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坐在那張染血的天鵝絨軟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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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眼眸里,泛起一絲滿意的冷光。
愛麗兒的右膝浸在粘稠的血窪里。
絲綢裙擺吸飽了血水,沉甸甸地貼著小腿,布料又濕又冷。
膝蓋底下的青石板硬邦邦的,硌著她的骨頭。
她沒有動。
半壁江山。
這四個字從一個瀕死的公主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勁。
維恩手指敲了敲扶手。
木頭髮出篤篤的悶響,蓋過了走廊外呼嘯的夜雨聲。
雨水夾雜著雷聲,在王宮上空炸開。
密室里的血腥味濃得讓人反胃,到處都是內臟和碎骨。
「半壁江山?」
維恩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他身上的冷杉味鋪散開來,硬是壓住了密室里刺鼻的血腥氣。
「這種虛名,我要來幹什麼?」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當個每天批改公文、被貴族扯皮煩死的泥瓦匠?」
愛麗兒愣住了。
她仰著頭,脖頸因為極度的緊張繃得筆直。
喉嚨發乾。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難道他連這些都看不上?
這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所有籌碼了。
維恩沒給她胡思亂想的時間。
伸出的那根食指在空氣里晃了兩下。
「我要整個阿斯拉王國。」
維恩的聲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菜市場挑揀幾顆白菜。
「確切地說,我要它變成我個人的私人後勤基地。」
他靠回椅背。
右腿隨意地搭在左腿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皮靴蹭過天鵝絨墊子,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維恩商會,從今往後在阿斯拉全境免收一枚銅幣的稅。」
「商會組建私軍,不向王室備案,不受兵部調遣。」
「任何商會的行動,王國必須無條件放行。」
不僅如此。
維恩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愛麗兒。
眼神像兩把冰冷的刀子,刮過她沾滿泥污的臉頰。
「你登基以後,我下達的所有指令,你得無條件執行。」
「不能問為什麼,也不能拖延一秒鐘。」
愛麗兒死死咬著後槽牙。
口腔內壁的軟肉被咬破了,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刺激著味蕾。
她雙手死死抓著裙擺。
指甲深深嵌進肉里,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這等於是交出了整個國家的錢袋子和刀把子。
更要命的是最後一條。
交出絕對的從屬權。
她不過是從達流士的屠刀下,跳到了維恩的提線木偶架子上。
一個徹頭徹尾的傀儡。
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牆角的陰影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路克捂著大腿上的貫穿傷,硬生生把自己從石牆上撐了起來。
他指甲摳著磚縫,指尖的皮肉磨破了。
傷口往外滲著大顆大顆的血珠。
大腿肌肉因為用力而瘋狂痙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
汗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他顧不上擦。
「不行!」
路克嗓子嘶啞,像是個漏風的破風箱。
「阿斯拉王國……絕對不能淪為個人的私產!」
他踉蹌著往前挪了半步。
左腿拖在血水裡,拉出一條刺眼的紅印。
「公主殿下,不能答應他!」
路克大口喘著粗氣。
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他右手死死抓住腰間那把斷劍的劍柄。
劍鞘里發出咔噠一聲悶響。
他想把劍拔出來。
想用劍指著那個坐在椅子上大言不慚的惡魔。
哪怕他知道自己連對方的一根指頭都碰不到。
這是騎士的底線。
維恩偏過頭。
視線落在路克身上。
他沒有站起來。連放在膝蓋上的手都沒動一下。
只是一眼。
純粹的殺意。
沒有魔力波動,也沒有鬥氣外放。
就是一種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絕對暴戾。
像一座崩塌的冰山,直接砸在路克的脊梁骨上。
密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地面的血水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紅霜。
冷。
刺骨的冷。
路克的呼吸斷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連跳動都成了奢望。
肺里的空氣被全部擠壓出去,胸腔憋得快要炸開。
骨骼在龐大的殺氣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鏗——」
路克的手指抽搐著,想要拔出斷劍。
劍刃在劍鞘里摩擦出一聲刺耳的雜音。
只拔出了半寸。
他的手臂就像觸了電一樣劇烈顫抖。
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種上位者帶來的階級壓制,剝奪了他全部的力氣。
巨大的重壓直接將他碾回地面。
「哇」的一聲。
路克噴出一大口黑血。
血點子濺在兩步外的石板上,紅得發黑。
他整個人爛泥般癱倒在地。
後腦勺重重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翻了個白眼,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劇烈的痛楚瞬間吞噬了意識,徹底昏死過去。
「路克!」
愛麗兒驚呼了一聲。
她下意識地想要爬過去看看路克的死活。
但雙腿軟得根本使不上勁。
她打了個寒顫。
看著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的最後護衛。
再看看端坐在椅子上的維恩。
魔虛羅那具慘白的巨大骨架,還立在維恩身後。
空洞的眼窩仿佛正盯著她,散發著讓人絕望的死氣。
那種壓迫感,把她心裡最後一絲僥倖砸得粉碎。
沒有任何談判的籌碼。
除了答應,她沒有第二條路。
門外達流士的後續追兵隨時會湧進來。
而面前這個男孩,殺她甚至不需要動動手指。
「我答應。」
愛麗兒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雙綠色的眼眸里全是決絕。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密室里砸出了清晰的回音。
「只要我能活下去。」
「只要能讓我殺回王宮,把達流士的頭砍下來。」
愛麗兒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阿斯拉王國,就是您的。」
維恩滿意地拍了下手。
清脆的巴掌聲在密室里迴蕩。
他手腕一翻,一張泛黃的羊皮捲軸憑空出現在掌心。
隨手一甩。
捲軸落在愛麗兒面前的血水裡,平整地攤開。
「按手印。」
維恩言簡意賅。
羊皮紙上寫滿了扭曲的古魔神語。
字符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不定。
這是一份最高級別的靈魂契約。
沒有任何漏洞可鑽。
愛麗兒沒有猶豫。
她甚至沒有去擦手上的泥水。
直接把右手大拇指按在地上的一灘刺客鮮血里。
沾滿黏稠血漿的指腹,重重地按在羊皮卷的末尾處。
指印印上的瞬間,紙面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紅光一閃。
羊皮卷無火自燃。
沒有灰燼留下,直接化作兩道紅色的魔力流光。
一道閃電般鑽進愛麗兒的眉心。
另一道沒入維恩的掌心。
魔法契約落成。
一旦違背,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靈魂也會在一瞬間被撕成碎片。
愛麗兒覺得眉心一陣刺痛。
像是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了進去。
但很快,痛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靈魂深處的枷鎖感。
她低著頭,金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知道,自己把整個國家的未來,賣給了一個惡魔。
維恩站起身。
皮靴踩過地上的碎肉和血渣。
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吧唧聲。
他走到愛麗兒身邊,彎下腰。
伸出手,拍了拍她顫抖的肩膀。
「很好。」
維恩的聲音在昏暗的火光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既然成了我的狗,誰打的你,我就幫你咬死誰。」
他直起腰。
轉頭看向密室中央那道還未完全閉合的深藍色空間裂縫。
裂縫裡涌動著狂暴的空間亂流。
透出對面遙遠邊境的夜風氣息。
「愛麗絲,基列奴。」
維恩衝著裂縫那頭喊了一句。
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叫人吃晚飯。
「出來幹活了。」
「今晚,血洗達流士的莊園。」
「一個活口都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