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冷風捲起紫色的沙塵。打在峽谷兩側的黑岩上。
風化岩石發出細碎的脫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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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谷地形狹窄,像一條被人用斧子劈開的地縫。馬車只能排成單列通過。
五十米高的懸崖頂部。
強盜首領趴在一塊巨石後面。手裡握著一把豁口的寬背短刀。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盯著下方緩緩移動的車隊。
這支車隊太肥了。幾百號人類,拉著一堆大木箱。
在這片貧瘠的魔大陸上,簡直是一塊肥得流油的白肉。
首領旁邊趴著上百名高階魔族強盜。
有的手裡攥著磨尖的骨刺,有的握著塗毒的重弩。
粗大的藤蔓繩索連著幾塊重達千斤的滾石。
只要他一揮刀切斷繩子,下面那些細皮嫩肉的人類就會變成一灘肉泥。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下方,車隊正駛入峽谷最窄的地方。
維恩坐在由幾塊木板拼成的簡易馬車上。
背後墊著個粗糙的亞麻靠枕。他閉著眼。
六眼和新融合的萬里眼同時開啟。視界早就把方圓十里扒得乾乾淨淨。
上方峽谷的石縫。強盜們刻意壓低的呼吸。
血液流速。心臟跳動的頻率。
甚至是那個強盜首領獸皮裙底下的那條打滿補丁的紅褲衩。
在淡藍色的視界裡,全像透明的玻璃。
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車隊尾部。
魯迪背著那口黑鐵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沙土裡。
作為水王級魔法師,他對水元素的感知還算敏銳。
峽谷上方的空氣流動不太對勁。有水汽異常凝結。那是大量生物呼吸產生的濕氣。
他腦子一轉,心跳加快。
三十歲男人的虛榮心冒了出來。表現的機會來了。
只要他現在大喊一聲「有埋伏」,再順手搓個水牆。絕對能挽回自己在隊伍里的地位。
愛麗絲說不定還會對他刮目相看。
魯迪清了清嗓子。張開漏風的嘴,剛準備大喊。
「左側上方四十五度。突岩後面三個。」
維恩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
不大。但准准地落在前方兩大護法的耳朵里。
「右側七十度,兩叢枯草後面五個。」
「左前方那塊巨石底下,繩子旁邊有十二個。全殺了。」
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挑白菜。
話音剛落。
瑞傑路德動了。
骨質三叉戟在地上借力一撐。高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綠色殘影。
直衝右側陡峭的懸崖。
基列奴連招呼都沒打。
皮靴踩碎了一塊風化岩。像一隻黑豹竄上左側的石壁。
青色鬥氣貼著岩面爆發。震落一片碎石。
懸崖上。
強盜首領正舉起寬背短刀。刀刃剛貼上粗糙的藤蔓繩索。
一陣冷風颳過他的後頸。
他沒覺得疼。只看到一截眼熟的無頭身體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脖頸處噴出一道血柱。
隨後視線翻滾。
他那顆長著獨角的腦袋直接掉進了懸崖底下的紫沙里。
基列奴手腕翻轉。長劍抹過另外兩名強盜的喉管。
血花濺在黑色的風化岩上。
腥味瞬間散開。
右側懸崖。
瑞傑路德的三叉戟像死神的鐮刀。
骨白色的戟尖輕鬆捅穿魔族強盜的胸甲。一挑,一甩。
慘叫聲全卡在被戳破的肺管子裡。
發出來的全是漏氣的嘶嘶聲。
魯迪那句「有埋伏」剛卡在喉嚨口。
「砰。」
一具失去腦袋的強盜屍體從五十米高空墜落。重重砸在他腳邊。
血水濺到了黑鐵鍋的邊緣。
溫熱的血珠砸在魯迪的鞋面上。
緊接著。
「砰!砰!砰砰砰!」
強盜的屍體像下餃子一樣,劈頭蓋臉地從兩邊懸崖上往下掉。
缺胳膊少腿的。被攔腰斬斷的。
砸在峽谷中間的空地上,激起漫天紫色的塵土。
短短半分鐘。上百具屍體堆在車隊兩側。血流成河。順著砂礫往下滲。
魯迪張著嘴。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把那句提醒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舉起準備搓水球的雙手僵在半空。只能裝作撓後腦勺,掩飾尷尬。
這就是魔大陸的高階強盜?
連個起手式都沒擺出來,就被點名抹了脖子。
老哥的眼睛是帶透視的雷達嗎?
魯迪縮了縮脖子,把黑鍋往上託了托。老老實實地閉緊嘴巴。
這種隊伍里,他還是安靜地當個混子比較安全。
基列奴和瑞傑路德從崖壁上躍下。
長劍上的血跡被隨手甩在泥土裡。
「清理完畢。」瑞傑路德的聲音沒有起伏。
維恩靠在木板上,打了個哈欠。
「繼續走。」
接下來的路程,完全成了單方面的掃蕩。
無論那些魔物和強盜怎麼隱匿。怎麼挖坑偽裝。
在六眼和萬里眼的雙重鎖定下,任何陰謀詭計都成了擺在明面上的笑話。
還沒等對方拔刀,坐標就已經報給了兩大護法。
車隊一路平推。連減速都沒有。
遇到零星的漏網之魚,愛麗絲就拎著木劍上去補刀。
她甚至覺得這趟魔大陸之旅有些無聊。
坐在木板車上打起了瞌睡。
又過了整整半個月。
紫褐色的荒原開始退卻。地面的泥土漸漸變成了灰黃色。
空氣里的硫磺味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帶著鹹濕水汽的風。
海風吹散了多日的壓抑。
車隊翻過最後一道山樑。
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龐大的沿海城鎮出現在地平線上。
木質的帆船停泊在巨大的海港里。桅杆上的帆布被海風吹得鼓脹。
風之港口,溫恩港。
魔大陸的盡頭。越過那片海,就是米里斯大陸。
平民們爆發出歡呼。
有人跪在地上親吻鹹濕的泥土。
塞妮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
懷裡的諾恩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車隊順著大路往下,靠近溫恩港的關卡。
兩根粗大的圓木做成的拒馬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幾名穿著皮甲的私兵守在關卡兩邊。手裡拿著生鏽的長矛。
一個胖子站在拒馬後面。
他穿著一身華麗的暗紅色絲綢商服。肚子大得把絲綢撐得快要裂開。
十根粗短的手指上戴滿了五顏六色的魔石戒指。
陽光打在戒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胖子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
他拿出一塊繡著金線的手帕,死死捂著鼻子。
嫌棄地看著這支浩浩蕩蕩、身上帶著濃烈血腥味和風沙味的車隊。
他往前邁了半步。
抬起一隻戴滿戒指的肥手,擋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