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靜香捂著乾癟的肚子。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紅暈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耳尖,尷尬讓她的腳趾死死摳住鞋底。
維恩沒等她站穩。
一把攥住她那件水手服的後衣領。
沒用多大勁,半拎半拽地把她往屋裡拖。
皮鞋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壓痕。
一路穿過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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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恩隨手推開一扇橡木雙開門,直接把她拎進了別墅寬敞的廚房。
廚房裡熱氣蒸騰。
案板上剁肉的篤篤聲停了。
灶台上的大鐵鍋冒著濃烈的白汽。
咕嚕咕嚕的燉煮聲在屋子裡迴蕩。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穿著寬大的白圍裙。
圍裙底下是還沒來得及換的破爛校服。
兩隻曾經橫行霸道的獸族公主,現在老實得像兩隻淋了雨的鵪鶉。
頭頂的毛茸茸耳朵死死貼在頭皮上。
普露塞娜手裡拿著一把長柄大木勺。
小心翼翼地攪動著鍋里的濃湯,連一點湯汁都不敢濺出來。
莉妮亞端著一摞洗得發亮的白瓷盤,站在旁邊待命。
看到維恩進來,兩隻毛團嚇得站得筆直。
長尾巴緊緊夾在雙腿之間。
維恩鬆開手。
七星靜香跌坐在一把高背橡木餐椅上。
白色的醫用口罩掛在下巴上,勒出一道紅印。
她雙手死死抓著實木桌沿。
指甲摳進木紋里。
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維恩。
胸腔劇烈起伏。
「你到底是誰?」
日語。
發音急促且尖銳。
她連換氣的功夫都沒留,連珠炮一樣把憋在肚子裡的疑問砸了出來。
「你在日本住哪個區?也是被那輛失控的卡車撞過來的嗎?」
她探出半個身子。
水手服的紅色領結垂在油膩的桌面上,沾上了一點醬汁。
她完全顧不上。
「你知道回去的方法對不對?你一定知道!」
維恩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卻讓廚房裡另外兩隻獸耳娘抖了一下。
他沒接那些日語。
湛藍色的眼眸深處,亮起一層微光。
六眼全功率運轉。
這個異世界的萬物,在六眼的視野里都帶著深淺不一的魔力色彩。
空氣里的風元素。
灶台底下跳動的火元素。
連莉妮亞和普露塞娜體內流轉的鬥氣,都像發光的血管一樣清晰可見。
唯獨眼前這個黑髮少女。
是個絕對的空洞。
透明得刺眼。
經絡里乾乾淨淨。
沒有一絲魔力。
甚至連容納魔力的器官都不存在。
這副軀殼完全不接納六面世界的法則。
「肉身穿越。」
維恩開口了。
用的是字正腔圓的異世界通用語。
聲音平淡,蓋過了鐵鍋里的水沸聲。
「連靈魂轉生都不是。你這具身體,就是個沒被改造過的原裝貨。」
維恩看著她發白的指節。
「一滴魔力都沒有的空殼。」
廚房虛掩的木門邊。
一道黑影猛地晃了一下。
魯迪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
發出一聲悶響。
手裡那塊啃了一半的烤肉排從掌心滑落。
掉在地磚上。
油水四濺,弄髒了他的皮鞋鞋面。他毫無察覺。
魯迪張著嘴。
下巴像是脫了臼。
冷汗像蟲子一樣順著脖子往下爬,浸透了長袍的後領。
日語。
卡車。
肉身穿越。
這些詞彙像一把把重錘,掄圓了砸在他的腦幹上。
砸碎了他苦心維持的異世界常識。
老哥也是地球人?!
魯迪死死捂住胸口。
心臟跳得快要撞斷肋骨。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轟鳴聲。
難怪。
難怪老哥從小就變態得不講道理。
難怪他懂手辦的完美人體比例,懂那些違背魔術常理的空間操作。
魯迪雙腿發軟。
順著硬木門框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牙齒咬住下嘴唇,咬破了皮。
血腥味在嘴裡散開,他硬是沒敢發出半點聲音。
餐桌前。
七星靜香僵住了。
被一語戳穿了最大的底細,恐慌讓她握緊了拳頭。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既然你也是地球來的,你就該知道這地方有多野蠻!」
她猛地站起來。
身後的橡木椅子往後倒去,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巨響。
她拔高了音量。
帶著現代人的自傲,還有一種受害者的委屈。
「我們不屬於這裡!我們是現代文明的人!」
她指著外面的天空。
「必須找出空間異常的源頭。我們得回去……」
「閉嘴。」
維恩打斷了她。
聲音不高。
但一股沉重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廚房。
鐵鍋里沸騰的肉湯直接被壓平,連個氣泡都冒不出來。
莉妮亞手裡的白瓷盤劇烈晃動。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敢鬆手。
普露塞娜手裡的木勺「吧嗒」掉進鍋里,濺起幾滴滾燙的油湯。
七星靜香雙腿一軟。
重重跌回剛被扶起的椅子上。
膝蓋磕著桌腿,生疼。
那股無形的重壓死死按著她的肩膀,讓她連腰都直不起來。
維恩身體前傾。
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
藍色的眼睛盯著對面那個發抖的女孩。
「收起你那副高維受害者的噁心姿態。」
維恩的聲音冷得掉渣。
「你以為你是誰?帶著現代知識的高級物種?」
他修長的手指在木桌上划過。
「在這裡,你引以為傲的現代常識,連個屁都算不上。」
「沒有魔力,不會劍術。」
「出門隨便遇到一隻發情的哥布林,都能把你的喉管咬斷。」
七星靜香的臉色慘白如紙。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別指望有人會讓著你。」
維恩靠回椅背,冷眼看著她。
「力量才是這個世界的唯一真理。」
「弱者,連選擇死法的權力都沒有。」
廚房裡陷入了死寂。
只能聽見灶台底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七星靜香渾身發抖。
那種看死物一樣的漠然眼神,把她心裡最後一絲高等文明的驕傲踩得粉碎。
她死死咬住嘴唇。
不敢再發出一丁點聲音。肩膀頹喪地耷拉下來。
維恩手指敲了敲桌面。
偏過頭。
看了旁邊兩隻瑟瑟發抖的獸耳娘一眼。
莉妮亞如蒙大赦。
趕緊踮著腳尖走上前。
將手裡洗得發亮的白瓷盤,穩穩地擱在七星靜香面前。
白瓷盤碰觸木桌,發出一聲輕響。
熱氣撲面而來。
那是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
維恩親自口述做法,讓這兩個毛團在廚房裡熬了半個下午的成品。
濃郁的醬紅色湯汁裹著方正的五花肉塊。
肥瘦相間。
油脂在頭頂的魔法燈下泛著晶瑩透亮的油光。
一股霸道的香氣瞬間炸開。
醬油的咸鮮、八角的辛香、冰糖熬化後的焦糖味。
混合在一起。
像一把鐵錘,直接砸開了七星靜香的鼻腔。
那是她在這個異世界吃了一整年發酸發硬的黑麵包後。
再也沒聞到過的味道。
那股刻在DNA里的、屬於家鄉的香氣。
七星靜香的喉結劇烈滾動。
乾癟的胃部發出一陣難耐的抽搐。
她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面前的木桌上。
她哆嗦著伸出手。
從旁邊的筷筒里抽出一雙木筷子。
兩根筷子在她手裡打著顫。
她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肉。
放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