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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三景道法

  道房清幽,焚香裊裊。

  《鹿鳴朝日》掛畫下,雲極觀主弘真子隨性盤腿而坐,捧著一卷經文,細細研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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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瑞爐吹著銅壺嗚嗚吐霧。

  經文翻動間,不覺焚香已盡,寒燈漸暗,豆大微光依舊不掩那炯炯有神之目。

  「噠噠噠……」

  倏然門外傳來一陣細微腳步聲,隨後柴門敲響。

  「進來。」

  來人是雲極觀都管、弘真子師弟軒真子,相較於弘真子滿頭烏髮,他已然頭髮斑白,面沉斑點。

  不知是不是俗務所累。

  「師兄,昌蘭城驚現五甲大妖,屠城汲血以為血食資糧!」

  「你說什麼?」

  弘真子驀然抬首,一臉震動:「昌蘭城不是已經伏誅妖祟了嗎?」

  「那是前日之事,據說,此妖尋釁藉口,便是為那伏誅妖祟報仇!」軒真子一臉嚴肅道。

  「壞了,昌蘭城僅一座天寶寺可堪大任,但自從覺悟高僧圓寂之後,便佛光蒙塵,怕是難擋此妖。」

  弘真子臉色凝重起來,說話間,豁然起身,就要降妖除魔而去。

  「師兄且慢,那五甲大妖已經伏誅!」

  「伏誅?莫不是有高人路過?」

  「師兄慧根一如往昔,不過,師兄定然猜不到此高人是誰?」玄真子又道。

  弘真子不言,細瞧師弟神色,那蒼老面龐下,是閱盡人間滄桑之色。

  便是這人間滄桑,卻不掩渾濁雙眸幾分得意,幾分震撼!

  「莫非與雲極觀有關?」

  「師兄果然聰慧過人!」

  弘真子鬆了一口氣,思緒急轉:

  「能斬五甲大妖者,或煉神出竅,吞陽吐月;或煉炁納天地造化,以道術斬之;或存思明志,感悟大道……」

  思緒流轉間,弘真子眸光一閃,道:「莫非是智全師叔?」

  「非也!」

  「守真師兄?」

  「非也!」

  「……神一祖師?」

  「非也!」

  「那會是誰?」

  弘真子迷糊了,能數的他都數了,剩下的,也只有他勉強可斬五甲大妖。

  這還是在五甲大妖不逃不跑的前提下。

  「說來師兄定然不信,此高人為我等同輩,道號:衍真。」

  「衍真……」

  弘真子目露茫然起來,同為真字輩,令他感到有些熟悉。

  然而對於這個道號,他卻一臉茫然。

  「衍真為天全師叔記名弟子,柴房守心三年,不辭而別。卻是去了華陰山,在山野修了間茅屋道觀,苦修甲子,數日前,方才出山,據說,是為了回雲極觀。」

  軒真子一臉感慨萬千。

  「苦修甲子?莫非已有百年道行?」

  「疑似甲子不到。」

  「那怎斬那五甲大妖?」

  「捨身取義,以兵解之法出陰神,又跌而為聻仙,這才將其斬之。」

  啪嗒!

  寥寥幾句話,驀然將弘真子手中經書驚落,抖起裊裊微塵。

  身為雲極觀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句話代表著什麼?!

  「消息可準確?」

  「我特意差遣三路陰神探查,又託了西山城劉仙家堂口加以印證,基本屬實。」

  軒真子沉聲道。

  身為雲極觀都管,總領一切大小事務,怎麼可能情況不明,便來稟報?

  「師弟遺蛻在哪?」弘真子聲音顫抖問道。

  「師弟兵解前,曾托昌隆鏢局鏢頭駱飛白護持其遺蛻回歸道門,我已遣陰神暗中護持,想來已經快到西山城了吧!」

  「大善!明日,雲極鳴鐘,降階奉迎,恭迎衍真真人回觀!」弘真子沉聲道。

  「謹遵觀主之命!」軒真子鄭重作揖,領命而去。

  兔升烏墜。

  翌日,前來上香信眾,皆驚訝發現,雲極觀氣氛有異。

  道門上下,皆黃冠道袍,妝容肅穆,甚至連平日最為活潑的道童,也收斂起三分性子。

  好奇詢問,才知今日有真人遺蛻回門。

  真是奇了?

