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露出四顆尖利的獠牙,向著雲在天撲來,嚇得他趕緊從窗戶縮回頭來,後腦勺狠狠撞在條格窗框上,腦瓜子嗡嗡直響。
雲在天兩眼發黑,後腦勺都麻了,他也顧不上喊疼,對著金永強和白素梅大叫:「蝙蝠怕光,快去把電閘合上!一來電就好了!」
金永強現在是指望不上了,他現在癱坐在老闆椅上,仿佛坐在電椅上受刑,渾身顫抖,就差吐白沫了。眼看著在屋裡亂飛的那隻蝙蝠發出「吱吱」的怪叫,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白素梅此刻也有點慌,她是玩戲法的高手,剛才一進屋就能看出來,牆上所謂的鬼影,其實就是戲法里的一個常用手段,叫「燈影」。這種手彩最常見的玩法就是手影,兩隻手藉助燭光或者燈光,在牆上能映射出各種動物的模樣。
過去的飛賊則經常利用這種手段去作案,他們在屋子外面弄個充氣的假人,行話叫「影身」,只要調整好角度,在外面拿燈一照,影身搖晃,屋裡就跟有個鬼影子要從牆上下來一樣,能把屋裡人嚇跑,飛賊好進去作案。
可是這蝙蝠撞玻璃是個什麼手法,她就不懂了,這招用的顯然不是戲法手段。正慌亂間,聽雲在天這麼一喊,白素梅趕忙提著手電筒,往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喊人。金家的人基本都在別墅外面的靈棚,別墅裡面沒什麼人,尤其現在停電了,親友不熟悉別墅里的結構和陳設,更不敢進去。萬一撞碎一個花瓶,碰倒一副古畫,那可賠不起。
白素梅也不知道電閘在哪,邊走邊喊,越喊越著急,一直從二樓來到一樓,總算得到了回應。
「電閘在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素梅尋聲趕來,就見小薇站在電閘前面,指著電閘喊道:「我看不清楚,正好你幫我照著點。」
白素梅並不認識小薇,以為她就是家裡的親戚或者朋友,也沒細問,用手電筒照著電閘,小薇看了看說:「保險絲斷了,我去換一根,借我手電筒用用。」
「好。」白素梅也不知道保險絲在哪,乾脆就讓小薇去弄,自己在這守著。
一分多鐘以後,她隱隱聽到一陣女人悽厲的哭聲。這哭聲撕心裂肺,讓她有點汗毛倒豎,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電閘離著別墅大門不算太遠,她一溜小跑,出了別墅。別墅門口正站著幾個男人四下踅摸,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白素梅上前問道:「你們聽見什麼聲音了嗎?」
幾人聞言全都看向白素梅,離她最近的一個人忙問:「你也聽見了?有個女的哭?」
白素梅連連點頭:「好像還哭的挺慘呢。」
「哪的動靜?」幾個人都聽見了這個聲音,可周圍沒有什麼地方能藏住個大活人,誰也不知道聲音從哪來。
窗戶外面的蝙蝠越來越多,已經有七八隻了,配上這女人的哀嚎,讓這棟漆黑的別墅格外恐怖。
白素梅抬頭看了一眼小區門口,外面停著一輛白色的大發麵包車,她剛才就是坐這輛車來的,老街派出所的副所長徐文忠此時正坐在車裡,監視著金家別墅的情況。在她去報警的時候,徐所就懷疑,這倆孩子中了迷藥卻沒被帶走,很可能不是拐賣兒童,而是一宗大額詐騙案的開始,對方根本看不上賣孩子賺的幾萬塊錢,這不過是個魚餌,等著後面釣大魚呢,因此他判斷,這附近的高檔住宅小區羅馬公寓很可能會有案子發生。
既然對方裝神弄鬼來騙人,那麼對付這種騙子,就得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跟被害人講什麼都沒用,除非你能找個比騙子「法力」更強的高人來,打敗騙子,他才能相信你的話。巧了,雲在天就是一個這樣的「高人」,再加上白素梅會戲法,倆人配合著鬥鬥那個騙子,也許能阻止一起詐騙案的發生呢。
他讓白素梅回家換了變戲法時的行頭,把戲法道具也都帶上過來跟雲在天匯合。兩人在胡同口見到了等候多時的高威,高威告訴他們金家的地址,徐所一聽,果然是羅馬公寓。再一打聽金家的事,甭問了,金家的鬧鬼,肯定是人為的。
可白素梅眼見蝙蝠越聚越多,這女人的鬼叫聲又這麼嚇人,她開始懷疑徐文忠的判斷,這別再是真鬧鬼吧?
