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章 鬧鬼

  雲在天今天可算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死人睜眼,這種事就連他爺爺那輩也沒遇見過,愣是讓他碰上了!

  站在金永強身邊的秘書小薇當即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圍觀典禮的人們頓時亂了起來,甚至有人大叫「有鬼」,就連雲在天都好懸沒把手裡的竹棍戳進死者的眼睛裡……

  這是詐屍了?

  雲在天雖然早有準備,猜到了會有人搞事,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搞事的居然是死者。

  反倒是白素梅顯得很淡定,死者睜眼的瞬間她也嚇了一跳,但也僅僅是那一瞬間而已,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她抬頭看了一眼雲在天,借著嘈雜的人群作掩護,低聲對雲在天說:「遞個腿。」(給我鋪墊一下,讓我說話)

  聽她這麼一說,雲在天放心了,她一定是看破了其中機關,急忙對在場親屬說道:「諸位!各位親友!都別亂!別害怕!沒事!我請了高人來幫我護靈,今天不管有什麼事,大家都別害怕,我對面這位是娘娘宮白老太太的傳人,有道行在身。白小姐,您給看看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亡魂有什麼未了心愿,我問問她就知道了。」

  說話間,白素梅把手伸進棺材,按在死者的頭頂,嘴裡似乎念念有詞,但誰也聽不清她念叨的是什麼,念完之後,她鬆開手,用手背輕輕拂過死者的頭頂,然後繼續向下,單手圍著死者的臉繞了一圈,再往下整個圍著死者繞了一圈,最後抬起死者的手腳,又念叨了幾句,從自己的包里取出兩個小鈴鐺,串上紅繩,一個拴在死者的右手腕上,一個拴在死者的左腳腕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套儀式做完,她看向本家主人金永強:「金老闆,死者開眼,這叫死不瞑目。我剛才摸頂問事,已經知道了大概,咱們先讓死者早登極樂,至於她的事,待到死者入土為安之後,我跟您詳細說說。」

  隨後,她的目光移到了小薇的身上,只是看著,但不再說話,伸進棺材裡的那隻手,緩緩合上了死者的眼睛。

  這次,死者的眼睛沒有睜開。

  雲在天看向白素梅,白素梅微微點頭,他這才再次拿竹棍沾了清水,點在死者的眼上:「開眼光,亮堂堂!」

  兩隻眼睛點上清水,果然沒有再睜開。

  雲在天心裡暗出一口涼氣,繼續開光儀式。

  只見他雙手不停,嘴裡念念有詞:「開耳光、聽八方!」

  「開鼻光,聞供香!」

  「開口光,吃四方!」

  「開心光……」念到這句的時候,雲在天也看了一眼小薇,故意提高了聲調,往後繼續念道:「心如明鏡有主張!」

  「開手光,您手執法器還故鄉!」

  念到最後,雲在天用竹棍在死者雙腳上各一點:「開足光,報仇消怨,您再踩蓮去西方!」

  雲在天把手裡的小鏡子往地上一摔,鏡片四分五裂,整個開光儀式就算是結束了。

  槓房的夥計過來上棺蓋,抬棺往外走,八位親友在兩邊扶靈,開始正式入大殮:先開棺罩,然後抬棺入槨,插槓、搭槓、起槓,最前面是打旗牌的,肅靜、迴避牌,各色旗幡,後面有幾位念經的師傅開始念引路經,放焰口施食。再後面是樂隊的吹鼓手奏哀樂,最後面是抬著棺材的槓房夥計緩慢行進。

  看著隊伍走起來,雲在天總算是放下心,他很慶幸高威為了多掙點錢,叫了最高規格的八十人大槓。大槓的棺槨極有排場,棺罩又大又沉,抬棺的人也多,對方大概沒能力在棺槨和大槓上面做手腳。如果換成十六人的小槓,沒準這棺材也得出什麼問題。

  出殯的時候,雲在天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負責拋灑紙錢,給亡魂引路。白素梅則走在棺材的後面,防止有人在棺材上做手腳。剛才死人睜眼的一幕,她看得清楚,就是有人用了近景魔術的手法,行話叫「提苗」。「苗」是一種結實的細線,白素梅昨天夜裡用五帝錢砸玻璃,扔出去還能收回來,用的也是這種細線。

