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用你在我面前惺惺作態，我就不信你不想要朕這個位子。」
皇帝冷哼一聲，就見顧雲霄特別坦然地一點頭：「想啊，我當然想，可是父皇，如果這個代價是違背我的心意，要我再收幾個女人進府，那我就寧願不要了。」
「你這個不孝子。」皇帝從桌上抄起筷子砸過去：「朕告訴你，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你母妃和我已經決定了，這一次你最起碼也要納三個新人，最多就是讓你選三個看著順眼的，要是看誰都不順眼，那就由朕和你母妃來選，你不用發表意見了。」
顧雲霄：……
「不是，牛不喝水強按頭啊？父皇你怎能這麼幹呢？你一向英明神武，可不能和母妃同流合污……」
「混帳東西，說誰和誰同流合污呢？」皇帝氣極，剩下一半的飯碗直接向顧雲霄砸了過去，沒砸到，想想不解氣，又把剩下幾個菜碟也丟過去，直到兒子抱頭鼠竄逃出養心殿，這才罷休，猶自氣喘吁吁地罵著：「這個混帳，不孝子，一點兒也不體諒當爹娘為他發愁的心，混帳之極。」
伺候的大太監薛義悄悄走進來，指揮著幾個小太監快手快腳收拾一地狼藉，一邊笑眯眯道：「皇上別生氣，齊王一向如此，再者也是他對王妃用情至深……」
「你要沒有別的閒磕嘮了就給朕滾。」
皇帝瞪了陪伴自己三十多年的老夥計一眼，冷哼一聲：「朕讓這個不孝子氣的還不夠？你再來給我添點兒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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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至尊，喜怒不形於色，皇帝少有這樣破口大罵的時候，這恰恰說明他內心根本沒生氣，甚至還有點欣慰。
薛義陪伴皇帝多年，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嗎？其他聽話孝順的兒子，可沒這個待遇。他心中越發有了計較，表面卻一點兒不露出來，只挑皇帝喜歡的話題說，哄得主子轉怒為喜，這才服侍他睡下。
又聽皇帝在帳子裡問道：「齊王今晚在哪裡睡？安排好了嗎？」 薛義忙陪笑道：「皇上放心，奴才一早就命人將青雲台打掃好了，王爺依然在那裡安歇。」
「好。」皇帝聽起來很滿意，接著又嘆了口氣：「這孩子哪裡都好，怎麼偏偏生成一個痴情種？唉！也不想逼他，可是不逼又不行。」
「王爺確實重情義，皇上應當高興才是，這份心腸在皇家中，就算難得了。」
「嗯，你說得也是。」皇帝仿佛喃喃自語，接著打了個大大呵欠，很快呼吸便均勻起來。
薛義今晚當值，此時窩在床腳，卻是思潮起伏，想著各位皇子幾年來明爭暗鬥各處奇招，卻都落了下乘，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哪知都現在皇帝眼裡呢。倒是齊王，明明心思最深，偏偏灑脫自然，不露痕跡，又有一份痴情心腸，這不就得了皇帝歡心，可見人這一世，真正的謀算就是不去謀算，自然便有天照應。越是絞盡腦汁，越是事與願違。
顧雲霄此時也睡不著，別看他在皇帝面前硬氣，他也不是個傻子，知道父皇既然這樣說，此事便是板上釘釘，再無轉圜餘地。看來母妃也是下了死力氣，不然哪這麼容易說服父皇管自家後院空虛的事？也好，進來幾個女人，將後院的水攪得更渾一些，或許便能叫他渾水摸魚，找出殺害阿年的兇手。
可要在齊王府里興風作浪，也不是誰都有這個本事。顧雲霄摸著下巴，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道倩影，還有那清冷漂亮的眉眼，對著自己，透出的全不是尋常女子的歡欣，而是幾分疏離和漠然。當日阿年雖也躲著他，但顧雲霄知道，那雙秋水明眸中是有情意在的，可這位三姑娘，卻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惹她這樣厭惡？明明還救了她，還幫她們一群女孩兒掩飾不是嗎？
「你應該真的不喜歡我，但這王府中，我還真是需要你這樣一個女主人。或許三姑娘對我有偏見，所以我們更需要多多相處，方便你了解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是嗎？」
反正睡不著，顧雲霄索性坐起身，虛空中現出一道倩影，仿佛指著他破口大罵，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挽住那隻柔荑，卻是空落落的一絲觸感也無，他也不肯放手，只是笑道：「阿年別生氣，我也不要她白白幫忙，我雖然一顆心只在你身上，但我會對她好的，做個王妃，錦衣玉食應該也不辱沒了她。」
虛空女子似乎更生氣了，顧雲霄捂著額頭笑道：「好好好，偏你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那我答應你，將來她若遇見喜歡的男人，我便放她離去，成全一對有情人，如何？你可不該再罵我了吧？似我這樣大度的男人，你打著燈籠都難找呢。她做幾年王妃，幫我找出害你的兇手，剩下的，她想怎樣就怎樣，要什麼有什麼，這筆交易還不划算嗎？我又不碰她，又不拘著她，像三姑娘這樣的性格，倒是進王府更好，不然她嫁去哪裡，不得受三從四德，還有你嘴裡封建禮教的束縛呢，是不是？」
虛空女子不知又說了些什麼，顧雲霄連連點頭：「好好好，我不做霸道王爺強搶民女，一定會徵得她真情實感的同意，才會接她進王府，這總可以了吧？」
說完對面似乎是同意了，他寵溺地點了點空氣中那一點鼻尖的地方，笑著道：「就你嚼牙，只顧著自己的姐妹同胞，絲毫也不想想為夫身處漩渦，有多危險為難。我還不是為了查出兇手，慰你在天之靈……」 說著說著聲音就低沉下去，喃喃道：「阿年，是我錯了，我總以為時間還有的是，不成想一轉眼，便是天人永隔。我知道錯了，卻也晚了，失去你就是失去了，便是我做了皇帝，也再不可挽回，每每想到這裡，我就連皇帝都不想做了。若是你還在，我就當個富貴閒散王爺又如何？我們多搞點錢，將來可以並肩攜手，到大江南北去遊歷……阿年，我真的很想你，怎麼辦？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
重新躺在床上，顧雲霄閉上酸澀的眼，將一絲淚意強行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