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淡淡的清冷甜香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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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秋的目光從紫靈仙子那被紫氣遮掩、卻在他《玄機瞳》下纖毫畢現的絕美容顏上平靜移開,彷佛只是隨意掃過一件精美的瓷器。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意外與溫和的笑容,順著對方的話頭,如同閒話家常般問道:
「原來是周門主的愛女,紫靈姑娘當面,失敬,令堂周門主,陸某也算舊識。多年未見,不知她近來可好?修為想必也精進不少吧?」
他問得自然,語氣中帶著對「舊識」應有的關切,聽不出絲毫異樣,彷佛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然而,這看似尋常的問候,卻如同觸動了紫靈心中最痛的那根弦。
只見她窈窕的嬌軀猛地一顫,彷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那籠罩在紫氣下的絕美面容雖然看不真切,但那雙秋水明眸中瞬間湧起的巨大悲慟、絕望與難以抑制的哀傷,卻如同實質般流淌出來,幾乎要衝破那層紫氣的遮掩。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了紫色宮裝的裙擺,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身體甚至有些搖搖欲墜。
靜默了數息,紫靈才勉強穩住心神,但那清越柔媚的聲音,已然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與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每一個字都彷佛浸透了淚水:
「陸長老……家母她……家母前些日子,親自押運一批門中積蓄多年、極為重要的貨物,前往內星海某處交易……途中……途中遭遇了一夥來歷不明、實力強橫的劫修突襲!護送隊伍寡不敵眾,死傷慘重……家母她……她為了掩護門下弟子撤退,力戰不退,最終……最終不幸……落難了!」
話音落下,兩行清淚終於無法抑制,衝破了紫氣的阻隔,順著那完美卻蒼白的面頰滑落,滴落在紫色的宮裝前襟,暈開兩小片深色的水痕。
這位平日裡清冷如仙、高高在上的「亂星海第一美人」,此刻也不過是一個剛剛失去至親、悲痛無助的柔弱女子。
「周門主……落難了?」
陸秋聞言,眉頭微微一蹙,臉上的溫和笑意也緩緩斂去,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惋惜。
他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竟有此事……周門主行事向來穩妥,修為亦是不弱,沒想到……唉,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紫靈姑娘,還請節哀順變。」
他的感慨是真實的。
周媛此人,當年也算有過數面之緣,對方贈他客卿令牌,雖有利用之心,卻也結下了一份香火情。
聽聞其突然隕落,心中難免有些物是人非的唏噓。
但也僅此而已了。
修仙之路,步步荊棘,生死無常,他早已見慣。
周媛與他並無深交,其生死還不足以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瀾。
他只是有些意外,以周媛結丹中期的修為,加上妙音門的力量,押運貨物竟會栽在一夥「劫修」手中?
這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
果然,紫靈強忍著悲痛,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望向陸秋,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地繼續道:「陸長老,家母在世時,時常提及長老,言道長老修為高深,為人重諾,乃是可託付之人。如今家母含冤而死,大仇未報,仇人身份不明,行蹤詭秘……紫靈一介弱質女流,修為淺薄,門中又遭此大難,人心惶惶,實無力為母雪恨……」
她再次對著陸秋深深一拜,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充滿了哀戚與近乎絕望的懇求:「紫靈懇請陸長老,念在與家母往日情分,看在我妙音門上下無辜弟子慘死的份上,出手相助,查明真兇,為家母……報仇雪恨!紫靈與妙音門上下,永感大德,日後長老但有差遣,妙音門上下,絕無二話!」
為周媛報仇?
陸秋的眉頭再次蹙起,這次帶上了幾分思量。
他並未立刻回應紫靈的懇求,只是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身旁的茶几,發出輕微的「篤篤」聲,在這充滿悲傷與懇求的靜室中,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種莫名的壓力。
他腦海中,如同翻書般,迅速掠過關於「妙音門」、「周媛之死」以及後續事件的記憶碎片。
這些記憶並非來自此方世界的親身經歷,而是來自那遙遠模糊、卻彷佛宿慧般的「原著」印象。
妙音門主周媛身死,其女紫靈為母報仇,召集包括兩位客卿長老在內的數位結丹修士,一同前往海外某處「匪巢」……
殊不知,這從頭到尾,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血腥而殘酷的殺局!
