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魔虛羅的視線望去。
遠處那座黑色的斷崖光禿禿的。
除了幾塊風化嚴重的碎石，什麼都沒有。風一吹，石皮撲簌簌地往下掉。
肉眼看過去，那裡空無一物。
但在維恩的六眼裡，世界是另一副模樣。
淡藍色的視界中，斷崖背面的岩石縫隙里，蹲著一團魔力。
這團魔力非常囂張。
毫無收斂地往外散發著紫色的光暈。
像個在黑夜裡高舉火把的活靶子。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躲在那。
魔力的質地很古老。帶著深淵底層的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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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量卻少得可憐。像個漏了氣的破皮球，乾癟又虛弱。
維恩拍了拍魔虛羅蒼白的手臂。
白髮少女收回死寂的視線。退後半步。
「在這待著。」
維恩雙手插在白襯衫的兜里。
他剛剛大範圍使用過無下限屏障，腦神經還有些發酸。
但應付這麼一團漏氣的魔力，綽綽有餘。
右腳往前邁了半步。
拇指與中指在兜里輕輕一捻。
蒼。
空間坐標被瞬間摺疊。
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維恩的身影在原地憑空消失。
只留下一圈微弱的藍色氣流，吹散了地上的毒蠍碎殼。
黑色斷崖背面。
一塊巨大的凸起岩石擋住了刀子般的紫風。
岩石背風處，縮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紫色短髮亂蓬蓬的。像個許久沒打理的鳥窩。
頭上頂著兩根捲曲的黑色羊角。左邊的角尖還崩了個小缺口。
她身上穿著幾塊破布拼成的皮甲。布料少得可憐。
大片白皙的皮膚露在冷風中。凍得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正雙手捧著一塊紫黑色的魔界番薯。
番薯乾癟得像塊石頭。表面沾著火山灰。透著一股發酵的酸漿果味。
她張開嘴。
兩顆小虎牙狠狠咬在番薯上。
咬不動。
牙齒和番薯皮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皺起眉頭。換了個角度，用後槽牙去啃。
身體前傾，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下巴上。
臉頰憋得通紅。腮幫子高高鼓起。
「咔。」
牙齒打滑了。硬生生磕在自己的牙齦上。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正撅著屁股跟這塊硬石頭較勁。
身後突然響起皮靴踩碎石子的聲音。
「嘎吱。」
聲音很輕。
但在死寂的斷崖上，聽得一清二楚。
小蘿莉渾身猛地一抖。
手裡的干番薯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番薯順著傾斜的岩石面滾了兩圈。
好死不死地掉進了一個小水坑。沾滿了紫褐色的酸臭毒泥。
她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番薯。
雙手還保持著捧食的姿勢。
喉嚨里發出一聲心碎的嗚咽。
她餓了三天了，這是最後一點口糧。
她猛地轉過頭。
看到了站在幾步外的銀髮男孩。
男孩雙手插兜。淡藍色的眼睛正平靜地看著她。
她愣了一秒。
地上的髒番薯也顧不上撿了。
她蹭地一下跳起來。
雙手叉在沒有二兩肉的腰上。小下巴高高揚起。
用力吸了一口氣，把乾癟的胸膛挺得老高。
「哇哈哈哈！」
一陣浮誇的笑聲在斷崖上炸開。
笑聲太尖銳。震得岩石縫裡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她一腳踩在旁邊凸起的石頭上。擺出一個自認威嚴的姿勢。
石面有些滑。她腳下晃了一下，趕緊用力繃緊大腿站穩。
「凡人！」
她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指著維恩的鼻子。
「算你運氣好。居然能在這裡覲見魔界偉大的統治者。」
她甩了一下紫色的短髮。
「聽好了！本大爺就是魔界大帝！」
「奇希莉卡·奇希里斯！」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發表長篇大論。
「咕嚕嚕——」
一陣響亮的聲音從她肚子裡傳出來。
聲音大得像打雷。在兩人中間來回激盪。
奇希莉卡的聲音卡在嗓子眼。
叉腰的手僵住了。
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紅暈一路燒到了頭頂的羊角根部。
她手忙腳亂地捂住肚子。試圖把那丟人的聲音按回去。
「咕嚕嚕嚕……」
肚子根本不聽使喚。叫得更歡了。
甚至連胃酸翻騰的咕嘰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空氣突然安靜。
斷崖上只剩下風聲和她肚子抗議的合奏。
維恩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這貨就是魔界大帝？
那個傳說中統領魔族、給人類帶來無盡災難的魔王？
餓得連干番薯都啃不動。還在別人面前肚子咕咕叫。
眼角還掛著剛才心疼番薯憋出來的淚花。
哪有半點大帝的排面。
維恩嘆了口氣。
這蘿莉比家裡那個躲在被窩裡偷看女僕洗澡的魯迪還要逗比。
魯迪好歹還能搓個水球。
這位大帝連站著都在打晃。小腿肚子餓得直抽筋。
維恩從褲兜里掏出另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烤肉。
這是剛才在下面沒吃完的。
油紙搓開。烤肉的油脂香氣飄了出來。
胡椒和海鹽的味道在冷風裡格外霸道。
奇希莉卡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維恩手裡的肉。
喉結滾動。咽了一大口口水。
吞咽聲在風裡聽得清清楚楚。
但她強行把視線挪開。
「哼！區區人類的食物，本大帝才不稀罕！」
她咬著牙。硬撐著魔王的架子。
眼睛卻止不住地往烤肉上瞟。
腳步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寸。
維恩沒把肉遞過去。
他當著奇希莉卡的面，咬了一口烤肉。
牛肉的紋理被撕開。肉汁濺出一點，沾在嘴角。
維恩慢條斯理地嚼著。
咀嚼的聲音在這片荒涼的斷崖上簡直是酷刑。
「真不吃？」維恩咽下烤肉，語氣平淡地問。
奇希莉卡氣炸了。
她覺得這個四歲的人類小鬼在故意羞辱她。
她可是魔界大帝！
就算現在魔力還沒恢復。就算餓了三天三夜。
也不能被一個凡人看扁。
更可氣的是，這小子看到她居然不跪下。
連一點畏懼的表情都沒有。
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餓肚子的小狗。
「無知的人類！」
奇希莉卡氣急敗壞地跳腳。
皮靴在石頭上踩得啪啪響。
她鬆開捂著肚子的手。指著自己的眼睛。
「你難道沒聽過本大帝的名號嗎！」
「我可是掌管所有魔眼的魔王！」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逼近維恩。
小臉皺成一團，努力裝出兇狠的表情。
右眼泛起一抹詭異的紫光。
「信不信我直接賜你一顆魔眼。」
「那種強大的力量，會把你這種凡人的腦袋當場撐爆！」
風吹過斷崖。
捲起幾粒碎石。打在維恩的皮靴上。
維恩用拇指擦掉嘴角的油漬。
他看著奇希莉卡那張漲紅的臉。
六眼的視界裡，那些所謂的魔眼，不過是些粗糙的魔力迴路變種。
跟能看穿原子和空間坐標的六眼相比，連玩具都算不上。
維恩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
「好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拿來。」