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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抵達迷宮都市,保羅小隊的困境

  拉潘城的大門敞開著。

  空氣里充斥著冒險者身上的血腥味、劣質草藥味和絕望的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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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是由巨大的土黃色岩石堆砌而成。

  縫隙里長滿了乾枯的駱駝刺。

  這裡沒有阿斯拉王都的繁華,只有被烈日和魔物壓榨出的死氣。

  維恩一行人走進城內。

  皮靴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揚起一陣細密的沙塵。

  路邊隨處可見斷手斷腳的冒險者。

  他們靠在陰暗的牆根底下,破爛的麻布纏著發黑的傷口。

  綠頭蒼蠅在血痂上嗡嗡亂飛,沒人有餘力去趕。

  艾莉娜麗潔走在最前面。

  她找鎮口的小販買了一件寬大的灰布斗篷,把自己的身段裹得嚴嚴實實。

  腳步邁得很急。

  沙地在皮靴底下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保羅隊伍的慘狀,那股子勾引男人的心思早就被壓了下去。

  維恩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不緊不慢地跟著。

  無下限屏障撤了。

  城裡的熱浪撲在臉上,帶著一股難聞的汗酸味。

  他表情很淡,湛藍色的眼睛隨意掃過街邊的攤位。

  洛琪希拿出一塊乾淨的白手帕,捂住口鼻。

  她很不適應這裡的氣味。

  周圍那些低級冒險者投來的目光像餓狼一樣貪婪。

  如果不是維恩走在前面,這些人早就撲上來了。

  愛麗絲倒是不怕。

  她右手一直按在劍柄上,紅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回去。

  誰敢多看一眼,她那架勢仿佛隨時會拔劍砍人。

  「就在前面。」

  艾莉娜麗潔在一處逼仄的暗巷口停下。

  巷子裡見不到陽光,地上流淌著黑乎乎的污水。

  她指著巷子深處的一扇破木門。

  那家酒館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

  門楣上掛著一個破了一半的鐵酒杯招牌,在風裡嘎吱作響。

  牆根底下躺著兩個喝醉的酒鬼,抱著空瓶子打呼嚕。

  艾莉娜麗潔推開那兩個擋路的酒鬼。

  手伸向那扇滿是油垢的木門。

  酒館裡面的光線昏暗得像個地窖。

  幾盞魔力快要耗乾的吊燈掛在房樑上,發出黃慘慘的微光。

  一股濃烈的劣質麥酒發酵味,混著發霉的木頭酸氣,直衝腦門。

  角落裡的一張圓木桌旁,坐著幾個人影。

  保羅癱在一把少了半邊靠背的破椅子上。

  他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腦袋低垂。

  那套曾經閃閃發光的白銀鎧甲,成了破銅爛鐵。

  胸甲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魔獸抓痕。

  左肩的護甲碎了一大塊,邊緣鋒利的鐵片向外翻卷著。

  縫隙里塞滿了洗不掉的黑泥和乾涸的血跡。

  保羅鬍子拉碴。

  雜草一樣的灰褐色鬍鬚爬滿了他的下巴和臉頰。

  完全掩蓋了當年那個風流劍士的影子。

  他雙眼發直,盯著木桌上一道深深的刀痕。

  眼睛裡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

  眼窩深陷,眼眶周圍是一圈濃重的烏青。

  他已經記不清有幾天沒合眼了。

  只要一閉上眼睛,塞妮絲被困在水晶里的畫面就會絞緊他的心臟。

  矮人塔爾韓德坐在他對面。

  那把沉重的巨斧靠在桌腿上,斧刃崩出了幾個大缺口。

  塔爾韓德雙手捧著一個粗糙的木製酒杯。

  大口灌著劣質的黑麥酒。

  黃色的酒沫子沾在鬍鬚上,順著下巴往下滴。

  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沒錢了。」

  塔爾韓德打了個帶著酸氣的酒嗝,聲音沉悶。

  他把空杯子重重頓在木桌上。

  「昨天買那批解毒藥劑,花光了公會帳戶里最後三個金幣。」

  保羅沒動靜。

  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像一個漏風的風箱。

  隊伍里的另一個劍士趴在桌上,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

  他咬著牙,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高級治癒捲軸也沒了。昨天在第三層,老喬的腿差點被那隻變異蜘蛛咬斷。」

  氣氛壓抑得讓人想發瘋。

  這幾個月,他們拼了命地在轉移迷宮裡往下沖。

  耗盡了所有的心血。

  砸碎了隊伍里所有的物資。

  換來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更慘烈的重傷逃竄。

  迷宮裡的怪物強得不講道理。

  空間陷阱防不勝防。

  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拿命去賭。

  「保羅。」

  塔爾韓德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

  渾濁的眼睛看著對面那個瘦脫了相的男人。

  「那是神級迷宮的最底層。就憑咱們幾個,填進去連個響都聽不到。」

  矮人深吸了一口氣,把憋了幾天的話硬生生擠了出來。

  「放棄吧。」

  這兩個字一出來。

  桌上的幾個冒險者全都低下了頭,沒人出聲反駁。

  他們不怕死,但這種毫無希望的送死,早就擊潰了隊伍的士氣。

  再耗下去,所有人都會被埋在這片黃沙底下。

  「放棄」這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釘。

  狠狠扎進保羅的腦神經。

  保羅渾身打了個劇烈的哆嗦。

  他猛地抬起雙手,十根長滿老繭的手指,死死插進自己亂糟糟的頭髮里。

  指甲用力摳住頭皮。

  抓破了頭皮,滲出幾道血絲。

  他痛苦地抱著頭,把臉埋在手肘中間。

  放棄?

  塞妮絲就在那座該死的迷宮底下。

  他老婆就在那裡受苦。

  可他打不過。

  他就是個廢物。

  自詡天才劍士,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

  身為隊長,帶著兄弟們一次次去送死。

  絕望感像一張浸水的厚牛皮紙,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喘不上氣。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被他死死憋住,眼球脹得發疼。

  保羅鬆開抓著頭髮的手。

  顫抖著伸向桌子中間那個裝滿烈酒的土陶罐。

  手指碰到了冰涼的粗糙陶土邊緣。

  他現在只需要酒精。

  需要那種能燒壞腦子的劣質酒精,把這該死的清醒徹底麻痹掉。

  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就在保羅絕望地端起酒杯,準備用酒精麻醉自己時,酒館那扇破舊的木門發出一聲慘鳴。

  「砰!」

  厚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飛,砸碎了旁邊的一張空桌子。

  門板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帶鐵釘的碎木塊呼嘯著砸進酒館。

  木屑滿天飛。

  外面的強光刺進陰暗的酒館。

  光線太亮,太刺眼。

  保羅眯著紅腫的眼睛抬起頭。下意識地抬手擋住陽光。

  逆光中。

  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熟悉身影,單手插兜,踏著碎木板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