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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諸佛欺道

  第286章 諸佛欺道

  「真君多慮了,貧道一心向道,又豈會執著於香火道?至於逐鹿萬里荊荒,更是無稽之談。荊荒雖大,但土狹民寡,香火不及中原州府,貧道又何必捨本逐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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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川思緒定,隨即侃侃而談。

  這委婉拒絕之言,令吞雲真君心中一沉,正要再次開口,便見莫川又道:

  「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道友尚且心生誤會,荊荒眾妖恐怕也不容樂觀。結盟非貧道所願,但若群妖迫脅,貧道也只能奮起反抗。」

  「真君既然有意棄暗投明,那貧道也就把話敞開說了,貧道雖無意逐鹿荊荒,但若有人讓貧道不得安寧,那貧道也不會讓他好過,屆時還望真君鼎力支持,貧道定感激不盡。」

  吞雲真君聞言若有所思,拱手道:「仙長大義,本君自當唯馬首是瞻!」

  莫川回禮:「真君客氣。」

  有了結盟意向,一人一妖頓生幾分親近。

  為了取信莫川,吞雲真君透露不少關於鳳鳴攝月兩妖敵視言行,希望莫川做好準備。

  莫川對此表示感謝。

  而後兩人又談玄論道一番,在敲定私下聯絡方式之後,吞雲真君這才告辭離去。

  莫川禮送出府。

  看起來恍如一次普通拜訪,可謂深諳陰謀陽做之道。

  ……

  待送走吞雲真君,莫川立即折返石亭,一邊等著玄雲香火,一邊陷入沉思。

  吞雲真君那句「仙長可是奪了那真龍血脈?」提醒了他。

  他是否可以藉助妖輪勾連妖邪血脈之便利,以服餌之術,吞妖邪補全自身?

  服餌之術,可奪萬物之造化。

  弊端便是奪取造化這個過程會很慢,需要大量且長期服食,才能成功褫奪。

  因此服餌之術,多踐行於藥石方面。

  「我以陰符妖輪服食妖邪血脈,等若活熊取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長期以往,還真有可能將妖邪偉力歸於自身。」

  莫川暗暗忖度,索性盤膝而坐,嘗試修煉起來。

  直到玄雲香火渺渺而至,才將他從修煉狀態中打斷。

  「此法可行,不過,需要水磨功夫,才能水到渠成!修道最怕沒有門路,既然有了門路,只管向前便是。」

  莫川心神一定,這才循香火而去。

  人不還踵,日不移晷。

  馬車又行兩日,大景都城——帝丘,終於到了。

  距離尚遠,大景都城之氣派,便撲面而至。遠遠瞧去,便見大片建築,參差不齊,伏臥於一馬平川的平原上。

  寬闊如江的護城河,環城而繞,恍如玉帶。

  待走近,官道兩旁阡陌穿田,恍如蛛網向視野盡頭蔓延,點點農夫,俯身其間,像極了蛛網上的獵物,掙扎蠕動。

  待進入城中,莫川第一感受便是人多。

  有種節假日去那仿古大街旅遊一般,放眼望去,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富貴人家,赤腳苦力,同街而游,瞧著水乳交融,而又涇渭分明。

  莫川借香火之利,也算是見多識廣,但像帝丘這般繁榮之都,還真是頭一回見,瞧著有趣,不覺一路看了下去。

  看著看著,他便驚訝發現,帝丘不僅人多,妖也多。

  小的,尚未化形,走牆竄檐;

  大的,甲子化形,混於人中,難辨真假。

  『天子腳下,還敢如此猖獗?』

  莫川心中一動,煉神御氣之下,再一細瞧,終於察覺出幾分端倪。

  便見這些妖邪,或妖氣清冽,或香火縈繞,顯然是黃冠佛子豢養之物;

  還有一類妖邪渾身血氣沖天,煞氣環繞,卻身披道袍法衣,不知是不是怕被打殺?

  「嘖嘖,人妖混居,還真是海納百川啊!」

  莫川心中感慨。

  沒多久,車隊行至公署,有道錄司書吏公使上前迎接,安排住宿事宜。

  「道長今晚且好生歇歇,短則一兩日,長則三五天,道錄院牒文應該就會下來。到時候,還要道長前往應答。對了,道長這幾日,也可提前寫好申狀,省得多費口舌,解釋不清。」

  將莫川送進袇房的書吏,頗為仔細的提點道。

  「多謝居士提醒!」莫川拱手感謝。

  「道長客氣!」書吏連忙回禮。

  擔任道錄司書吏公使者,一部分是未通過考核的道童,還俗轉職;

  還有一部分則是直接從落榜書生中錄取。

  不求才幹,能識文斷字便行。

  因此這些人深知道錄司水深,亦知往來道人的厲害,莫說隨意糊弄,討好都來不及呢!

