袍獵獵作響。

  當年他下凡遊歷,正巧撞見那個滿眼孤狼般狠勁的孩子。

  他一眼就看中了楊戩的資質,帶回山悉心教導。

  他是真心疼愛這個徒弟。

  把最好的功法給他,最好的資源給他。

  可現在,天幕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巧合?

  哪有那麼多巧合。玉鼎真人苦笑了一聲。

  他當時就覺得奇怪,一個凡人小孩,怎麼可能在那種絕境下撐那麼久?

  又怎麼可能剛好倒在他必經的路上?

  「師兄。」太乙真人走過來,伸手拍了拍玉鼎真人的肩膀,沒說話。

  太乙心裡也清楚,當年封神大劫將至,闡教急需一個能頂在前面的殺劫之子。

  楊戩,就是最好的刀。

  玉鼎真人閉上眼。

  他不想承認自己被人當了棋子,更不想承認,自己也順水推舟,把徒弟當成了棋子。

  這對他這個做師父的來說,太殘忍了。

  靈山。

  文殊和普賢兩位菩薩坐在蓮台上,臉色變幻不定。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看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

  當年他們在闡教,對楊戩的崛起看得一清二楚。甚至他們也在暗中推過波助過瀾。

  畢竟一把鋒利的刀,誰不想握在手裡?

  文殊站起身,普賢也跟著起身。

  兩人沒有理會大雷音寺里其他佛陀的目光,徑直離開了道場。

  這渾水他們當年蹚過,現在實在不想再被天幕翻出來當眾處刑。

  趕緊走才是上策。

  凌霄殿。

  大殿裡沒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玉帝坐在龍椅上,眼睛盯著天幕。

  誰也沒注意到,他的嘴角,往上揚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隱秘的笑。

  爽。

  真的是太爽了。

  玉帝心裡那個舒坦,比吃了九轉金丹還受用。

  太白金星站在階下,餘光把玉帝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陛下這是在得意?

  太白金星腦子轉得飛快。

  是了!天幕把楊戩的奇遇扒皮,說這是各方勢力的安排。

  可各方勢力為什麼要安排?

  還不是為了對付天庭。

  陛下當年冷眼看著三教和西方在楊戩身上下注,看著他們把楊戩餵得腦滿腸肥,看著他們把刀磨得飛快。

  然後陛下把這把刀,直接收編了!

  這等於是看著別人花錢花精力養大了一頭猛虎,最後猛虎卻成了陛下的看門狗。

  太白金星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算計,這隱忍,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陛下這盤棋,下得太大了。

  天幕里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激昂,像是在做最後的結案陳詞。

  「看懂了嗎?三界的各位!」

  「喪父喪兄的孤兒,懷著滔天的恨意。三十年,硬生生被堆成了一個金仙!」

  「神通蓋世,法寶傍身。他成了洪荒最炙手可熱的反天英雄!」

  畫面上,成年的楊戩手持開山神斧,站在桃山之前,仰天長嘯。

  那股不屈的戰意,幾乎要穿透天幕,劈在所有人的臉上。

  「這三界之中,有多少人躲在暗處,給他遞功法,遞法寶,遞機緣!」

  「他們都在給他遞刀!」

  「他們都在盼著,盼著這個被仇恨填滿的年輕人,一斧頭劈開桃山,然後提著刀,殺上那三十三重天,劈碎那座凌霄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