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蘿在沈素年面前學二太太和張道婆說話,只學得惟妙惟肖,引得雲姨娘都笑個不住,伸手點著她道:「你這促狹蹄子,二太太怎麼說也是當家主母,哪裡就到這個地步了?」
碧蘿攤手道:「這可不是我編的,和我說的丫頭們都是這樣說,連她們二房裡的人都這麼說,想來不會有假。」
沈素年納悶道:「不是道婆嗎?添燈油就罷了,怎麼二太太說到後來,居然要給菩薩重塑金身,這不是整岔劈了?」
雲姨娘笑道:「你小孩兒懂什麼?這些說是道婆,其實三教九流哪個不接觸?佛寺道觀她們都有涉獵,全沒有那麼嚴格界限。」
「我懂了,就主打誰有用便信誰是吧?」
沈素年只覺好笑,暗道這的確符合大夏百姓的務實精神,只是有一點可慮:「那這到頭來五妹的病好了,究竟要算在誰頭上呢?是道家還是佛家啊?」
雲姨娘笑道:「那要看張道婆是在哪位神前供奉香油了,在道家神仙前供的,自然要算給道家,在佛家菩薩前供的,就算給佛家。」
「亂,真亂,這還有沒有個準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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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年笑著搖頭,歪在榻上打了個哈欠,這裡雲姨娘便道:「你困了便睡一會兒,有數的,春困秋乏。」
「好,我眯瞪一會兒,太太估計也歇午覺了,娘也睡會兒吧。」
沈素年伸個懶腰,想了想又對碧蘿道:「五妹那裡,你留神打聽著,我倒想看看這事怎麼收場。」
「還能怎麼收場?只怕到頭來也是空歡喜一場。」雲姨娘收拾了笸籮針線放在一邊,喃喃道:「太醫都請來了,也看不出什麼病症,倒聽那張道婆的,添幾斤燈油就好了?可是你素日裡說的,神佛這樣管用,還要大夫們做什麼?」 「誰說不是呢,這些三姑六婆在我看來,和江湖騙子也不過一線之差,但凡道德底線放低些,那就是騙子。信她們還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沈素年也念叨著,雲姨娘已經在榻上合了眼睛,強迫症捧哏似的問了一句:「你說什麼?和秦始皇又有什麼關係了?」
「沒什麼,拿他老人家的名號出來念一念,管教邪魔外道不敢進咱們三房的門。」沈素年挨著娘親躺下,閉眼笑著糊弄了一句。
然而令眾人驚掉下巴的是:這一回張道婆做法居然還真管用了。
又是一天黃昏時,當三房幾個女眷來給老太君請安,看到安安穩穩端坐在二太太身旁的沈素娥時,差點驚掉了一地下巴。
似沈素君這種平日就不沉穩的,甚至險些被門檻絆一跟頭,幸虧旁邊姐妹兩個一起扶住了,她也顧不上自己,只衝著沈素娥詫異喊道:「五姐姐,你大好了?」
沈素娥俏麗的臉蛋上又有了光彩,聞言站起身半真半假地玩笑道:「你這是什麼表情?不盼著我好怎的?難道我好了,你很失望?」
「這話說得,也太傷人心。」沈素年微微一笑,悠悠道:「就不看別的事,只看六妹剛剛差點兒絆了一跤,她卻顧不上自己,忙著關心五妹,你也該知道她是一片熱忱赤子之心,最多有些詫異罷了,怎能說她不盼著你好呢。」
沈素娥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道:「還是三姐會說話,這話聽得叫人心裡暖融融的。我如今大好了,過去這幾天,連累大家為我操心,多謝。」
「什麼謝不謝的,自家姐妹,也這般生分起來。」
沈素年拉著沈素君微笑坐下,心中卻是滿腹疑團:那麼多名醫束手無策的病,居然真被一個道婆給治好了?
正疑惑著,便聽錢氏笑道:「可見這神佛還真是要信的,誰能想到,連太醫都沒辦法的病,居然真被張道婆供佛供好了。回頭她再過來,二弟妹你告訴我一聲,我也請她幫忙供一盞長明燈,給我家四丫頭驅驅邪氣。」 薛氏立刻積極起來,連聲道:「可不是呢,俗語說得好,心誠則靈,我也沒想到能收這樣奇效。當然,張道婆也說了,這是因為有人詛咒五丫頭,所以她那裡一做法,五丫頭這邊就能吃東西,做了兩天法,一日比一日好,大嫂你看看,今兒這氣色是不是和從前一樣了?」
梁氏在一旁笑道:「我還以為這些道婆都是糊弄人的,不成想竟真有這樣效果,我長這麼大,真是聞所未聞。」
薛氏瞥了梁氏一眼,手往膝上一放,話音里便帶出幾縷陰陽怪氣:「三弟妹,虧你平日也禮佛念經,還去佛寺進香,怎麼到了道婆這裡,就說人家是糊弄人。既是糊弄人,怎麼還家家戶戶都缺不了這些三姑六婆呢?如今我們五丫頭現成例子在這裡擺著,你也看見了,還說這樣話,當心神佛怪你心不誠,再降下災厄給你,到時你便是臨時抱佛腳也沒用了。」
梁氏氣結,自己說什麼了?不就是覺著稀奇嗎?至於這麼大反應,連詛咒都用上了,因憤憤道:「二嫂這是什麼話,咱們是一家人,俗語說得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難道我遭災了,你反而能得好不成?」
「好了,你們兩個真是越說越不像,當著老太太的面兒,說的都是什麼話?聽著有意思嗎?」
錢氏連忙出來和稀泥,薛氏梁氏一起冷哼了聲,別過頭不理會對方。
因為這個插曲,雖然五姑娘身子大好是喜事,但晚餐氣氛卻有些沉悶。平時沈素年看在老太太面上,還會插科打諢調解下氣氛,今天不知是不是生了二房的氣,一餐飯悶悶吃完,喝過茶便跟著梁氏回房了。
這會兒時辰已經不早,沈忱命人來報信說公務多,今晚要留在書房。梁氏冷著臉譴退報信的人,一屁股坐在榻上,想想猶自不忿,見雲姨娘等人都未離去,便一巴掌拍在榻上,高聲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說什麼了?我不也是怕她們被那張道婆騙了,白花了冤枉銀子。怎麼就把氣撒我頭上了?是我做法讓五姑娘病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