車裡的徐文忠並不著急,此刻他正叼著煙,拿著望遠鏡,往這邊看呢。
徐文忠今年五十多歲,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車上除了他,還有兩個年輕的警察,看起來三十來歲,一胖一瘦,仨人都是便衣。瘦子眼神好,大半夜的,不用望遠鏡,只借著月光和小區裡的路燈,就能看到金家別墅門口的情況。
「徐所,他們好像找什麼東西呢,這房子別是真有什麼問題吧?我看這附近胡同里的燕巴虎(蝙蝠)都往他們家飛,這屋裡又突然黑了,這興許有點邪門事。」
徐所輕輕一笑:「小猴,就你這還預備黨員呢?唯物論怎麼學的?哪來的鬼?我幹這行三十年了,我怎麼沒見過?」
胖子問道:「徐所,您老人家見多識廣,這燕巴虎怎麼都往他們家飛呢?」
「他們家窗戶框子上有黃鱔血,這玩意兒有股腥氣,專門招燕巴虎,你弄一斤黃鱔血,能把整條胡同的燕巴虎都招來。」
瘦子一聽,追問道:「黃鱔血有腥氣,你抹窗戶框上,主家聞不出來?」
「用松香和上黃鱔血,就能蓋住這股腥氣。松香有股特殊的味道,聞時間長了難受,但是和黃鱔血混在一起之後,兩種怪味卻能相互抵消,這是過去江湖人常用的一種騙術。」
「騙術?」
「對,這招叫『鬼叫門』!」徐所給二人解釋道:「把黃鱔血抹到門上,能招來蝙蝠。蝙蝠怕光,你不關燈睡覺,它不敢來。你睡著了覺,它就來撞你家房門,你一開門,蝙蝠就飛了,外面一個人沒有,所以是鬼叫門。成天睡不著覺,有個三天五天的,這人就垮了,這時候他上門幫你解決,你不得好好謝謝他?」
胖子笑道:「都說您老人家當了三十年警察,說了三十五年相聲,這是不是相聲段子的東西啊?」
徐所確實是一位業餘相聲演員,早在上學的時候,就經常參加各種活動和晚會,後來當了警察,凡是有什麼業餘相聲比賽,職工文藝匯演,也少不了他。他名字里的文字,就是年輕時拜師學相聲,師父給的字,後來當警察,他乾脆改了名字,把藝名變成本名了。
聽胖子這麼一說,徐所也笑了:「你還別說,相聲里真有這麼一段,叫《道法無邊》,裡面講了很多這種騙術。而且我們這行的『春典』,跟飛賊、騙子、小偷的行話基本都一樣。正所謂『金皮彩掛,評團調柳』,團就是說相聲的,調就是騙子,我們算半個同行,所以這些江湖手段,我多少也聽說過一些,後來穿上警服,接觸的就更多啦。」
小猴抻了個懶腰:「徐所,咱就這麼盯著,您就這麼信那裡面那二位?」
「那當然,這事是他們的強項,我相信他們的能力。而且咱要是現在進去,一沒發生案件,二沒有任何證據,你進去能幹什麼?怎麼跟主家說?我懷疑你們家鬧鬼是有人要害你,但我不知道他是誰,有這麼辦案的嗎?」
小猴點點頭,繼續觀察裡面的動向。
這時候胖子突然搖下車窗玻璃,把頭探了出去。
徐所放下望遠鏡,訓斥道:「賀剛,你幹嘛,注意隱蔽!」
胖子鑽回來,神情有點緊張:「徐所,你看天上那是個什麼東西?好像是個人在天上飄著!」
徐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往前探身,透過前擋風玻璃,往外看,果然,天上似乎飄著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
坐在駕駛座的小猴也看到了,驚呼:「臥槽,這可真是鬼啊!」
此時,靈棚前的金家親友也有人看到了天上飄著的這個人,紛紛抬頭觀看,有人聽著四周的鬼叫,再看到天上飄著的人,幾個膽小的直接嚇哭了。