  莫川進屋沒多久,玄雲便敲開房門,遞上一份摺子道:「祖師爺,這是弟子討來的申狀樣文,您瞧瞧?」

  莫川笑罵道:「你這小子倒是機靈。」

  說著,伸手接過,剛剛打開摺子,不想,門外傳來敲門聲,卻是書吏去而復返。

  「道長,彌陀寺通海法師拜見!」

  「彌陀寺?」

  莫川聞言訝異,搜腸刮肚也不記得認識這個寺院?

  「可說了來意?」

  「不曾提及。」

  「貧道初來乍到,可謂兩眼一抹黑,敢問這彌陀寺是何來歷?」

  「小吏久居城中,對天下佛寺不甚清楚,不過,聽說這彌陀寺並非帝丘本地寺院,而是隨寺中法師任職,在帝丘開了間分院,小吏沒記錯的話,應該在下東城安豐巷。」

  書吏謹慎介紹道。

  莫川聞言卻愈發糊塗,又詢問幾句,想了想還是起身迎客。

  待書吏傳喚,便見一名枯瘦老僧,撐著綠儐淺紅色袈裟,龍行虎步而來。

  「阿彌陀佛,貧僧久聞明辰道友,今日得見,果然骨蘊靈光,仙風暗藏!久仰久仰!」

  通海法師,見面合掌宣佛,顯得頗為客氣。

  「法師之名,貧道亦瞻仰已久,今日幸會,不勝榮幸,請!」

  莫川連忙客氣回禮,伸手請客。

  「哦?道友也知貧僧之名?」

  通海法師聞言目露訝色。

  這讓莫川一愣。

  不是,客氣話,你當什麼真?

  「當然,貧道聽聞彌陀寺所修乃大乘佛教,講究集修善根回嚮往生願,通海法師尤其為最,傳聞已有思惟淨土之境,貧道聞之自然頗為仰慕。」

  莫川吹捧道,心想,幸虧多問了書吏兩句,不然都不知道怎麼搭話。

  通海法師聞言老臉微紅,顯得頗為得意,連連擺手,直言:「……發心至誠罷了!」

  這番商業互吹之後,主賓終於落座。

  莫川略一寒暄,隨即開門見山,詢問來意。

  通海法師道:「阿彌陀佛,道友殺生為護生之辨,傳至帝丘,可謂諸佛震動,彌陀寺擇日將辦辯經大會,祈請道友觀禮,辯一辯這殺生護生之理。」

  莫川聞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法師客氣了,貧道此來,乃道錄司相召,恐怕不便離開。」

  通海法師:「無妨,辯經大會乃為佛理,可便宜行事!待道友辦完正事再開,正好也無後顧無憂。」

  莫川皺了皺眉:「實不相瞞,貧道一心向道,不通佛法,恐怕不便參與這辯經大會。」

  通海法師:「道友謙虛了,修道也為參佛,道友既能悟出殺生護生之言,豈會不通佛法?」

  莫川不言,心中生出一絲惱火:「貧道一心向道,無心佛理,還望法師莫再多言。」

  說這話時,莫川鼓動起修為,一身玄門正法欺壓通海,決絕態度溢於言表。

  「道友……」

  通海法師愣住了,俄而老臉漲紅:「道友莫不是怕了?也知那殺生護生之言不過詭辯罷了?」

  莫川端茶,輕呷一口:「玄雲,送客。」

  侍立一旁的玄雲道童,連忙近身,擺出送客姿態。

  「你——」

  通海法師指著莫川,氣得氣喘如牛,好一會兒,才冷哼一句,轉身而去。

  莫川終於明白這通海法師為何一副不通人情世故模樣了?

  怕是彌陀寺故意派他這種老固執而來!

  不然擱一般修道之人,拒絕兩三次,便已經面薄拂袖而去了。

  「人紅是非多啊!」

  莫川放下茶杯,心中隱隱猜到幾分真相,對於彌陀寺暗生鄙夷,辯經辯到道士頭上,這不是擺明了欺負人嗎?

