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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聖者對辯

  第291章 聖者對辯

  一言落,眾僧驚!

  那句「誰敢再問?」,如萬鈞驚雷,轟鳴於群僧心間。

  縱是日光也無法遮掩的智光,照亮榕下樹蔭,亦照進那愚昧不堪的求佛之心中。

  這一刻,那些投機取巧,試圖以無法證偽之詭辯,遮破莫川立宗之說的僧人們傻眼了。

  這還怎麼問難?

  聖者言不定,誰敢言定?

  否認聖者果位,那就是在否認整個佛門。

  最令眾僧無法接受乃至恐懼萬分的是,一個道門弟子竟然證了聖者果位,這不僅是在嘲諷佛門無能;

  更證明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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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之偈雲,極有可能……不,應該說就是至理之言。

  否則無法解釋,一個玄門弟子為何能修得佛門果位?

  一想到這個可能,眾僧便是坐立不安。

  難不成他們的修行方式都錯了?

  佛家正統在玄門?

  在一片死寂中,一聲佛號幽幽而起,便見悲遠法師雙手合十:「貧僧悲遠,願為試問真意者!」

  聲落,一道佛光自悲遠法師腦後渙耀而出,如圓虹日暈,蕩漾起一圈細密漣漪。

  「——智者!」

  「悲遠師兄何時證了智者果位?」

  異象出,失聲驚呼便此起彼伏,尤其是佛心宗弟子在震驚之餘,更是露出狂喜之色。

  莫川見狀面無表情,心中恍然大悟,難怪悲遠和尚如此自信,原來佛心已然更上一層樓!

  悲遠法師沒有理會同門驚呼,這並非失禮,而是身處立宗辯,理該不受外物干擾。

  他看向莫川道:「道友所立之說『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貧僧認為有理……」

  聲未落,場間驀然一片譁然。

  誰也沒想到,悲遠法師如此語出驚人,竟然先贊同立宗人之說?!

  莫川聞言眼睛眯了起來,感到一絲不妙。

  果然,不等眾僧出聲質疑,悲遠法師又道:「但此說過於片面,貧僧認為只得五度,未得六度。」

  所謂佛學六度,乃菩薩行為。

  即:

  ——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和智慧。

  這是凡人可以模仿學習的成佛之路。

  常行之,可超凡入聖,得證菩薩!

  換言之,悲遠法師承認莫川果位,但也認為莫川不得第六度「智慧」。

  「道友可曾聽聞我佛釋迦牟尼成佛典故?」悲遠法師又問道。

  「願聞其詳。」莫川搖頭。

  眾修亦豎起耳朵。

  此時,已經沒人在意這場對辨的不合規矩,所有人皆興奮的溢於言表。

  須知,此乃賢者對辨,足以載入史冊!

  若能領悟一二,於修行必然大有裨益,這讓眾修如何不喜形於色?

  悲遠法師微微一笑,平靜敘述起來:

  「我佛釋迦摩尼成佛之前,乃悉達多國王,曾立下宏願,救苦救難,善護眾生!」

  「一日,一隻鴿子被老鷹追趕,悉達多見狀,護入懷中,老鷹索要不成,問說:『鴿子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你救了鴿子性命,豈不是要害了我的性命?』」

  悲遠法師講到這時,莫說佛門弟子,便是莫川也恍然大悟。

  原來是佛門經典割肉飼鷹的故事啊?