白素梅抬頭一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一定是剛才屋裡那個鬼影的來歷,有人在別墅外面放著的「影身」!這是對方見燈影的手段被自己破了,直接把影身給放飛了,配合鬼叫嚇唬人。
她當即大喝一聲:「別怕,看我的!」
說著,右手一揚,一道暗光直奔空中的那個影身,又是一枚古幣出手,這次的古幣是她自己做的,周圍一圈磨得極為鋒利,平時藏在衣服袖子上,看起來就是個裝飾,但變戲法的時候,可以趁人不注意當刀片用。
白素梅練過飛牌,能用撲克牌切斷黃瓜,這枚鋒利的古幣很輕鬆就給天上那個影身劃開一道口子,這東西一漏氣,立馬就縮成一團,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坐在車裡的徐所立馬吩咐道:「賀剛,下車,剛才天上那個東西飛向後面那排別墅了,趕緊去找回來,別嚇到其他住戶,這東西也許能當證據用。」
「明白!」賀剛立馬開門下車,雙手插兜,假裝剛回家的樣子,快步往後排別墅走去。
此時已經是午夜11點多了,後排別墅這裡很安靜,亮著燈的住戶都不多,樓下更是一個人也沒有。
賀剛正在四下踅摸剛才飛走的那個東西,警察的直覺,讓他隱隱感覺背後似乎有人。他猛回頭,果然有個人影在不遠處一閃而過。
「誰!出來!」
周圍極其安靜,只有樹葉在刷啦啦地響著。
樹上有人!
賀剛猛抬頭,果然在綠化帶的一棵樹上,發現了一顆閃亮的光頭。那人見事不好,竟然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地打了個滾,站起來就跑。賀剛在後面緊追不捨,兩人一前一後從金家的別墅旁邊跑過,賀剛大喊:「截住他!別讓他跑了!」
白素梅剛要上前幫忙,一直停電的別墅卻恰在此時恢復了供電,燈光亮起的瞬間,聚集在別墅窗戶上的十幾隻蝙蝠瞬間起飛,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等白素梅轉過頭來再看時,光頭跟賀剛兩個人早就跑遠了。
白素梅只得先顧眼前,急匆匆往樓上跑去,迎面正碰上雲在天帶著金永強下樓。
「胖子,蝙蝠都飛走了。」
「我知道,這是『鬼叫門』,這相法是個『尖調』,滿攥!(對手是個真懂行的高手,會的東西很全)」
白素梅緊張地說道:「窯外有倭羅子拋蘇,我不攥門子在哪。」(外面有鬼哭聲,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手法)
雲在天一愣:「倭羅子拋蘇……念著,我去耳目著。(鬼哭?別說了,我出去聽聽)」
金永強一句沒聽懂,直愣愣地看著二人:「二位,你們剛才說的這是?」
雲在天隨口答道:「我們說的是古漢語,這都是我們的咒語,念出來就有神仙保護我們,別害怕。」
「是啊……那我……」金永強不敢離開二人。
這時候小薇從電閘那邊跑了過來:「金總,您沒事吧?」
「沒事。」金總強作鎮定。
雲在天可不敢把金永強交給小薇,抬起胳膊,把小薇擋在身前:「小薇姑娘,我先帶著金總去靈棚那邊坐會兒,那邊人多,比較安全。」
小薇急忙說道:「我聽說外面有鬼哭。」
雲在天和小薇四目相對,輕哼了一聲:「小薇姑娘,放心,嘛事都沒有,只要有雲爺我在,什麼鬼我都能辦了它。」
說罷,便和白素梅一起,把金永強護送到靈棚。一路上,雲在天和金永強也聽到了鬼哭聲,金永強的腿又有點軟:「雲師傅,這個聲音我之前也聽到過,太嚇人了,不知道從哪發出來的,也看不到人,就光能聽見聲音。」