  入小殮前,要有專門的入殮師給死者化妝、穿衣,此時死者的屍僵已經沒那麼嚴重了,肌肉鬆弛,眼皮被人撩起並不費勁。昨晚後半夜白素梅和雲在天都睡著了,不管是那幾個守夜的親友之中的某個人,還是小薇本人,都很有可能趁著大家熟睡之際,在死者的眼皮上貼了「苗子」,雲在天的竹棍碰到苗子,苗子拉動眼皮,就讓死者睜眼了。

  雲在天開光的時候,一手持竹棍,一手持鏡子,鏡子照在屍身上,閃過一絲暗啞的光芒,不僅雲在天看到了,白素梅同樣也看到了,這道光就是苗子的特有光澤!

  她當即就明白對方果然是同行,這玩意兒是近景魔術的常用道具,對方不僅在眼皮上設了提苗,下巴、耳朵、手腳上都有,不管雲在天從哪開始「開光」,死者都會動起來,仿佛詐屍一樣。她剛才好像念咒似的,伸手在棺材裡一頓劃拉,就是拆這些苗子,她今天特意戴了副手套,手套的背面和她的衣服一樣,各有三枚開了刃的古幣做裝飾,實際就是當刀片用,專門為了破對方道具用的。

  出殯的隊伍跟昨天送路一樣,從羅馬公寓出來,先來到大路口,然後沿著馬路多走出兩個路口,約麼一公里的路,沿途吹吹打打,誦經奏樂,為的是讓主家擺擺排場,火葬場的車在一公里外等著。沿途圍觀出殯隊伍的閒人很多,老話說「看熱鬧不嫌事大」,其中這個「事」字,指的就是白事。所以整個出殯的過程,白素梅都異常緊張,生怕在路人圍觀的狀態下,再出點么蛾子,那可就麻煩了。

  萬幸,一直到棺材上了靈車,總算是無事發生。

  到了殯儀館,雲在天和白素梅總算是放心了,因為他們看見了喬裝成工作人員的徐所,昨天徐所告訴他們自己會安排便衣保護,但他們也不認識哪個是警察,哪個是看熱鬧的,現在終於見著熟人了,倆人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甚至恨不得看到小薇或者其他人在這搞事,在這就給她抓了,省的晚上出別的亂子。

  殯儀館裡流程很現代,就是在等待入爐的時候進行瞻仰遺容、遺體告別、追悼追思這些常規流程,有提前寫好的稿子,照著稿念,念完大夥默哀,到點了推走火化,整個葬禮的流程就結束。

  葬禮結束,金老闆邀請親友去登瀛樓飯莊進行答謝,吃完飯親友各自回家,金永強和小薇,以及雲在天、白素梅一起回到金家別墅。家門口的靈棚已經拆了,門口放了個火盆,所有人依次邁過火盆,雲在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金老闆,白事咱辦完了。」雲在天點上一根煙,坐在金家別墅的客廳里,旁邊是白素梅,對面是金永強和小薇。

  金永強給小薇使了個眼色,小薇轉身出去,不大工夫,拿來一摞銀行打捆的鈔票,整整一萬元。

  雲在天眯縫著眼睛,這可是一筆巨款,他必須強忍著心裡的激動,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很淡定。