  心中恍然之際,亦生幾分震動以及明悟,隱隱猜到了悲遠法師的遮破角度。

  「悉達多聞言頓覺有理,但又不忍傷害鴿子,便取來天秤,一端放著鴿子,一端割下自己的肉,放入其中,以示公平。

  不想,悉達多無論割下多少肉,都無法使天秤平衡,至肉盡,方有悟,捨身端坐於天秤中,秤終平。

  至此,悉達多得證智行,功德圓滿,證佛陀果位。」

  這個故事,佛門眾僧耳熟能詳,但每人體悟各不相同。

  有人看到眾生平等,便是佛陀也與鴿子等價;

  有人看到慈悲為懷,普度眾生;

  亦有人品出怨親平等,無我無私。

  但經過悲遠法師的闡述,以及聯繫到那「殺生為護生」之說,眾僧隱隱似有新的明悟。

  「殺業之上無餘罪,十不善中邪見重。道友殺生護生之言,於念之初,便是謬論,眾生平等,豈有殺之為護之理?」

  「依貧僧之見,道友之說,應為『殺我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此言一出,大榕樹蔭下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少頃,震耳欲聾的叫好聲,沸反盈天!

  「妙極!妙極!」

  「好好好!」

  「此辯當如六祖之於神秀,更上一層樓也!」

  好一會兒,歡呼聲才逐漸止住,悲遠法師不悲不喜,又道:

  「佛有六度,前五為福行,第六為智行,以福行助成智行,依智行而斷惑證理,渡生死海也。」

  「道友殺生之舉,亦為智行有虧之果。宛如愚人放陸龜歸海,送夏蟲還冰,假若道友有所發現時,能稟告功德司,不僅救得了眾生,亦無殺生之禍,如此豈不兩全其美?」

  眾僧聞言再起歡呼。

  「悲遠智者不愧是功德司同知,此辯甚妙!」

  「言之有理,殺生之言荒謬至極!」

  「殺心不除,塵不可出,縱有多智,禪定現前,如不斷殺,必落神道。」

  眾僧搖頭晃腦,興奮得無以言表。

  更有甚者,皆此舉一反三,露出大悟之色,滿臉激動!

  這一刻,盤膝於榕樹下的法主,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欣賞笑容。

  至於天乾國師則始終一副似笑非笑模樣,令人瞧不出喜怒哀樂,只是那雙悄然落向莫川的眸子,亦顯露出他對此辯的期待和擔憂。

  待人群逐漸安靜,莫川微笑問道:「法師,說完了?」

  悲遠法師合掌宣佛:「阿彌陀佛,道友可要申辯?」

  莫川收起笑容,一臉認真問道:「敢問法師,佛陀與鴿子性命,孰貴孰賤?」

  悲遠法師平靜道:「我佛慈悲,眾生平等,便是佛陀也與鴿子性命等價。」

  莫川笑:「這麼說,佛陀也是眾生嘍?」

  悲遠法師感到一絲不妙,但只能頷首道:「這是自然!」

  莫川笑問:「既是眾生,自戕可是殺生?」

  這詭辯一出,眾僧愕然。

  一直不曾開口的天乾國師,忽然哈哈大笑:「若佛子,若自殺,教人殺,方便殺,讚嘆殺,見作隨喜……殺生戒以殺人為最重!」

  此乃《佛說梵網經菩薩戒本第一殺戒》中言論。

  顯然,天乾國師這是看出莫川吃了不懂佛法的虧,故意吟誦經文支持。

  事實上,自殺在佛門乃是大忌!

  不僅違背佛性,更是犯了不殺生之根本戒。

  「此言謬矣,道濟禪師曾有詩偈曰: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佛陀超越諸法萬相,行自戕之舉,豈受戒律所限?敢問道友可為佛陀?」

  悲遠法師不慌不忙道。

  尼瑪!

  莫川心中大罵,悲遠這是諷刺他以境界欺壓眾僧,故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那敢問法師,當初遠赴萬里荊荒為何要誅殺貧道?」

  莫川再問,此乃他設下殺生護生悖論的第三層陷阱。

  悲遠法師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異動。

  這一點他早有想到,也是他最為恐懼的遮破!

  因為一旦他回答為眾生,將正好落入「殺生(莫川)為護生」的陷阱。

  悲遠心神激盪,場中僧人亦臉色大變,心生不安,齊刷刷看了過去,等待他的遮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