雲在天則是越聽越淡定:「您肯定看不見人呀,刺蝟叫喚,您能看見人嗎?」
「刺……刺蝟?」金永強傻了:「這聲音是刺蝟發出來的?」
「您要不信,這個我也會,回頭我抓倆刺蝟,給您也弄一個這動靜,您留著解悶。」
說罷,對白素梅說道:「你帶著手電筒呢,去綠化帶里踅摸踅摸,估計在那裡邊藏著呢。」
白素梅見他胸有成竹,自己也不怕了,起身就要去找,卻發現自己的手電筒剛才給了小薇,還沒要回來。她只得循著聲音去找,果然在周圍的綠化帶里,找到兩個關著刺蝟的小鐵籠。她拎起籠子來到眾人面前,放在供桌上,籠子很小,除了裝下刺蝟之外,就有一個小水碗,裡面還有一點剩下的水,已經有點發紅了,刺蝟的嘴角也有血絲和血沫。
兩個可憐的小刺蝟還在嗷嗷地叫著,聲音特別悽慘恐怖。
雲在天打開籠子,把水碗拿出來,拿自來水沖乾淨,倒了兩碗清水放回籠子,一邊幹著活,一邊念叨著:「這倆小刺蝟太可憐了,讓人施了法咒,嗓子都叫破了,還不能停。」
白素梅知道他這話必然是有下文,需要有人給他「遞腿」,便問道:「能解這個法嗎?」
「簡單。」雲在天看向小薇:「小薇姑娘,給我找兩塊黑布來,蓋住這倆籠子。」
小薇沒動,她不想被雲在天使喚,可現在金永強對雲在天和白素梅很信任,見小薇不動,便親自吩咐道:「小薇,去雜物間,那有幾個黑色的尼龍袋,應該能套上這籠子,別讓這玩意兒叫喚了,聽著怪難受的。」
小薇這才轉身去了別墅,時間不大,拿回兩個黑色的尼龍提包,把籠子裝進去,拉上拉鏈,只留一點縫隙換氣。
時間不大,這倆刺蝟果然就不叫了,眾人無不稱奇。
雲在天心中暗笑,其實這個法子特別簡單,刺蝟籠的水碗裡放的是糖水,刺激刺蝟的喉嚨,刺蝟喝了糖水嗓子難受就會大叫,刺蝟的叫聲本就特別難聽,再拿糖水一刺激,那就更難聽了。可偏偏這又是個惡性循環,它難受就叫,叫得更難受就繼續喝水,喝下去的還是糖水,也就越來越難受,叫得也越來越慘……
剛才雲在天換了兩碗清水,再用黑色提包遮住燈光,刺蝟喝了正常的水,嗓子裡的糖和血被水衝進肚子裡,就沒那麼難受了,加上本就叫了這么半天,現在基本上也就叫不出太大聲了。
趁著大家都對他的「法術」嘖嘖稱奇之際,雲在天看看表,對金永強說道:「金老闆,現在十二點多了,今天又是七月十五,除了守夜的人,讓其他親朋都趕緊回家吧,您這的事,我也暫時處理完了,等明天送走逝者,我再給您淨宅。」
經過剛才這麼一折騰,又是蝙蝠,又是刺蝟,天上飄鬼影,地下有鬼哭的,這些親友早就不想在這待了,要不是礙於情面,剛才斷電的時候就都跑了,現在一聽雲在天這話,都眼巴巴地看著金永強。
金永強趕緊打起精神,先向親友們道歉,然後讓小薇打電話聯繫司機,分別送眾人回家。
趁著他們忙活之際,白素梅把雲在天拉到一邊,跟他講了自己去派出所見到徐所,以及徐所懷疑這有人要詐騙金老闆的事。
最後,她又說起天上飛的影身,以及徐所的手下追著一個光頭跑。
「光頭?」聽到這句,雲在天頓時警覺起來,想起傍晚的時候,跟自己擦肩而過的那個假和尚!
「光頭怎麼了?」
「他是不是和尚?腦袋上有沒有九個戒疤?」
「我就看了一眼……」白素梅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
雲在天拉起白素梅的胳膊:「快!帶我去見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