一個由極陰島少主烏丑策劃,目標直指當年叛逃出極陰島、並帶走一份「虛天殘圖」的極陰老祖親傳弟子孫不二的驚天陰謀!
那兩位被紫靈視為重要助力的客卿長老,恐怕早已被烏丑暗中控制或收買,成了引路的叛徒!
所謂的「劫修」,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周媛之死,十有八九就是烏丑親自下的毒手,目的就是為了激起妙音門的仇恨,順理成章地「請」來一群替死鬼,去攻打孫不二的藏身之處,為他火中取栗,掃清障礙!
甚至,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烏丑身上很可能還帶著其祖父極陰老祖的一縷分神或附身手段!
關鍵時刻,元嬰老怪親自出手,誰能抵擋?
而那些被蒙在鼓裡、一心為「報仇」或為「報酬」而來的結丹修士,包括妙音門殘存的力量,最終的下場……原著中幾乎是全軍覆沒,能逃出生天者寥寥無幾!
這哪裡是為周媛報仇?
這分明是送上門去給人當炮灰,替極陰島清除叛徒,順便被滅口!
這是一個借刀殺人,驅狼吞虎,一石數鳥的毒計!
想通了這一切關竅,陸秋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這並非簡單的「劫修」殺人奪寶,而是涉及極陰島內部紛爭、虛天殘圖,甚至有元嬰老怪影子的複雜漩渦。
其兇險程度,遠超紫靈此刻的認知。
「以我如今的實力……」陸秋心中快速權衡。
元嬰初期頂峰修為,媲美元嬰後期的強大神識,多種頂級古寶與秘術,加上幻靈蝶大軍……即便是對上那極陰老祖的分神,他也自信有戰而勝之,甚至將其斬殺的實力!
畢竟,極陰老祖再厲害,隔著茫茫大海分神附體,能發揮出的實力也必然大打折扣。
而現在的自己,即便是面對元嬰中期,也未必沒有周旋甚至戰而勝之的底牌。
但是——
「我為何要出手?」陸秋的眼神恢復了平靜無波。
他並非熱血衝動的毛頭小子,更非悲天憫人的聖人。
修仙界弱肉強食,恩怨情仇,每天不知上演多少。
他與周媛那點香火情,遠不足以讓他去對上極陰老祖這等凶名在外的元嬰老怪,捲入這種明顯是陰謀陷阱的渾水。
這不符合他一貫謹慎行事、利益至上的原則。
出手,意味著與極陰島結下死仇。雖然不懼,但平白樹此強敵,總需有足夠的理由與回報。
他目光重新落回紫靈身上。
這位「亂星海第一美人」此刻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那雙充滿絕望與懇求的明眸,足以讓任何男子心軟。
但陸秋的心,早已如萬年玄冰,不起波瀾。
美貌,於他而言,不過是皮囊表象。
辛如音、夏心妍皆是不遜色多少的絕色,他身邊並不缺。
那麼,妙音門還有什麼,能值得他出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紫靈身上。
「奼女素陰體……」一個名字在陸秋心間浮現。
此乃世間罕見的雙修聖體之一,對於修煉某些特殊功法、作為頂級爐鼎,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
原著中,此女便因此體質,引來了無數覬覦與風波。
這,或許才是妙音門,或者說紫靈此人,目前對他而言,唯一值得關注的價值所在。
當然,陸秋並非那等強取豪奪、擄人為鼎的邪修。
他對這「奼女素陰體」本身並無掠奪之心,但其代表的潛在價值,以及紫靈此女未來的可能性,卻值得他稍微投資一下,結下一份更深層次的「因果」。
紫靈見陸秋聽完她的懇求後,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平靜深邃,彷佛能看透她所有偽裝與心思,讓她心中越發忐忑不安,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咬了咬蒼白的下唇,強撐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開口,聲音帶著決絕:
「陸長老,紫靈知曉,此事兇險,仇人可能勢力龐大。妙音門如今式微,拿不出能讓長老心動的高階寶物或功法作為報酬。但紫靈在此立誓,只要長老能出手查明真兇,為家母報仇雪恨!從今往後,妙音門上下,包括紫靈本人,願為長老馬前卒!長老但有所命,只要不違背道義,不損害妙音門根本,妙音門上下,必定傾盡全力,為長老辦到!哪怕……哪怕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她這番話,幾乎是將自己和整個殘破的妙音門,都押了上去。