  「金老闆,這是?」他故意說半句,後半句留給金永強說,然後根據他的話分析,看看還有沒有更大的賺頭。

  「這是預付款,您幫我淨宅之後,如果沒有昨晚那種事了,我再付一半。」

  雲在天沒接錢,眼光緊盯著金永強:「金老闆,我不是嚇唬您,今兒晚上咱們可能得碰見比昨天更大的熱鬧。」

  金永強面色一變:「真的?」

  「猜的,」說著,他的眼光落在小薇臉上:「您這房子裡啊,確實有不乾淨的地方!」

  小薇面無表情,完全沒受他任何影響。

  金永強現在並不關心小薇的反應,而是催促雲在天:「雲師傅,您趕緊開始淨宅吧。」

  雲在天搖搖頭:「不行,現在淨宅沒有意義,得等晚上,我看見了那些東西,才能給您解決。您看現在您家裡有什麼事嗎?大白天的,陽氣旺,什麼東西都能顯形,它們不敢出來。」

  金永強起身道:「那就晚上吧,反正這個事就交給您二位了,只要讓這裡徹底乾淨了,我可以再加一萬!」

  雲在天也趕緊站起身來:「等等,金老闆,您這是要走?」

  「對啊,淨宅還需要我留在這?」

  「那當然了,這屋裡的東西,鬧得不是房子,是您。您走了,我們在這等一宿也沒用,什麼也不會有,而您一會兒去哪,哪肯定鬧鬼。」

  「這……」金永強一直以為鬧鬼的是屋子,沒想到他自己才是根源。

  白素梅也說道:「金先生,您也不用害怕,也許沒您想的那麼危險。我們在這待著,也許那些東西還不敢出來呢。」

  金永強還在猶豫,小薇提議:「金總,要不咱找別人試試?」

  雲在天聞言連連點頭:「對,這也是個辦法,也許別人比我能耐大,不用您在這待著也一樣能淨宅,前幾天我看這門口就有個和尚轉悠,也許是幹這行的呢,您找找,備不住也行。」

  一句話,把小薇去請那個假和尚來淨宅的路子先堵死了。

  金永強也不認識這行的人,除了雲在天,你讓他去再找一個能淨宅的師傅,他還真找不到。

  小薇還想試試,繼續勸說:「金總,要不我去找找看?」

  金永強現在正煩心呢,根本沒心思讓小薇去找,直接一擺手:「算了吧,就請他們兩位來做吧。」

  說完,他轉天又問白素梅:「白小姐,您剛才在靈堂說我太太心愿未了,是……」

  白素梅微微搖頭:「您先別問,我在靈堂不光說她心愿未了,同時也說了,待她入土為安之後,再跟您詳細說明。」

  今天只是火化,正式下葬要選吉日,按黃曆說,還得再等三天。金永強無奈,只得繼續等下去。

  下午,雲在天找了兩個維修工,把昨夜打壞的玻璃換了,然後把窗戶框和門框擦了幾遍,確保上面的黃鱔血和松香都被擦掉,他才和白素梅各自回家。大熱天的,折騰半宿外加一個上午,渾身的汗,倆人都得去換身衣服,洗個澡,晚上吃了飯再回金家淨宅。

  當天晚上,二人如臨大敵,金永強也非常緊張,四個人就在客廳里坐著。

  雲在天看看表,問金永強:「金老闆,一般幾點家裡出事?」

  「都是半夜,一兩點鐘的時候多。」

  現在剛過八點鐘,雲在天提議:「金老闆,您去休息吧,還有這位小薇姑娘也是,你們都去休息,跟昨天一樣,把燈關了,我看看還有沒有什麼事。」

  金永強心裡忐忑不安,躺下也睡不著,但是想想雲在天說的好像也有道理,每次出事都是關了燈之後,就這麼幹坐著,估計坐一宿也遇不著什麼事。

  回到自己的房間,金永強關了燈,如同受刑一樣,等待著恐怖降臨。

  可他足足坐了半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金永強打開床頭燈,看看時間,凌晨一點半。如果鬧鬼現在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了,他更加緊張了。

  人都是這樣,越緊張膀胱就越要出來搞事,不敢出門的金老闆此刻偏偏來了一股強烈的尿意……

  他只得硬著頭皮走出房間,剛要開樓道的燈,就見衛生間方向似乎有光亮。

  誰開著門上廁所呢?

  估計是雲在天吧,他便朝著衛生間走去,打算和雲在天聊兩句,走了幾步,他就發現不對勁。

  那個光亮不是廁所的燈光,是一種藍綠色的光!

  金永強盯著那團藍綠色的光,腿肚子發軟,想喊雲在天,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也喊不出聲。

  那光在衛生間門口的地面上,飄飄悠悠的,不像是燈,燈不會動。也不像是誰打著手電,手電的光不會是這個顏色,更不會這樣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蹭。心裡猛然想起雲在天說的那句話:「關了燈才鬧鬼」!

  對!開燈!

  他摸到樓道的燈,顫抖著手,使盡全身力氣才把開關按下去,但樓道的燈亮起,並沒有讓廁所里的光亮消失。

  它還在!