  何等高人,有此待遇?

  日上三竿,道門鐘聲,長鳴山野。

  在悠長鐘鳴聲中,一輛馬車風塵僕僕而來,在雲極觀正門外,停了下來。

  「雲極觀眾弟子,恭迎衍真真人回觀!」

  悠長唱號聲中。

  雲極觀主弘真子戴黃冠披道袍,一身道門正裝,降階奉迎。

  有觀禮信眾,回去宣揚說:

  當日,有仙鶴落其門,環繞真人遺蛻,久久不願離去。

  民間聞之,嘖嘖稱奇,紛紛好奇猜測那真人身份。

  直到數日後,有昌興城百姓投奔西山親戚,一個足以載入地方志的傳奇故事,終於廣為人知。

  大家這才方知,雲極觀所迎真人,究竟是誰!

  一時間,雲極觀香火大盛。

  卻說雲極觀將衍真遺蛻迎回山門之後,便補齊名冊,坐龕而葬。

  第二日,雲極觀主弘真子授法籙證其法職,名所錄之神界,以通達神靈。

  雲上大殿三清神像下側右側邊緣,悄然多了一座牌位。

  上書:雲極衍真真人。

  當天早課,都講覺真子坐在三清神像下,講授雲極道經。

  入夜,覺真子守殿,授內門弟子不傳之法!

  與此同時。

  以香火為鏡的莫川,聽著覺真子授法,心中感慨萬千。

  今天一早醒來,他就發現饗祭道爐,再添一道香火。

  且這道香火遠超之前總和。

  當時,他就有所猜測,此時一瞧,果然如他所想。

  簡直堪稱意外之喜!

  「雲極觀啊雲極觀,貧道借你弟子軀體,成你道觀名望,學點道法,也是理應之義!」

  莫川自我開解一聲,隨即聚精會神,聽覺真子授法起來。

  這一聽,便入了神。

  等回過神來,已至深夜。

  莫川略一整理這才發現,扶鸞觀道統衰微,實屬必然。

  大道好生,誘人垂法。

  然而道途雖多,真正走得通的,卻少之又少。

  扶鸞觀道統,終究旁門左道了些。

  所謂降乩之法,全賴祖師爺一人偉力。

  謀的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莫川甚至懷疑,創建扶鸞觀之人,是不是因為道途無望,故而轉修鬼仙。

  又鑒香火之道,集全觀之力,供給一身。

  這法門雖有詐騙嫌疑,不過,卻頗得三分傳銷精髓,門下弟子皆可遺形為鬼仙。

  所以即便門中有人察覺不對,也無法回頭,只能繼續維持謊言。

  至於此法究竟是不是邪術?

  這就不好說了。

  修道,本就是奪天地之造化。

  奪松栢,為絕粒;

  奪金石,為煉丹;

  奪水玉流珠,為陰鼎陽爐之雙修;

  奪素文丹籙,為檄召鬼神;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既然如此,這裡面哪個是正法?哪個又是邪法?

  所以雲極觀的觀念是,法不在正邪,在乎於言行也!

  這倒是和扶鸞觀不謀而合。

  回歸正題。

  雲極觀道統,乃是三景道。

  此為奪日月辰三光之造化!

  所以又名:三奔術,三光法。

  此道脫胎於二景道。

  所謂二景道,又名:奔二景、存日月在泥丸法、服日月芒法。

  講究的是日光煉魂,月芒養魄,重神輕形。

  雲極觀祖師,引入太平辰道,以辰光煉體,講究煉神存形,走四平八穩路子。

  若壽元耗盡,還可轉修陰神之法。

  「難怪雲極觀香火鼎盛,這道統聽起來就十分不錯。」

  莫川暗暗頷首。

  這道法頗為符合他的胃口,聽完之後,更是蠢蠢欲動起來。

  他現在日夜享用香火,神魂頗為壯大,雖然聽經講道到了半夜,卻一點睡意也無。

  起身走到陽台邊,瞧著月上中天,心中一動,索性出門,上天台,修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