對於一個失去頂樑柱、風雨飄搖的小門派而言,這已是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陸秋終於停止了敲擊茶几的手指。他看著眼前這位為了報仇幾乎不惜一切、將自身與門派未來都作為賭注押上的絕色女子,眼神依舊平靜,緩緩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情緒:
「紫靈姑娘,為周門主報仇,查明真兇,此事涉及勢力恐怕非同小可。其中兇險,遠超你之想像。陸某雖與周門主有舊,但此等干係,並非簡單人情可以抵消。」
他頓了頓,在紫靈眼中希望之光即將徹底熄滅的剎那,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念在故人情分,以及姑娘一片孝心,陸某……可以答應出手。」
紫靈嬌軀劇震,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彷佛絕境中看到了一線生機:「長老!您……您答應了?!」
「莫急。」
陸秋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她的雙眸,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陸某可以出手,但有一個條件。」
「長老請講!無論什麼條件,只要紫靈能做到,必定答應!」
紫靈急切道,此刻任何條件,都比不過為母報仇的希望。
陸秋緩緩說道:「條件很簡單。此番事了,無論結果如何,仇是否得報,紫靈姑娘你,需在道心之下立下誓言,從今往後,無條件為陸某做一件事。此事不違你之道心,不損你之性命,但在陸某提出時,你必須傾盡全力,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拖延。僅此一次,事畢之後,你我兩清。你可願意?」
他的條件,聽起來似乎並不苛刻。
只是「無條件做一件事」,而且限制在不違道心、不損性命的前提下。
比起那些要求獻身、獻寶、或者永久效忠的條件,似乎寬鬆得多。
但紫靈聽到這個條件,卻是微微一怔,絕美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猶豫之色。
無條件做一件事……這意味著將一次絕對的主動權,交到了對方手中。
雖然有限制,但「不違道心」、「不損性命」的界限,有時頗為模糊。
對方若讓她去做一件極其危險、或違揹她原則的事情,她該如何自處?
這幾乎是將自己未來某個時刻的選擇權,拱手讓人。
她看著陸秋那平靜無波、彷佛深潭般的眼眸,心中充滿了掙扎。
答應,意味著可能在未來付出未知的、甚至難以承受的代價。
不答應……母親的大仇,妙音門的血債,難道就任由兇手逍遙法外?
門中弟子惶恐的目光,母親臨終前可能的不甘與囑託……一幕幕在她腦海中閃過。
時間,在紫靈艱難的權衡中,一分一秒過去。
靜室內,只剩下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陸秋並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
他知道,這個條件對紫靈而言,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但他也需要這份「因果」的束縛,來確保這次出手,不僅僅是一次「人情」交換,而是能帶來更長遠、更實質性回報的投資。
終於,紫靈緩緩閉上了那雙盈滿淚水的明眸,長長的睫毛顫抖著。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猶豫與掙扎已盡數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堅定。
她對著陸秋,緩緩地、卻又無比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紫靈……答應長老的條件!願以道心立誓,此番若得長老相助,查明真兇,了結恩怨。他日長老但有所命,只要不違紫靈道心根本,不傷紫靈性命,紫靈必定傾盡全力,為長老辦成此事!若有違此誓,叫我道基崩毀,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清脆而堅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在靜室中迴蕩。
陸秋看著眼前立下道心之誓的紫靈,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微微頷首:
「既如此,此事陸某接下了。紫靈姑娘,將你所知的、關於周門主遇害前後的所有細節,以及那兩位報信的客卿長老所言,盡數告知於我,越詳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