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們就不懂了。」
沈素年用筷子敲敲火鍋：「殿下愛的是前王妃那張臉嗎？他愛的是那個人，搜羅天下找美女，就算能找到一模一樣的臉，也不過空有其形懂不懂？我和前王妃像，是因為我的言行舉止，向來自尊自重，剛正不阿，所以太子殿下才非我不娶。你們想想，前王妃死了，殿下沒救成，到現在還悔不當初，那萬一我也有個三長兩短，他會如何？到那時太子一怒，雖然比不上天子伏屍百萬，但侯府能承受住他的怒火嗎？所以啊，大伯母二伯母要想明白其中利害，千萬別生出妄想，更別叫人當了槍使。」
沈素嫻沈素娥彼此看一眼，心中都是悚然而驚：三姐這話提醒的及時，從聖旨賜婚後，她們倆的母親就怨天怨地，恨恨不平。只不過尚存理智，倒也不敢造次。怕就怕貪婪戰勝理智，萬一還有人處心積慮，以兩人的性情，怕不是被挑動幾句就要主動做槍？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回去後一定要和母親分說明白。」
一念及此，真是連飯也吃不下去，偏沈素年還在那裡自顧自說下去：「何況東宮又是什麼好所在？太子還是齊王時，都保不住王妃，何況如今他成了太子。我是不想進那個泥潭的，卻也身不由己。好在姐妹們也可以跟著受益，二姐不就因此多了好幾家貴公子求娶嗎？是她自己不肯。四妹五妹也都到了議親的年紀，焉知不會跟著我沾光？只要能嫁個如意郎君，為什麼非要太子呢？他不就是長得好點，身份高貴些，人品也不錯，文武雙全，呃……」
說到這裡，忽然覺著有些不妥：這話也太凡爾賽了吧？
果然，看向對面兩姐妹，就見她們都用幽怨的眼神看著自己，於是連忙喝了口湯，咳一聲笑道：「太子確實不錯，可他的身份，註定沒有時間和妻妾長相廝守啊，是吧？而且就算你得寵，也得有命享受不是？母女四個連我都沒斗過，還想去東宮單打獨鬥？能活過半年嗎？」
兩姐妹腦袋上一排黑線落下，沈素嫻忙夾了個肉丸子送到素年碗裡，沒好氣道：「說話就說話，非得編排我們幾句，不然不甘心是吧？快吃吧你，飯也堵不上嘴，吃完了我們還要趕緊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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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年知道她們是要勸各自母親「懸崖勒馬」，自己的安全至此算是有了保障，也不枉她費盡心思安排這麼一頓火鍋，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嘴饞，但這個就沒必要加進來了。
這頓鍋子吃得盡興，雖然後半程四姑娘五姑娘就已經歸心似箭，但終歸是吃得好吃得飽，話也都說開了。
兩人徹底絕了進東宮的心思後，自己也覺著心裡壓著的那塊大石無影無蹤，再想想沈素年說的如意郎君，對啊，三姐做了太子側妃，將來可能就是太子妃和皇后，那自己這做姐妹的，身價還能低了嗎？如意郎君可不是手到擒來。
因著這些，涼到底的心重新熱切起來，因迫不及待就要回去和母親商量，本還覺著難為情，但或許是被沈素年的自信爽朗感染，兩人也都大膽地想為自己做回主：連二姐那種懦弱的都能為婚事爭取，她們差哪兒了。
離開時天上已經飄起雪花，沈家哥幾個護著姐妹們剛出酒樓，便見前面道邊聚了一些人，幾個家丁正凶神惡煞般拖著一對母女，往一旁馬車走去，也不知是發生了何事。 「四弟，你去問問怎麼了？」
沈素年如何看得了這種事？更不能袖手旁觀。倒是沈素嫻有些不解，淡淡道：「還能怎麼著？左不過是欠了人家的錢，要被抓去抵債唄。京城又不是沒有貧民，一年裡這樣事沒有十件也有八件，你這會兒遇上了，能為她們出頭，難道其他人你也能出頭不成？」
沈素年看著那母女方向，沉聲道：「話不是這麼說，我固然管不盡天下不平事，但既然遇上了，那便能管一件是一件。」
說到這裡，不由看向身旁幾個姐妹，輕聲道：「聽見那哭嚎聲了嗎？這哭嚎聲聲入耳，你們就能心如止水？一點兒不哆嗦？」
女孩們都紅了臉，沈素寧嘆息道：「也不怪四妹妹這麼說，我們到底是女兒家，便是心中不忍，又有何用？真出頭了，回到家中也要被訓斥自作主張，胡亂出頭，這可是身為女子的大忌，更別提我們這樣身份。」
「二姐說得是。我們的身份，在府中也要受拘束，連個婆子都能打著德容言功的幌子來教訓我們。」
沈素君忽然道：「那也不一定，我看宮裡來的兩個嬤嬤，她們名義上是教三姐規矩，可是也不敢對三姐怎樣，連您今天帶我們出來，她們也沒話說。」
沈素年淡然道：「一來那是姑姑派的，和咱們府中有份香火情；二來，因為她們知道太子是個什麼德性，我又是個什麼德性，真管了我，被我反擊，她們在太子那裡也討不了好，自然也就和氣了。」
眾人：……
沈素娥幽幽道：「是啊，三姐是聖旨賜婚要做太子側妃的人，其實和太子妃也沒什麼兩樣，她們哪裡敢得罪您？我們就不同了，今天這事，你出頭，祖父祖母只怕還要捏著鼻子贊你一句古道熱腸，但我們出頭，可就只有罰跪了。」
「所以這就是權力的重要性。」
沈素年似是不經意般自語道：「今天若是太太們在這裡，這事大概也可以問一問，都是吃齋念佛的，總不能對眼前慘劇視而不見吧？老太太更不用提，她甚至可以直接動用龍頭拐打那幾個凶神惡煞的狗腿子。所以……姐妹們，嫁去夫家後，咱們還是要儘量立起來，不能再像如今這般被人拿捏著。」 「那是自然，誰敢拿捏我，我打斷她的腿。」
沈素君握著拳頭喊，沈素嫻沈素娥看她一眼，居然也沒抬槓，只是幽幽嘆道：「哪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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