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殿裡的碎石粉塵還沒完全落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高頻魔力燃燒後的臭氧氣味。
王座後方的那道石壁縫隙里,突然傳出機括轉動的沉悶摩擦聲。
一塊刻著浮雕的厚重石板向內翻轉。
潮濕的霉味順著暗道,湧進了滿目瘡痍的大殿。
一個老者踩著石階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西隆王國的高級將領鎧甲,銀白色的胸甲上布滿了陳年的刀劍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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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的視線越過滿地的碎石,落在王座前的空地上。
那個平時跋扈的第七王子帕克斯,現在像一灘爛肉一樣攤在血水和尿液里。
四肢以一種反人類的銳角向外摺疊著。
老將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兩下,乾癟的嘴唇哆嗦著。
「維恩大人……」老將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啞聲音。
他雙手抱拳,腰彎得很低,連頭盔上的紅纓都快垂到了地上。
維恩站在原地,連轉頭的動作都沒做。
他抬起的右手依舊平舉在胸前,食指和中指併攏。
指尖那團暗紅色的光芒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在高頻震動下發出刺耳的嗡鳴。
周圍的空氣被高溫烤得扭曲變形,像是一層透明的水波。
維恩沒有收回手。
他的手腕隨意地往下壓了半寸,手指微微一偏。
「轟——!」
紅光驟然爆發。
一道碗口粗的暗紅色光柱擦著老將的右側耳朵,悍然轟出。
狂暴的高溫氣浪瞬間卷飛了老將頭盔上的紅纓。
光柱筆直地撞上老將身後那扇純銅打造的暗道大門。
沒有撞擊的巨響,只有令人牙酸的熔化聲。
足有半尺厚的實心銅門,在紅光面前像是一塊被扔進熔爐的黃油。
一秒鐘都沒撐住。
銅汁四處飛濺,砸在石板上冒出刺鼻的白煙。
暗道深處的承重牆被直接轟穿。
冷風順著那個邊緣融化的大洞,呼嘯著倒灌進地牢。
老將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碎石堆里。
膝蓋骨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他右邊半個腦袋的頭髮全被高溫燎焦了,散發著一股焦臭味。
耳朵里全是針扎般的耳鳴聲,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胸甲上。
只要那道紅光再偏半個指頭,他的腦袋就會像那扇銅門一樣,瞬間蒸發。
維恩垂下右手,指尖的紅光散去。
他看著跪在碎石里的老將,聲音冷得掉渣。
「放人。」
老將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連滾帶爬地轉過身,衝著方陣外圍那些還在發抖的禁衛軍大吼。
「都愣著幹什麼!放下武器!降籠子!」
幾個禁衛軍如夢初醒,慌亂地扔下手裡的長戟。
他們連跑帶顛地衝到牆角的絞盤前。
雙手死死摳住生鏽的木把手,拼命往下壓。
滑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半空中那個黑鐵籠子轟然落地,砸起一圈灰塵。
老將撐著膝蓋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向那扇被轟穿一半的銅門。
他在殘破的門鎖上摸索了幾下,用力推開旁邊的一扇小鐵門。
一股脂粉味混著地牢的霉味飄了出來。
莉莉雅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暗道深處走了出來。
她身上那件平民樣式的長裙皺巴巴的,裙擺沾滿了灰土。
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散開了,幾縷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莉莉雅剛走出暗道,視線就撞上了滿地的鮮血和哀嚎的士兵。
然後,她看到了像破麻袋一樣癱在血泊里抽搐的帕克斯。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那個黑風衣的銀髮男孩身上。
那雙湛藍色的六眼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他只是單手插兜站在那裡,幾百名全副武裝的禁衛軍就像一群待宰的鵪鶉,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莉莉雅的膝蓋猛地一軟。
她雙膝砸在冰冷的石板上,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維恩少爺……」
她更咽著,額頭抵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在被關押的這幾天裡,她設想過無數種悲慘的結局。
唯獨沒想過,這個年僅幾歲的少爺,會以一種碾壓神明般的姿態,直接把王宮的地牢給拆了。
小愛夏躲在莉莉雅的身後。
她兩隻小手死死攥著母親的裙擺,指節泛白。
她沒有哭。
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越過母親顫抖的肩膀,死死盯著維恩的背影。