  許久,送客玄雲終於返回袇房,看向莫川的眼神登時變了。

  神情激動而欲言又止。

  「伱們去休息吧,有事我自會喚你。」

  莫川重新撿起申狀樣文,仔細閱讀起來,抬頭瞧見玄雲望生還守在旁邊,隨即揮手道。

  「是,祖師爺。」

  玄雲望生應道。

  不過,未走幾步,玄雲忍不住道:「祖師爺,外面皆傳,您使大神通,發大水,淹了慧通禪寺,這事是真的?」

  莫川鼻腔發出一聲「嗯」聲。

  玄雲登時激動起來:「他們說您驂龍駕虎,袖裡乾坤養著真龍猛虎,也是真的?」

  莫川抬首,似笑非笑道:「你希望是假的?」

  「不是不是!」

  玄雲大囧,連連作揖:「弟、弟子告辭!」

  說著,連忙拉著望生離開了袇房。

  「吱呀!」

  隨著房門閉合,玄雲暗暗鬆了一口氣,臉色卻愈發興奮。

  他向望生使了個手勢,向院外走去,不多時,便攔住一名公使,客氣搭話,話題沒多久便繞到明辰仙長身上。

  身為道錄司都城帝丘公署公使,所迎所送皆八方來客。

  消息自然靈通。

  對於一句佛理辨得佛門啞口無言的明辰道長,自然是頗有耳聞,見玄雲滿臉堆笑,那是談興大發,賣弄起來。

  那一樁樁道聽途說的故事,聽得玄雲兩眼放光,嘿嘿傻笑。

  他深居扶鸞觀,平日所見皆同門師兄弟,何曾聽聞祖師爺的豐功偉績?

  一時間,聽得那叫一個與有榮焉,腰杆挺直。

  不知過去多久,那公使終於說完明辰仙長,見玄雲滿臉傻笑,問道:「對了,還不知仙童如何稱呼?」

  玄雲腰杆一挺,嘿嘿笑道:「不瞞居士,貧道乃扶鸞觀弟子凌霄,明辰仙長正是咱扶鸞觀祖師爺。」

  公使聞言愕然。

  ……

  當夜,玄雲失眠了,拉著望生聊了半宿,話題無外乎祖師爺的傳奇故事,言辭間也不免對外界心生嚮往。

  翌日,當玄雲呵欠連天的打開院門時,便見昨日打聽消息的公使,抱著一摞邀請函,一臉似笑非笑的湊了過來。

  「凌霄仙童,這些都是您祖師爺明辰仙長的邀請函,請您收好嘍!」

  玄雲手忙腳亂接過,便是如此,依舊灑落一地。

  害得望生撅著屁股,撿了半天。

  「哪來這麼多邀請函?」

  玄雲一臉喜氣洋洋問道,心想,祖師爺果然厲害,這才進京一宿,便滿城震動,文書如雪花。

  「小吏瞧過了,都是帝丘各大禪寺遞來的邀請函!」

  公使笑吟吟道,只是語氣聽著不像是賀喜。

  「各大禪寺?怎麼都是禪寺?」

  玄雲一愣,下意識問道。

  「這……這小吏可不敢說。」公使一副猶豫之色。

  「無妨無妨,居士但說無妨。」玄雲催促道。

  「不瞞仙童,自打明辰仙長拒絕了彌陀寺辯經邀請,現在外面皆傳明辰仙長……外強中乾,不敢辯經,這不邀請函都遞來了。」

  公使佯裝膽小害怕模樣,說完,瞧著玄雲羞惱之色,心中別提有多舒坦了。

  教你昨兒拿話誆我,顯擺什麼!

  玄雲聞言大為火光,辭了公使,便是直奔祖師爺房門,義憤填膺的嚷嚷起來:「祖師爺,您瞧瞧,這、這簡直欺人太甚!」

  「幾句謠言中傷便怒不可遏,還如何修持道心?」

  莫川捧著一卷經書,隨口道:「都拆開看看,可還有辯經之外的事情?」

  玄雲依舊有些憤憤不平,但還是聽話的將邀請函攤在案几上,與望生拆讀起來。

  好一番功夫之後,玄雲才整理完畢,匯報導:「祖師爺,這些邀請函,不是辯經,便是通參,瞧著皆來者不善。」

  「既然來者不善,都燒了吧!」莫川揮手。

  「啊?」玄雲愕然:「都、都燒了,不應一下?」

  莫川問:「那你說,應哪個禪寺?」

  玄雲道:「咱就應那彌陀寺。」

  莫川道:「前倨後恭,徒增笑料!」

  玄雲試探道:「那咱們就隨便挑一家,總不能讓人瞧扁了,以為咱扶鸞觀怕了。」

  莫川道:「貧道修的是道,與佛何干?」

  玄雲張了張口,有心再言,又意識到祖師爺在提點他,不得不悻悻閉上嘴巴。

  莫川見狀哈哈一笑道:「你看你,縱然口服,心也不服。弟子尚且如此,更何況道統之爭?」

  玄雲心神一震,羞愧暗生,似有所悟。

  二合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