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壓低聲音:「要我說,咱們還是先別動五道廟了。」
「如果再失敗的話,反而會讓上面對我們整個審判所失望。」
詹姆斯沉著臉,半天沒說話。
菲利普說得對。
他距離退休就剩不到半年。
現在最重要的是平穩落地,別在最後關頭栽了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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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臨時法案的效果確實遠超預期。
鷹醬的民眾本來就對詭異一無所知,之前敢去五道廟祈願的。
大多是被壓榨得活不下去的底層窮人。
現在官方鋪天蓋地一通宣傳,把五道廟說成是華國投放的、會寄生吃人的詭異武器。
恐懼和罪名兩座大山壓下來。
普通人就算被老闆欠薪、被資本榨乾血汗,也不敢再往神廟裡多走一步。
他們手裡明明有一條能討回公道的路,卻被輿論和法律聯手堵得死死的。
說白了,就是被徹底洗腦了,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行。」詹姆斯終於開口,陰沉地點了點頭,「讓外勤隊都撤回來,保留監控就行。」
「告訴下面的人,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擅自行動。」
菲利普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薩娜裁決官她......這次也算奮戰到最後了。」
「您看,她家人那邊,是不是就網開一面?」
雖然直播同步器在戰鬥中被摧毀了。
但那五隻詭異的實力也都可見一斑。
戰後薩娜沒有回來,所以他們基本也確認薩娜已經死了。
菲利普雖然平時和薩娜不對付。
但看到她死戰到最後一刻,心底油然生出一絲尊敬。
詹姆斯卻滿眼冷漠:「我給過她機會,她甚至都不用去戰鬥,但她自己不把握,非要找死。」
「現在就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她家人拿了五道廟的髒錢,就是同犯。」
「該查的查,該抓的抓,該坐牢的坐牢,一個都不能放過。」
......
華國東南沿海某市的一家私立醫院。
薩娜睜開眼睛的時候,有瞬間的茫然。
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側頭看去,牆上貼著安全宣傳海報。
上面是方方正正的漢字。
她認得出來,這是華國的文字。
「醒了?」
門口傳來聲音,高陽拎著個保溫桶走進來。
他換了身休閒衛衣,少了點戰場上的凌厲,多了點菸火氣。
「這裡是......華國?」
薩娜撐著胳膊想坐起來。
剛一用力,胸腔里就傳來一陣鈍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別動,躺著吧。」高陽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你都快昏迷兩天了。」
「當時從廟裡衝出來,聯絡不上你們審判所的人。」
「你情況又危急,我只能先帶你回國。」
他頓了頓,說得直白:「你身體情況很差。」
「過度動用0級封印物,還主動讓詭異附體,反噬直接作用在肉身上。」
「臟器多處受損,身體機能也老化了不少,相當於透支了快十年的壽命。」
同樣是0級封印物,反噬程度天差地別。
高陽的楚魂十六棋是陰兵怨氣凝聚而成。
反噬大多是氣血虧損、精神不濟。
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緩過來。
重要的是棋子的損失。
率先祭出的三枚「卒」和兩枚「馬」,被詭典韋擊殺後,並不會再恢復了。
而空出的棋子將成為容器。
可以將封印詭異,重新轉化為「卒」和「馬」。
這就是楚魂十六棋能從舊朝時期,一直傳承到現在的重要原因。
詭項羽雖然不至於直接消亡,暫時成為詭項羽(刑天版)了。
「將」棋的實力大打折扣,需要吸收新的詭異恢復。
但牽絲骨鞭不一樣。
它本就是活人筋絡所化,走的就是肉身相連、筋骨操控的路子。
一旦附體反噬,就是從骨子裡耗損生命力,傷得要深得多。
薩娜聽完,反而笑了笑。
「干我們這行的,哪天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能撿回一條命,就已經賺了。」
她抬頭看向高陽,認真道:「這次,謝謝你。」
「舉手之勞。」高陽擺了擺手。
薩娜歇了兩分鐘,還是撐著床沿慢慢坐了起來,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幹嘛?」高陽皺眉。
「我得回去。」薩娜穿上外套,動作還有點遲緩,眼神卻很堅定,「任務失敗了,我也得回審判所報到。」
「該怎麼處理,都得有個說法。」
高陽沒攔她。
他太清楚這種人的性子。
認定的事,攔也攔不住。
「行,我幫你叫了車,直接去機場。」高陽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掛了之後又補充,「機票用你護照資訊訂好了,到了直接值機就行。」
薩娜深深看了他一眼。
所有感激皆在不言之中。
兩人下樓,計程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薩娜拉開車門,剛要坐進去,忽然又停下來,轉頭看向高陽。
「額......你不想留個我的聯絡方式?」
高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馬克筆,沖她抬了抬下巴:「手伸出來。」
薩娜聽話的伸出左手。
高陽握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掌心裡寫下一串數字。
筆尖划過掌心有點癢,撓的薩娜忍不住嘴角上揚。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
寫完,高陽把筆收起來,沖她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平安到了的話,callme。」
雖然薩娜不是他的菜。
但在專業方面上,他有點欣賞這個女人了。
夠狠、夠拼。
面對詭異半步不退,是個真正的強者。
況且以後的事誰說得准。
說不定哪天,他們還會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好。」薩娜點了點頭
她花了兩三秒的時間,就將號碼牢記於心,然後把手上的數字擦掉。
計程車緩緩駛離。
高陽看著車消失在路的盡頭,才轉身往回走。
在去機場的路上。
薩娜透過窗戶看到了獨屬於華國的市井香火。
天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巷口幾家小攤還亮著暖黃的燈,滷味推車、糖水鋪子挨著支著,路人慢悠悠晃過。
沒什麼喧鬧,全是踏踏實實的平和煙火氣。
她有些詫異。
這個時間段,街邊居然還留著這麼多營生。
連揹著書包的小孩、拄著拐的老人都能安心在街上走。
尤其是一個黃金店鋪的老闆似乎著急外出,竟然直接讓客人獨自留店。
動車站門口,幾個大學生把行李隨便留在門口,進去買票。
路過的人竟然毫無停留。
這在鷹醬國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不應該對別人的錢包擁有很強的占有欲嗎?!
沒趁著你回來前,把值錢東西洗劫一空,都算有良心。
薩娜冒出來一點從未有過的念頭。
好像......就這麼在華國定居下來,也很不錯。
幾個小時後。
飛往鷹醬國的航班衝上雲霄。
薩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
她心裡抱著一絲希望。
戰鬥全程都有直播。
她奮戰到了最後一刻,哪怕沒能成功完成任務,但幾乎把命丟在那座小廟裡。
出於人道主義,審判所就算看在她這份苦勞的份上,也該對她的家人網開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