地牢里的血腥味很沖,變形的鎧甲和斷裂的兵器隨處可見。
但這並沒有讓愛夏感到恐懼。
她的視線里,只有那個銀髮的背影。
連高高在上的王子都被他踩在腳下。
連一個國家的軍隊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愛夏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小胸脯劇烈起伏著。
一種名為「狂熱」的情緒,在她幼小的心臟里生根發芽。
她看著維恩側臉上那層冰冷的冷光,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發乾的嘴唇。
哥哥不是人。
哥哥是神明。
只有絕對的神,才能這樣隨心所欲地踐踏一切規則。
維恩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莉莉雅,他徑直走向大殿中央的黑鐵籠子。
洛琪希抓著鐵欄杆,藍色的雙馬尾上沾著石灰。
她看著走過來的維恩,嘴唇蠕動了兩下,卻發不出聲音。
剛才的壓迫感太強了,她的雙腿還在打轉。
維恩停在籠子前。
鎖住鐵門的,是一條兒臂粗的精鋼鎖鏈。
他連魔杖都沒拿,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攥住那條冰冷的鎖鏈。
沒有念誦咒語。
微縮版的「蒼」在掌心爆發出一股極強的扭曲力。
「嘎嘣!」
精鋼鎖鏈像是一根放了一冬天的乾脆麵,被他徒手捏成了幾截。
斷裂的鐵環噹啷掉在石板上。
維恩隨手拉開沉重的鐵門。
「出來。」
洛琪希鬆開握著欄杆的手。
她剛想往前邁步,麻木的雙腿卻根本不聽使喚。
腳尖絆在鐵門的門檻上,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往前撲去。
她閉上眼睛,等著摔在硬邦邦的石板上。
一隻有力的胳膊穩穩地接住了她。
洛琪希撞進了一個寬闊的胸膛。
鼻尖磕在風衣的金屬排扣上,有點疼。
一股冷冽的冷杉味,混雜著魔力燃燒後的臭氧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路都走不穩,你這魔法師當得挺廢腿的。」
維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調侃。
洛琪希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熱度從脖子根一直燒到了耳朵尖。
她慌亂地雙手撐在維恩的胸口,想要站直身子。
但手心傳來的溫熱體溫,讓她的力氣瞬間流失了一半。
她只好借著維恩的胳膊,勉強站穩,頭埋得很低,根本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睛。
魯迪這時候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看著洛琪希靠在老哥懷裡,他嘴角抽搐了兩下,把那句「老師你沒事吧」咽回了肚子裡。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多餘的掛件。
瑞傑路德和愛麗絲也靠攏過來。
愛麗絲把劍收回劍鞘,警惕地盯著周圍的禁衛軍。
維恩單手扶著洛琪希,另一隻手插迴風衣口袋。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大殿裡的所有人。
「走了。」
維恩邁開步子,朝著地牢的大門走去。
洛琪希紅著臉跟在他身邊,莉莉雅牽著愛夏緊緊跟在後面。
魯迪和瑞傑路德在隊伍末尾斷後。
大殿裡擠著幾千名西隆王國的禁衛軍和宮廷魔法師。
他們手裡拿著長矛、重弩和法杖。
但當維恩的腳步聲靠近時,前排的士兵就像見到了瘟神一樣,拼命往兩邊擠。
盔甲碰撞聲響成一片。
一條寬闊的通道在人群中自動分開。
沒有人敢阻攔。
連那些宮廷魔法師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那個銀髮男孩的眼睛。
生怕那雙藍色的眸子裡再飛出一道紅光。
帕克斯還在血泊里抽搐,老將跪在廢墟里低著頭。
維恩一行人大搖大擺地穿過漫長的地下長廊。
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回音,在長廊里空曠地迴蕩。
終於,一縷刺眼的陽光從前方的出口照了進來。
走出地牢的大門,外面是西隆王宮寬闊的露天廣場。
正午的陽光很烈,烤得大理石地面微微發燙。
空氣里沒了地牢那種發霉的血腥味。
微風吹過,捲起廣場邊緣的幾片落葉。
魯迪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活著真好。
他剛想開口問接下來去哪。
走在最前面的維恩,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鬆開扶著洛琪希的手。
風衣的下擺在微風中停止了擺動。
維恩微微仰起頭。
那雙湛藍色的六眼,瞳孔里的微光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死死盯著東南方的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際線,不知道什麼時候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色。
空氣里的魔力流動徹底停滯了。
維恩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風衣口袋裡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那種令人作嘔的壓迫感……」
維恩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