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猛地一晃。
牆角的鐵皮架子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音。
幾十根裝滿彩色藥劑的玻璃試管失去平衡，砸向青灰色的地磚。
「啪啦。」
玻璃碎屑濺了一地。
紅藍相間的液體混著厚厚的灰塵，在地磚上冒出刺鼻的白煙。
空氣里瞬間填滿了一股酸澀的化學藥劑味。
七星靜香正趴在桌上抄寫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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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讓她手腕猛地一抖。
炭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又長又黑的墨跡，直接劃破了紙面。
她驚叫一聲，扔掉手裡的半截炭筆。
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整個人順著椅子滑下去，直接鑽進了沉重的橡木書桌底下。
她渾身發抖。
牙齒咬著下嘴唇，用力過猛，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白印。
呼吸變得又短又急。
維恩站在法陣邊緣。
頭頂的灰塵和白色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落在他黑色的風衣肩膀上，蒙上了一層灰白。
有一粒灰塵掉在睫毛上。
他眨了一下眼。
維恩皺起眉頭。
好不容易在這個破學校里找到點清淨的時間。
就這麼被外面那動靜給攪和了。
地面還在持續震顫。
這不是普通的地震。震源就在上方，而且帶著粗暴的魔力波動。
維恩轉過身，走向牆邊的高處氣窗。
皮靴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他伸手握住生鏽的鐵把手，用力往外一推。
新鮮空氣灌進發霉的地下室。
冷風裡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還有草皮被連根拔起的青草澀味。
魔法大學寬闊的正操場，徹底毀了。
原本平整的綠草地被翻了過來。大塊的黑泥暴突著。
操場邊緣的幾排白樺樹，被攔腰折斷。
斷裂的樹幹七零八落地砸在走廊上。
操場正中央，站著一個龐然大物。
體型像是一座漆黑的小山。
皮膚表面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像是一塊沒有打磨過的生鐵。
他長著六條粗壯的胳膊。
每一條手臂的圍度，都比百年的老樹幹還要粗上一圈。
黑色的肌肉塊塊隆起，像是在皮下埋了石頭。
不死魔王，巴迪岡迪。
他隨意地揮動了一下最上面的一條右臂。
狂風驟起。
操場邊緣的一座大理石先賢雕像，被拳風直接掃中。
沒有肢體接觸。
石像的上半身轟然炸碎。
碎石塊像出膛的炮彈一樣，砸向遠處的教學樓外牆。
「砰砰砰。」
磚牆被砸出一個個深坑，碎屑亂飛。
「哇哈哈哈！」
狂放的笑聲從巨人的嘴裡噴出來。
聲音太大。
像是在人耳邊同時敲響了十幾面銅鑼。
笑聲化作實質性的音波，震得主教學樓的玻璃窗瘋狂顫抖。
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有幾扇老舊的窗戶承受不住這種頻率，直接炸裂。
玻璃碴子雨點般落在草叢裡。
「打敗龍神的那個男人在哪裡？！」
巴迪岡迪邁開大步。
皮靴踩在泥地里，留下半米深的巨大深坑。
泥水四濺。
「本魔王來找你玩了！快滾出來！」
吼聲在整個魔法大學的上空來回激盪。
教學樓里。
走廊上空無一人。
幾千名師生全躲進了加固的魔法防禦教室里。
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一個平時在低年級橫行霸道的高年級火系法師，此刻縮在課桌底下。
他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十根手指摳進頭皮里。
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在紅木地板上聚成一灘水漬。
他盯著教室門，兩腿抖得像篩糠。
女生宿舍的三樓。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躲在厚重的窗簾後面。
貓尾巴上的毛炸得像個雞毛撣子。
普露塞娜嘴裡咬著的肉乾掉在地板上，沾了灰。她沒去撿。
