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也盼夜也盼,可算是把你們給盼回來了。」
錦榮侯府的後院,梁氏帶著兩個姨娘和三個女孩兒以及一眾僕婦進來,錢氏薛氏都連忙上前,一人拉著梁氏一隻手,錢氏動情道:「老太太這幾日天天念叨著,就怕你們趕不上中秋前回來。」
「別說老太太,就是我們也擔心,你這一出去就是好幾年,我可真是想你,那天我還和老爺算著說,謙哥兒和計哥兒應該都大了,幾個侄女兒又不知出落成什麼花容月貌,如今一看,倒是比我想得更好。」
薛氏擦擦不存在的眼淚,就見梁氏也點頭笑道:「多謝大嫂二嫂記掛,外面日子哪有侯府里舒服?我也常常惦記著家裡,想著咱們三個從前在一起的時光,雖然偶爾也拌嘴,但那會兒是多融洽和樂啊。」
三個女孩落後幾步,沈素年冷靜看著妯娌仨唱作俱佳在那裡表演姐妹情深,一旁沈素君早看呆了眼,扯著她三姐的袖子悄聲道:「果然是遠香近臭嗎?我怎麼不記得她們三個從前融洽的?大伯母二伯母好像真是很惦記我們的樣子。」
沈素年看她一眼,淡淡道:「宅門後院勾心鬥角的基操罷了,無需大驚小怪。不過兩位伯母和太太的演技確實都很不錯,個個戲王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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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君咬牙悄笑道:「你在外面打趣太太就罷了,當心讓那兩位聽到,她們可不是省油燈。」
沈素年看她一眼:「多謝提醒,但是……你的話似乎更不適合被聽到。」
沈素君:……
很快一行人進了大廳,沈素年留意打量,這大廳自然是沒有電視劇里賈府的高雅氣派,卻也寬敞整齊,光輝閃爍。眾多丫頭婆子當中,一位滿頭銀髮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在榻上端坐,她知道這便是老侯爺的夫人袁老太君了。
就有丫頭拿來蒲團,一大家子拜見過老太君,再起身時,錢氏和薛氏便拉著梁氏坐下,另有兩個女孩兒款款上前,拉住沈素寧沈素君說話,眼角餘光卻是在沈素年身上不住打量。
又有幾個姨娘帶雲姨娘何姨娘以及婆子丫頭們下去,住的院子自然早就安排好了,她們要先行過去安置,梁氏和三個女孩兒則要留在袁老太君這裡用晚飯。 眾人暢敘別情,錢氏薛氏問著一路上的見聞,目光也時不時掃過安靜吃茶的沈素年。梁氏看在眼裡,不覺有些詫異,暗道:莫非她們也知道三姑娘如今不凡?怎的如此留神?
正想著,便聽錢氏笑道:「這是三姑娘吧?果然是個花容月貌的美人兒,雲姨娘就是個美人坯子,她倒更勝她娘三分。」
沈素年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從四姑娘五姑娘的眼神中,她便察覺到一股淡淡敵意,此時錢氏又這麼說,雖是盛讚她的美貌,但在貴族千金中,這個誇獎實在說不好是褒是貶,而對於一個庶女來說,倒是貶義更多一些。
梁氏微微一怔,她當然比沈素年更了解錢薛兩位是個什麼德性,這話由薛氏嘴裡說出來,甚至不是貶義,還帶著一點怒意和敵意,這是為什麼呢?
梁氏不明所以,但如今是決計不肯讓沈素年吃這暗虧的,因忙笑道:「二嫂不知道這孩子有多可貴,容貌算起來還是次要,最重要是她那份心胸見識,更兼性情溫柔可人。如今我年紀大了,越發懶怠管事,好在她也長成,我倒是多得她的臂助。」
這話由當家主母嘴裡說出來,自然是再可靠不過。錢氏薛氏不由都吃了一驚:梁氏可不是什麼善茬兒,從前在府里,她是正眼都不看這庶女一眼,怎麼如今竟轉了性子?
連袁老太君都忍不住看向沈素年,笑著點頭道:「我看這孩子也還沉穩,你今年多大?就已經能為你家太太分憂了。」
沈素年忙起身道:「回老祖宗,我如今十七,確實正跟太太習學著辦事,不過實在當不起太太這樣誇獎。」
「怎麼當不起?」
錢氏笑道:「我和你二伯母能不知道三弟妹的為人?她可是個目無下塵的,等閒人也看不上,你能被她這麼誇讚,必是有過人之處。希望以後也不要藏私,該多教教你四妹妹才是。」
「就是,還有你五妹,那孩子最是文靜,很該學學你這樣玲瓏的心思手腕。」
薛氏也不肯落後,話音剛落,便聽梁氏似笑非笑道:「怎麼我幾年沒回來,大嫂二嫂倒開始比著謙虛了?四姑娘五姑娘有你們這兩位秀外慧中的母親教導著,還用得著跟誰學?知道的是你們自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擠兌我們三丫頭呢。」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梁氏也不是好相與的。錢氏薛氏被她戳穿心思,臉上都有些訕訕,袁老太君仿若未覺,沖三姐妹招招手:「過來,讓我好好兒看看,這些年你們離家,如今都大了,又一個個出落得這般水靈模樣,我看著心裡十分歡喜。」
這時便有管家媳婦過來請示什麼時候擺飯,薛氏是管著廚房的,聞言忙道:「就這會兒吧,三弟妹一家風塵僕僕的,早些吃完飯,也該讓她們娘幾個回去好好休息。」
袁老太君點點頭,很快沈忱又帶著兩個兒子從前面過來給嫡母請安,老太太看著這個庶子,也是滿眼慈祥,含笑道:「咱們府里的情況你也知道,侯爺年紀大了,朝中事也管不著,你大哥二哥都不是那裡頭的料子,只有你在仕途上還算順利,以後這個家少不得要你頂起來,也好幫你父親分憂。」
沈忱一一應了,看著傭人們開始擺飯,方告退出去。他和沈謙沈計自然是去前邊和老侯爺以及兄弟們一起飲宴。
侯府的規矩多,這麼多人圍著一張大桌子用飯,周圍丫頭婆子們伺候著,錢氏薛氏梁氏和兩個少奶奶布菜,卻是連一聲咳嗽不聞,端得肅靜無比。
沈素年卻只覺氣氛著實壓抑,好在飯菜滋味還不錯,擺在她面前的是一盤糖醋鯉魚,一盤粉蒸肉,一盤清蒸丸子,都是她喜歡的,即便如此,卻也不能放開了吃,不然吃相就要被嘲笑了。
沒勁透頂。
她想,還不如我和顧雲霄一起吃飯,那還是個親王呢,我們照樣邊吃邊說,兩個人都比你們這一大屋子熱鬧。
這只不過是對腐朽侯府的批判,並不是因為想念顧雲霄,好吧,其實還算有一點,但和她厭惡的京城權貴圈子比起,這點思念就像睡覺前的呵欠一樣,著實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