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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為人父母

  第202章 為人父母

  「狗剩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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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們隔著老遠,便看到莫川牽著狗剩向村里走來。

  不大村子,登時為之轟動。

  有人迎上來接人;

  有人轉身回去報喜;

  還有不明所以的稚童跑前跑後,瞧著大人們歡天喜地,也跟著咧嘴傻樂。

  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景象,除了被拴在院子裡的二丫。

  當她聽到弟弟回來時,下意識看向父母,滿臉驚恐之色。

  只是此時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狗剩身上,沒人注意到仿佛一條狗的她。

  狗剩還未進院,就被父母搶在懷裡,跪在院外,嚎啕大哭。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著委屈。

  什麼「你死哪去了?」、「你要是走了,讓娘咋活呦!」、「老天爺開眼吶!」

  那聲嘶力竭的哭嚎,端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不知多久才在鄰居的安撫下,逐漸收斂起情緒。

  狗剩那年過四十的老爹,從院裡端來一個簸箕,遞到莫川前面,千恩萬謝道:「家門不幸,多虧仙長解救,一點鄉下玩意兒不值什麼錢,還望仙長莫要嫌棄。」

  打眼瞧去,便見簸箕里盛著幾顆雞蛋,幾塊大餅,一罐醃鴨蛋,還有幾串銅子。

  莫川沒拿東西,指了指還拴在院子裡的二丫道:「這丫頭與貧道有緣,不如讓她跟貧道走吧!大富大貴沒有,貧道保她有口吃的。」

  老郭愕然,結結巴巴道:「仙長,俺、俺家丫頭養了七八年,眼瞅著也快十二三能嫁人……」

  莫川聽到這話,潛台詞立即明了,隨即伸手入袖,掏出兩吊銅錢放在簸箕上:「這丫頭印堂發黑,不跟著貧道,怕是活不過兩年。」

  老郭瞧著簸箕上的兩吊錢,老臉陡然漲紅,支支吾吾道:「二丫能跟著仙長是她福氣,那、那就有勞仙長了。」

  「客氣客氣!」

  莫川擺了擺手,走到二丫面前,隨手扯掉拴在她身上的繩索,道:「給爹娘磕四個頭,從今以後,遁入玄門,莫染塵緣。」

  二丫抬頭看了看爹娘,又轉頭看了看滿院街坊鄰里,噗通一聲跪下,邦邦邦連磕四個響頭。

  再想站起來,眼前陡然一黑差點摔倒在地,幸虧莫川抓住她的肩膀,這才沒當眾摔下。

  ——卻是一天一夜未進食,加上本就營養不良,吃不住劇烈動作,差點暈厥。

  「走吧!」

  莫川拍了拍她的肩膀,渡讓一縷元炁,扶本固元,這才轉身離去。

  二丫抿了抿唇,不敢看鄰里審視目光,低著頭跟在道長身後,出了家門,漸行漸遠。

  兩人直到快要走出村子的時候,身後才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嚎聲:「我的閨女,我的肉呀,你咋那麼絕情呦!就這麼丟了娘走啦……」

  哭聲抑揚頓挫,仿佛喪禮上的哭喪孝子。

  二丫聞聲腳步不停,只顧看著青衣道人的後腳跟,亦步亦趨。

  不知走了多久,風聲逐漸吹去了合轍押韻的哭聲,二丫再一抬頭,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承鄴河畔。

  「累了吧,先吃點東西。」

  青衣道人隨意在河邊坐了下來,一揮手,一卷草蓆鋪上,一碟水煮牛耳,一碟各色山果,還有一壺茶水。

  這憑空變物的本事,讓二丫瞪大眼睛,肚子更是不爭氣的咕嚕嚕叫了起來。

  「快點吃吧!」

  一聲催促下,二丫再也忍不住,抓起碗筷便是狼吞虎咽起來,看起來也是餓壞了。

  莫川默然無言瞧著,不知是救下一頭狼崽子,還是一隻可憐蟲。

  沒多久,二丫一臉意猶未盡的停下筷子。

  打眼瞧去,草蓆上食材還剩下一半。

  「吃飽了?」

  「嗯!」

  「伱很恨你弟弟?」

  二丫搖頭。

  「恨你爹娘?」

  二丫咬著嘴唇,不吱聲。

  「為什麼把弟弟遺棄在洞窟里?」

  二丫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你也瞧見了,你是我花兩吊錢買來的,不說實話,那邊水窪雖淺,照樣也能淹死人。」

  二丫聞言下意識看了一眼只餘下水窪的承鄴河床,小臉嚇得煞白。

  「我、我聽見,我爹我娘說要賣了我,還說,家裡有弟弟就足夠了,我就想著要是沒了弟弟,他們就不會賣我了。」

  二丫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莫川神色一怔,終於明白二丫為什麼都要被打死了,也死活不願意說出弟弟下落了。