她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不死魔王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純粹的暴力氣息，壓得獸人的本能全在尖叫。
不遠處的男生公寓。
魯迪靠在陽台的玻璃門後。
手裡的木質法杖掉在腳邊，砸中了腳趾，他感覺不到疼。
他死死抓著門框。
手指在木頭上摳出幾道白痕，指甲縫裡塞滿了木刺。
看著操場上那個六臂黑巨人，魯迪喉嚨發乾。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對抗的體型。
維恩站在地下室的氣窗前。
他看著窗外那個四處破壞的黑大個。
左手拍掉肩膀上的石灰。
他單手在窗台上一按，身體騰空而起。
直接從地下室的高窗鑽了出去。
沒有使用任何漂浮魔術，也沒有調動風元素托舉。
他就這麼直挺挺地跳了下去。
黑色的風衣在下墜的風中獵獵作響。
衣角翻飛。
整個人像一塊石頭，筆直地砸向滿目瘡痍的操場。
距離地面還有半尺。
下墜的勢頭戛然而止。
無下限的斥力精準地抵消了所有的重力加速度。
維恩輕飄飄地落在翻卷的黑泥上。
連一粒灰塵都沒有激起。
他把雙手插進風衣口袋。
踩著鬆軟的泥土，一步步朝著那個六臂巨人走去。
皮靴踩在爛泥里，發出輕微的吧唧聲。
巴迪岡迪停下了狂笑。
六隻手同時放了下來，垂在身體兩側。
他低下頭。
視線鎖定在這個主動迎著自己走來的銀髮男孩身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體型的反差在陽光下被無限放大，極具視覺衝擊力。
巴迪岡迪高高在上，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城牆。
擋住了大半個操場的陽光。
維恩的身高，甚至還不到這位魔王的膝蓋骨。
就像是一隻白色的兔子，溜達到了一頭暴怒的黑熊面前。
「就是你？」
巴迪岡迪彎下腰。
巨大的陰影瞬間吞沒了維恩。
一股濃烈的汗臭味，混著常年不洗澡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聽說你把奧爾斯帝德那個悶葫蘆打跑了？」
他巨大的鼻孔里噴出兩股白氣。
氣流吹動了維恩額前的銀色碎發。
維恩沒躲。
風衣下擺在氣流中晃了兩下。
他抬起眼皮，看著那張大如磨盤的黑臉。
「看起來也沒多強啊。瘦得像根豆芽菜。」
巴迪岡迪直起身子。
中間的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
最上面的兩條胳膊握成拳頭。
狠狠地砸在自己寬闊的胸肌上。
「咚！咚！咚！」
敲擊聲如戰鼓悶雷。
震得地皮都在隱隱發顫。
黑色的肌肉像精鋼鑄就，在重拳的撞擊下沒有一絲凹陷。
甚至連皮都沒紅一下。
「這是不死魔王的肉體！」
巴迪岡迪揚起下巴，聲音震耳欲聾。
「世上最硬的盾！沒人能斬斷我的身軀！」
他伸出一根粗大的手指。
指甲蓋比維恩的臉還要大。
直直地指著維恩的鼻子，帶起一陣勁風。
「來吧！拿出你打龍神的本事！」
巴迪岡迪收回手指，拍了拍肚皮。
六隻眼睛裡滿是狂傲和輕蔑。
「我就站在這裡不動。」
他雙腿微分，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只要你能傷到我一根汗毛。」
「哪怕只是在我這黑皮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巴迪岡迪咧開大嘴，露出滿口白森森的牙齒。
「本魔王就當場認輸！」
操場周圍死一般寂靜。
躲在窗戶後面的學生和老師們，全都屏住了呼吸。
不死魔王的防禦力，是寫在大陸魔法史上的教科書級別。
連最頂級的劍神流奧義，也休想輕易切開那層黑皮。
沒人覺得這個新生能贏。
風停了。
操場上斷裂的樹枝靜靜地躺在泥水裡。
維恩雙手依舊穩穩地插在口袋裡。
他仰起頭。
看著這個喋喋不休、滿臉自信的黑大個。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里，平時偽裝的散漫和慵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打擾了清夢的不耐煩。
冷冰冰的。
「你的皮膚很硬是吧？」
維恩的聲音不高。
但在死寂的操場上，這句平淡的話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不知道能不能扛住把空間直接切開的招式？」
維恩抽出了右手。
並指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