  這次,金永強終於喊出聲了:「雲師傅!來……來了!」

  雲在天和白素梅在客廳的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著,聽到這一聲喊,趕緊睜眼,見二樓的樓道亮著燈,趕緊往樓上跑。

  白素梅比雲在天身體素質更好,幾步就來到樓上,見樓道里只有金永強一個人,戰戰兢兢地扶著牆,手指著衛生間的方向:「里……裡面有有有……」

  「鬼火?」白素梅心裡踏實了,這玩意兒她可太熟了,戲法的常用道具:白磷!

  這東西就是墳頭上那種鬼火,三四十度就能燒著,傳統戲法的「落活」裡面,演員從大褂下面拿出燃燒著的炭火盆,就是用的這玩意兒,燒著了也只有四十多度,甚至都不燙手。

  她快步沖向衛生間,直接拉開了屋門。

  「啊!」白素梅猝不及防,嚇得叫出了聲。

  只見廁所里飛出一個「女鬼」,雙腳離地,渾身纏滿了帶著暗紅色血污的繃帶,身上燃燒著鬼火,雙手往前伸著,差點就撲到白素梅臉上!

  金永強也被嚇壞了,顫抖得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他的身體,大叫一聲,摔倒在地。

  雲在天則趕緊跑到白素梅身邊,把她拉開。

  「念疃!這是腥的,影身!」(別喊,這是假的,就是個影身)

  他剛才的位置比白素梅遠一點,很清楚地看到,飛出來的這個「女鬼」動作極其緩慢,顯然就是個大號氣球!

  這不就是昨天晚上在外面飛的那個「女鬼」的同款嘛,這次加道具了,又是鬼火,又是血紗布的。所以雲在天並不害怕,上前拉開白素梅,讓她離遠點看。

  果然,有了幾步距離,白素梅也看出來了,這玩意兒還真是個影身。

  她健步上前,右手一抬,手套上的三枚鋒利古幣劃破了「女鬼」身上的血繃帶,也將裡面的充氣假人劃破。女鬼隨著「砰」的一聲響,瞬間化作一團鬼火,飛回衛生間。

  白素梅跟進衛生間,裡面並沒有別的怪事,就把還在燃燒的這團鬼火拎起來看了看,鬼火是從繃帶裡面燒起來的,看來是在繃帶里用磷粉混了松節油,繃帶是紗布的,用這玩意兒泡透了,燒半宿問題不大。

  聯想起昨天那個假和尚的手段,黃鱔血配松香,影身配手彩,跟今天這個手法如出一轍,甭問,這肯定還是他們幹的!

  白素梅用廁所里的水澆滅了鬼火,把這玩意兒泡進洗手池裡,免得一會兒再燒起來。

  隨即走出廁所,對雲在天說道:「那個女鬼被我送走了。」

  雲在天聽罷,走到金永強的身邊,伸手攙扶他起來:「金老闆,沒事了。」

  金永強驚魂未定,對著雲在天幾次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雲在天笑道:「您這是嚇著了,沒事,一會兒讓小薇給您沏杯咖啡,您定定神就好了。」

  說到小薇,他和白素梅同時發現:小薇呢?

  外面仨人折騰這麼熱鬧,她怎麼沒出來?難道她在鼓搗什麼別的壞門呢?

  白素梅上前問金永強:「小薇在哪個房間?」

  金永強雖然嚇得說不出話來,手還能動,他拍了一下牆,似乎是想說,她就在前面這個房間。

  白素梅都沒敲門,直接狠狠一撞!學戲法的,都要練「劍、丹、豆、環」四門基本功,劍就是吞劍,丹是吞鐵球,豆是「仙人栽豆」,環是「九連環」,前兩項練氣,後兩項練手速。她雖然沒正經學過武術,但硬氣功是真會一些的,這一撞運足氣力,竟然硬生生把房門給撞開了。

  小薇就在房間裡,臉朝里躺在床上,似乎睡得正香。

  白素梅冷笑一聲:「姑奶奶,醒醒吧,房塌啦!」

  「你……在……叫……我……嗎?」小薇緩緩轉過身來,聲音沙啞異常。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裡竟然沒有了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