  「所以你就要殺了你弟弟?」

  「我沒有!我、我只是想讓弟弟藏幾天,等到人牙子走了,就把他帶回來,我、我還留了饅頭。」

  莫川聞言默然,不知該如何評價二丫行為。

  他看著眼前髒兮兮丫頭,心中略一盤算,揮手捲起,借香火通道,遁向西瓊山脈,落於瓦北莊前。

  瓦北莊景色依舊,村口柳樹鬱鬱蔥蔥,在支離之術下,瞧不出半點妖邪模樣。

  莫川將二丫隱於香火之中,沖柳樹作揖道:「柳道友,貧道欲尋一戶良善之家,託付一名稚童代為照看,敢問村中可有推薦人選?」

  柳懷春精魄連忙遁入廢棄肉身,顯露出身影,盈盈回禮道:「回仙長的話,村中劉氏頗為良善,或可為人選。」

  「他家在哪?」

  「村頭第四家便是。」柳懷春伸手指了指方向。

  莫川頷首,又問了幾句細節,這才喚出二丫,領著她走了過去。

  二丫未開天眼,自然瞧見不見柳懷春魂魄,只覺得天旋地轉間,竟然來到一座山寨村口。

  她來不及驚嘆,見青衣道人離去,連忙追了過去。

  沒多久,青衣道人敲開一扇柴門,在一名婦人遲疑眼神中,拱手道:

  「福生無量!貧道明辰,路過山野,意外搭救一名女娃娃。」

  莫川側著身子,指了指二丫,又道:「奈何貧道身為乾道,帶在身邊多有不便,故而懇請居士代為收養,些許銀錢算是補償,還望居士能答應。當然,居士若是不便,貧道也不強求。」

  說著,莫川伸手遞上一錠銀錢,瞧成色,足足有二十兩,足夠尋常人家十年之用,堪稱巨款。

  婦人呆住了。

  「這、這……道長稍等,俺可不了當家,俺跟男人說一聲。」

  婦人瞧了一眼莫川手裡銀錢,沒有立即應下,反而連忙轉身去喊男人。

  沒多久,一名皮膚黝黑的老漢走了出來。

  他瞧著莫川身旁二丫,搓手道:「不瞞道長,老漢家裡就有兩兒兩女,四個五個一樣養,道長不嫌咱家貧,這孩子就留下吧,左右就是添雙筷子的事情。」

  婦人聞言滿臉喜色,家裡憑白多了一位快要出落的大姑娘,心裡自然歡喜。

  莫川鬆了一口氣,想了想道:「老話說得好,瓦溝不漏雨——有檐在先。貧道有一句話,還望二老能答應。」

  「道長您說。」

  「這丫頭命苦,貧道希望二老切莫當做童養媳來豢養,待成年之後,婚姻嫁娶以丫頭主意為主。」

  「這——」

  二老對視一眼,還是點頭道:「好好好,都聽道長的。」

  莫川滿意笑了:「二老果然通情達理,不瞞二老,貧道之所以尋到二老住處,還是聽聞當地仙家介紹。說,二老最為良善,受神明庇佑,這才冒昧打擾。」

  老漢和婦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既是驚訝,又是驚喜。

  莫川轉頭對二丫道:「二丫,從今天開始,這裡便是你的新家,貧道幫不了你多少,以後的路還得你自己去走。」

  二丫低著頭不說話,歸屬的不停變換,令她悲傷而又彷徨。

  莫川叮囑完,隨即向老漢婦人拱了拱手,放下銀錢,轉身離去,留下對未來一臉茫然的二丫。

  按照知白守黑之道,莫川舉已然算是多此一舉了。

  都說,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可他若真的尊重二丫命運,換來的恐怕不是打死,也是賤賣。

  墨子有言:助人為樂,利人乎即為,不利人乎即止。

  既然撞見,能幫也就幫一把,謀個隨心意,也是極好的。

  ……

  ……

  再度回到饗祭道爐的莫川,先去了一趟後花園,拜託柳懷春代為照看一下二丫。

  可別鬧出「剛出狼窩,又入虎口」的因果來。

  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待交完完畢,這才返回養神殿。

  他盤膝調息一會兒,待褪去舊念,心神爽利,這才一揮手,喚出凌空、雨清雙龍。

  「二位思考出理由了嗎?」莫川似笑非笑問道。

  「本龍願世世代代奉道長為主,永不背棄!」凌空四爪落地,艱難俯首稱臣。

  「嘖,二位信譽已然破產,這個理由可無法說服貧道。」莫川搖頭。

  「妾身有個理由,道長一定滿意。」雨清倏然開了口。

  「哦?說來聽聽。」

  「法不傳六耳,道不傳非人。為防天機泄露,還請道長讓妾身夫君暫避一二。」雨清沉聲道。

  凌空聞言愕然看向雨清,連忙心語不止,逼問雨清圖謀?

