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公路橫穿崑崙山脈北麓,直通新疆和田,然後一路向西,可以到達紅其拉甫口岸。
曾念紫看著路牌上的里程數字:「從這裡到紅其拉甫,有兩千多公里。」
周婷問:「我們要從紅其拉甫口岸出國?」
江鼎點頭:「紅其拉甫口岸與巴基斯坦接壤,過了口岸就是罕見的喀喇崑崙公路,可以一直通往伊斯蘭瑪巴德,然後到喀拉蚩港,從那裡可以搭船去波斯灣沿岸。」
曾念紫好奇道:「你們要去中東?」
江鼎道:「去看看。那邊最近不太平,不過對我們不構成影響。」
周婷的目光微微一閃:「我也想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
車子一路西行,穿過茫茫戈壁與荒山。越向西,人煙越稀少。到了傍晚,兩側的景色已是純粹的荒涼,赤紅色的大地上只有戈壁灘上的駱駝刺在風中微微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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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車燈劃破黑暗,荒原上一片寂靜。車內,曾念紫和周婷又開始了修煉。江鼎一人一車,在星光照耀下不停歇地向著西北邊境方向駛去。這一夜,他不打算停車了。
凌晨時分,前方出現一座邊陲小城的輪廓。路牌上寫著「塔什庫爾干」四個字。
江鼎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油量指示,在城郊一處加油站停了下來,加了滿滿一箱油。趁著加油的功夫,他站在車外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越過黑黢黢的山影,看向遠方。
那邊,就是國境線之外的世界了。
在加油站昏暗的燈光下朝塔什庫爾干方向開出最後幾十公里,他在紅其拉甫口岸的前方緩緩停下了車。
國門在晨霧中莊嚴地矗立著,兩國交界的山口被晨曦鍍上一層金光。
曾念紫醒了,望著前方的國門,目光明亮:「到了。」
周婷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平靜:「外面,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江鼎停好車,熄火,拿起證件推開車門:「走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無垠的土地,晨光落在他身上,安靜而篤定。他邁步走向口岸。
邊檢大廳里人不多。身著深色制服的海關邊檢人員接過三本護照,一一比對後蓋章放行。
走出大廳,重新上車,駛過界橋上那條醒目的紅色國界線,車輪碾過,沒有絲毫停頓。
眼前的路,筆直向西。
曾念紫按下車窗,回頭望向身後漸漸遠去的紅色國門。一陣涼風灌入車內,裹挾著喀喇崑崙山脈特有的冰雪氣息。
車子駛入喀喇崑崙公路,沿著陡峭的山谷盤旋而下。右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左側是萬年不化的雪峰。喀喇崑崙的壯闊比崑崙山更加狂野,挾著遠古冰川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曾念紫望著窗外的一線天光,輕聲說道:「這世界,遠比我們想像的遼闊。」
江鼎沒有接話。他的目光望向前方蜿蜒起伏的公路,又抬頭望向遠方群峰之上那片湛藍如洗的晴空。他感覺到,在那片天空的更遠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醒來。不在這片大陸的任何一個角落,而在遙遠的天際盡頭。
曾念紫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漸漸模糊的國門,又把目光收回來:「阿鼎,出國之後,咱們還是按普通人的方式趕路?」
前方百米外,一輛滿載貨物的巴基斯坦卡車正慢悠悠爬坡,車斗上綁著花花綠綠的布簾,十幾個人擠在貨物頂上,還掛著一隻咩咩叫的山羊。
「慢慢開,正好看看風景。」江鼎輕輕點了點油門,車子平穩地超越卡車。車頂上的人熱情地朝他們揮手。曾念紫放下車窗,也揮手回應。
車子一路向南,穿過蘇斯特村,沿著罕薩河谷蜿蜒而行。河谷兩側的杏樹剛剛長出嫩葉,水聲轟隆,水流是冰川融化匯成的灰白色。
曾念紫看了一會兒窗外,忽然想起什麼:「阿鼎,你之前在西安說要順路看看龍脈。咱們現在出國了,你說境外還有沒有龍脈呢?」
「有。」江鼎說,「但跟華夏龍脈不是一個體系。我這一路放開神識掃過,只見到一些細小的靈氣脈絡,像是華夏祖脈延伸出去的觸鬚,越往西越弱。」
周婷問:「那我們現在算不算是離開了祖脈的靈氣範圍?」
「應該是離開了。」江鼎說,「出了崑崙山,到了這片高原,幾乎感應不到什麼靈機了。」
曾念紫眨了眨眼:「感應靈機?」
江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叩:「靠神識。」
周婷也坐直了身體,等著他的回答。
江鼎笑了一下:「靈機蘊藏於地脈之中,大多在岩層深處。你們有沒有想過,神識再遠,也穿不過石頭?」
曾念紫一愣。
「我的神識鋪開,能感應到地面上的一切,風、草木、蟲蟻、活人的氣息,都清清楚楚。但地下的情況,是另一回事。」江鼎放緩了語速,「神識像是一張網,要在有孔洞的地方才能往深處走。厚實完整的岩層,能隔斷一切。我們通過一些縫隙感知到靈機,或者,用特別強大的神識,穿透厚重的岩層。這一點,我現在很難做到。」
周婷若有所思:「所以以前在歐洲找到的那些法寶,不是因為你用神識看穿了地宮,而是因為那些地宮有入口、有通道?」
江鼎點頭:「對。巴黎聖母院的地下密室有樓梯,聖彼得大教堂的藏寶室有氣孔和門縫。老教堂沒有防護陣法,我順著縫隙,神識自然就能摸到。但要是無路可走,就算東西埋在我腳下三千米,我也感應不到。」
曾念紫明白過來:「那我們這一路要找東西,就得先找出入口?」
「正是如此。」江鼎說,「所以我不急著趕路。每個古文明的遺址,多多少少都有通風口、坑道、坍塌的裂縫。只要有一線空隙,神識就能鑽進去。」
他頓了頓:「若是什麼通道都沒留下,那就說明那東西還沒有到出世的時候。還有,你們現在在築基初期,神識初生,覆蓋半徑六十米左右,已經相當於上古修士了。比起現在的築基修士強的不是一點兩點,但還是遠遠不夠,要多加錘鍊。」
車子駛過一塊藍色的路牌。周婷念出聲來:「吉爾吉特,七十公里。」
「先不進吉爾吉特。」江鼎打了一把方向,「從卡里馬巴德轉小道,去東南方向的印度河河谷。那裡有座四千五百年的古城遺址。」
曾念紫想了一下:「摩亨佐達羅?」
「是。」江鼎說,「印度河流域文明最大的城市遺址,比巴比倫還早幾百年。」
周婷輕聲問:「這次是古印度的源頭?」
「傳說是所有古文明的源頭之一。」江鼎道,「有傳說,這片古老的河谷里,藏著第一批從星空降臨的神明留下的印信。我本來不太信,但到了這片土地之後,我心裡的感應越來越強烈。」
曾念紫的目光亮起來:「什麼感應?」
「就像是……有人在底下點了一盞燈。」江鼎說,「燈被埋在土裡,看不清,但能感覺到那一點點微弱的光。」
車子離開主路,拐上一條窄窄的鄉道。路兩側是金色的麥田,幾個裹著頭巾的農夫正彎腰收割,遠處傳來水牛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