  然而面對他的詢問,雨清恍若未聞,龍眸直勾勾看著莫川,神色顯得空茫而麻木。

  莫川眯起眼睛,心隨意動間,縛邪咒符起,將凌空重新填入妖輪。

  「道友,請講!」莫川擺出洗耳恭聽姿態。

  雨清目露複雜,沉默好一會兒,輕輕張口,吐出兩顆灰色珠子。

  這兩顆珠子不大,約莫雞蛋大小,仔細看去,還能看到兩條孱弱龍魂在其中遊走不息,盤旋不止。

  「這是妾身子女魂魄。」

  雨清看著眼前魂珠,眸光溫柔下來。

  莫川不言,靜等雨清坦言。

  「大約在三百年前,夫君確定雙龍寺沒有控瓶之法後,便徹底瘋了,他提議轉世逃生。」

  「妾身當時也瘋了,答應了他的要求。」

  「不過,這畢竟妾身的孩子……妾身終究下不了手,所以暗中留下它們的魂魄,寄存於女兒氣海中,尋思著如果真的能逃出去,那便重新將肉身還給孩子,自己另尋出路。」

  「現在看來所有的掙扎,都不過是一場笑話。」

  「妾身知道道長信不過我夫妻二人,所以妾身只求一死,還望道長以後能對孩子們寬仁一些!」

  雨清說話間,輕輕一吹,兩顆魂珠飛向莫川。

  莫川御氣而起,拒止魂珠靠近。

  「生機未盡,道友何出此言?」

  莫川搖了搖頭,一臉嘲弄之色:

  「貧道壽元有限而龍族無限,二位又轉身重生,壽元不知憑添多少,一千年都熬過來了,又何愁以後兩三百年?」

  「更何況,貧道也未必能壽終正寢,說不定,哪天鬥法便會倉促隕落,到時候,豈不正是二位逃出生天的好機會?」

  「屆時,再將肉身還於麟子,闔家團圓,豈不美哉?」

  雨清聞言目露幾分悲傷:「即便真有那一天,妾身子女也等不到了。」

  莫川一臉揶揄之色:「是嗎?三百年都等得了,怎麼現在又等不了了?」

  雨清看著懸浮於空中的魂珠,滿臉憐惜之色:「失了肉身滋養,即便是龍魂,也撐不了幾年。」

  莫川道:「二位既能轉世重生,想來不缺出竅養魂之法,授予它們不就好了。」

  雨清搖頭:「未出世的孩子,哪有什麼靈智可言?」

  莫川正想說「妖族不是有血脈傳承之法嗎?」不過,話到嘴邊卻戛然而止。

  血脈傳承之法,乃將記憶寫入血脈之中,而非魂魄。

  因為從本質上來說,魂魄乃是肉身的副產品。

  事實上,這世上常見鬼嬰,卻從未聽聞鬼嬰發育成鬼仙,道理便在這裡。

  因此大多數人身死之際,即為魂飛魄散之時。

  只有極少數幸運兒,奪了天地造化,使得魂魄獨活於天地之間。

  「妾身知道,道長信不過我夫妻二人。妾身有一法,可視肉身於無物,竊魂奪魄,鎮殺元神,道長執掌此法,隨時可抹去我夫君魂魄,只是妾身子女懵懂未開,還望道長莫要遷怒於它們。」

  雨清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哀傷。

  莫川不言,眼神愈發狐疑。

  他懷疑雨清這話的最終目的,乃是為了讓他卸下戒心。

  換言之,眼前這兩顆魂珠,說不定還是凌空和雨清的魂魄,這是在以母愛誆他呢!

  這讓莫川忍不住揉了揉腦門。

  不得不承認,猜疑鏈一旦形成,近乎無解。

  「既然一心求死,一身本領失傳未免可惜,喏,不如將其記錄下來,便宜貧道之餘,未來也會福澤子嗣。」

  莫川思緒一轉,伸手抓過一枚玉笏,丟了過去。

  甭管這是不是雙龍陰謀,先把道法神通敲出來再說。

  其他的以後慢慢談。

  實在不行,將計就計又何妨?

  陰符妖輪之道,本就是一把雙刃劍。

  甭管雙龍是懵懂無知的幼龍,還是老謀深算的老狐狸,莫川都得提防。

  說到底,神通道行才是他的唯一依仗和底氣。

  雨清聞言毫無猶豫之色,抓起玉笏,神念侵入其中,撰寫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